想当年|有些人永远都不懂,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

孔鲤

2017-09-03 08:2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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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树叶飞着,寂寞的人儿看着,满街的歌谣唱着,随便的听听算了。想说的话已说了,想爱的人也爱了,何必苦苦的等呢?为什么呀你,这又何苦呢?爱你的人儿来了,你爱的人儿走了,孤独的云儿飘着,是谁在不停地唱着?爱你的人儿来了,你爱的人儿走了,窗前的姑娘哭了,孤独的云儿飘着;爱你的人儿来了,你爱的人儿走了,孤独的风儿唱着,还能有谁在没完没了的听着?”
这曲《日子》,由小柯演唱,乃是曾经风靡全国的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片尾曲,每当前奏响起,一集结束,出现在观众眼前的便是上世纪北京城的景象。
这一幕同样出现在每一集的开头。
一、“是谁在不停地唱着?”
在歌手李小龙唱起片头曲《幸福生活》的同时,一群鸟儿的腾空飞起在画面中出现。一分半的片头拍摄了北京城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宽敞大街,随后镜头跟着这些鸟儿飞行的轨迹移动,最后来到北京城里的平房聚集地,这里住着一群老百姓。
这样具有艺术感的片头是很有意思的。鸟儿飞上天空,象征着放飞的希望,在广袤无垠的空间里展翅翱翔;而在剧中主角张大民有兄弟姐妹五人,大家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彼此之间有欢笑也有龃龉,手脚都难以施展得开,又怎会用鸟儿来象征他们呢?
如何在不那么顺心的生活里活得滋润,这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也因此本剧片名是“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张大民靠着“贫嘴”消解了自己的生存压力,也稀释着身边人的生存压力。
在本剧第二十集大结局时,最后一个画面里,张大民、李云芳和他们的孩子张树这一家三口,坐上了屋顶,放飞了鸽子。从这里我们已经可以确信,鸟儿在剧中的确具有很强的隐喻性,它就象征着重压生活下那颗充满希望的内心。
在这样一个结局画面里,张树问母亲:“妈,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云芳回答说:“有时候觉得没意思,刚觉得没意思,又觉得特别有意思了。”
张树扭头过去问张大民:“爸,没意思怎么办?”
这时,全剧最点睛的地方终于来了:
“没意思,也得活着。别找死。有人枪毙你,没辙了,你再死,死就死了。没人枪毙你,你就活着,好好活着。”
这时的背景音乐是小柯的《婆婆丁黄》,里面有句歌词是这样的:“天下的事亦如此的平淡,世上的人啊生死不孤单。”
以上种种都让我们清楚,《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全剧的核心是“活着”,它描述的是一种生存状态,一种不同于余华冷酷旁观叙述的活着,而是以融入的情绪来颂扬平民努力向上活着的精神。
其实这和刘恒原著同名小说的结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原著的电影版《没事偷着乐》倒是沿用了小说的结局,由张大民背着老母亲上山,仿佛象征着日子会越来越好,生活在往上爬坡。
而在电视剧里,结局依旧停留在家里屋顶上,没有距离地面太远,心却随着鸽子往高空飞去。
电影版结局
私以为电视剧版的结局更胜一筹。全剧从头到尾都只说的是平民生活,他们有着自己的焦虑、困境,无论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备受困扰,但他们从不放弃希望,脚踏实地坐在实处(屋顶),翱翔天空(鸟儿)。
和塑造了典型人物的《渴望》相比,本剧中没有道德模范,也没有穷凶极恶,它只是在静静叙述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和同样是生活剧的《闲人马大姐》相比,它纵然也有着喜剧色彩,但整个内核却是悲剧,而在内核中又有着生命的希望。
电影版《没事偷着乐》的英文名是“A Tree in the House”,原因出自在故事里,张大民为了建一间新屋子,于是在院子里盖了房子,但院子里有一棵树,无奈之下只好将树也圈进了屋子里。
联系到前文,在故事的最初当张大民想要和李云芳结婚时,因为家里面积不够,不得不想办法要弟弟妹妹们“挪窝”,要他们给自己的婚床腾出地方,一个占地极为狭窄的空间带给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压力不言而喻,也因此,一棵长在屋子里的树的象征意义自然极为浓厚,它意味着即便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也有人想要好好活着,茁壮成长,一切都有希望。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这棵树,张大民和李云芳的儿子叫做了张树。而“张树”这个名字也和它的拥有者——孩子——一道,成为这个家庭未来的希望。
正因为有着希望,才使得《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和其他现实主义题材剧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有趣的现象在于,当我们使用“现实主义”这个词,或者当我们在欣赏一件现实主义作品时,这里的被欣赏对象往往承担的是批判的功能。亦即在我们的惯常思索中,现实主义文艺题材的作用是批判一些不好的现象,从而让观众或读者能够走向更好的一面。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看到了太多集中表现苦难一面的现实主义题材文艺作品,无论是余华《许三观卖血记》、《活着》,还是路遥《人生》,抑或是陈忠实《白鹿原》,全都是在试图以普通平民在大时代下的苦难为叙述主题,到了影视作品里,陈凯歌《黄土地》、贾樟柯《小武》等也大都有着这样一条线。
但现实主义题材所关注的对象往往并不是现实主义题材的受众,换言之,这些题材关注的对象对于这些作品产生不了兴趣。那么,什么才是现实主义题材所关注的对象所感兴趣的现实主义题材呢?《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给了其中一个答案。
它在唱着一首平民之歌。
二、“想说的话已说了”
国产剧佳作中,如果要按照编剧的台词特色作一划分,大概可以分为以下几种:其一是精英主义话语,这一类别的代表是刘和平,他以《大明王朝1566》和《北平无战事》中的正谕特色闻名于世,诗词歌赋信手拈来,高层人物心理拿捏得当,十分精彩,此外盛和煜、江奇涛等人也可归在此类;其二是舞台风格话语,这一类别的代表人物是兰晓龙,尤以《我的团长我的团》和《好家伙》为显著代表,虽然塑造了一系列的群像人物,却通过明显自我投射型的表达来传递出更具有舞台特点的存在主义意味,此外《大明宫词》也颇有些接近这类;其三便是平民话语风格,刘恒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刘恒在《乱弹集》里自述生平时说道:“父母住着两间房,不到二十平方米,里里外外塞了十几个人……我们盖了一间六平方米的小房,后来我就在里面幸福的结婚了。”从这段描述中可以看到,刘恒在塑造张大民一家的窘迫时,很明显有着自己过去的经历。也因此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如何使用语言、发出行为,对刘恒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张大民刚登场时的“来得还挺是时候,正赶上吃饭,吃吧,吃吧”就很明显属于市井语言,口头化的风格加上揶揄暗损对方一把的小鸡贼,几句话就把张大民的形象刻了出来。
这是一种平民特有的话语。它并不阳春白雪,也不佶屈聱牙,不需要有十分高深的知识、也不需要有十分的耐心就能理解,因为它就是可以出现在每个老百姓身边的语言,就像每天早上起来“你好呀,昨晚动静挺大呵”之类的边嘲弄边示好的打招呼方式——这让人感到亲切。
从这里我们也能看出来,尽管这一家里足足有六口,但是他们依然在想办法消解与稀释生活中的局促,在逼仄的环境下依然可以想办法用“贫嘴”来过日子。也就是说,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中,主创人员并没有想过去站在一个高屋建瓴的位置上,去对这些平民进行解剖、审视,最后加以批判。
刘恒就站在张大民他们身边。甚至不只是在他们身边作为旁观者,还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和他们互相贫嘴着。
第一集第一场戏,一家六口人,因为老三张大军的女朋友来了家里不懂礼貌,和张家人之间产生了矛盾,通过他们之间互损的台词就表现出了各种的性格,而在这个过程中,观众可以随时代入到任一人去和其他人对话。
值得一提的是,从上图可以看到,这一场戏的镜头始终没有动过,观众就好像是坐在他们身边,看着这群人在互相聊着。侯孝贤《海上花》的开头也是这样一组长镜头,但由于本剧中的屋子狭小,镜头无法移动,因此很多场戏都只能固定在一处拍摄,尽管失去了一定的艺术感,却更显真实。
这种将艺术感让步于现实感的操作,反而比一些现实主义题材更具有艺术特色,很多现实主义题材为了表现某个主题,用力过猛主题先行,侯孝贤在评点某部电影时就说过:“看完之后,我就对别人说,这电影应该不会得(金马)奖。我看得很准的。因为我觉得他拍得太快了,许多社会事件不能拿来就用,需要消化、打磨一下。”
经过消化后的平民生活,则显得有趣得多,比如巧用话语的正谕体系,使其在生活中平添乐趣,这本就是老百姓的日常谐语中的一种。
如第七集张大民的儿子出生后,他说:“第一方面军和第四方面军胜利会师。”
这类话语是自“文革”高度集中的正谕话语后的巧妙消解,有着其特定的时代背景,但除此之外还有着大量的、放之四时而皆准的台词设置在剧中。
第五集,当张大民的弟弟张大军结婚后,新婚夫妇每夜没有节制的声音吵得张大民他们睡不着觉,于是张大民就请弟弟吃腰子,然后借机规劝他:“(张大军:哥,这怎么臊乎乎的?)腰花儿就这味儿,臊乎乎的你也得吃,哥是过来人,我的话你得听,人不能光顾一时的痛快,连自己的腰子都不顾了。”
这些市井化的台词出现在剧中的每一处,它表现的不是某个时代特有的特征,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人们的对话,而是在刻画隽永的生活状态。
在这部剧中,几乎囊括了普通百姓生活中所能遇到的所有事,甚至可以说,在这部剧中把各种婆媳剧的元素都给齐活了,但它还足够好看。
因为它描写的是生活状态,生活是人和人,生活状态就是一个大环境了,在大环境中如何生存以至于生活下去,这就牵扯到生与死的问题,也因此在全剧最后的时候张大民会对儿子说出“没意思,也得活着,没人枪毙你,你就活着,好好活着”的话。这种天然的乐观精神和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是一体两面,可以说是享受安逸的劣根性,也可以说成是顽强生活的韧性。
因此我们知道,这部剧里描写的市井,甚至可以是民国人、清代人、明代人,只要有生活,那就有他们,就有在生活重压、精神负荷下用贫嘴来幸福生活的“张大民”们。
导演沈好放说:“这次我拍《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艺术上最大的收获是做到了简—繁—简。在开始知之不多的时候,你不断地积累;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发现这里面可以表现的东西太多了,拍出来以后五颜六色的;而到了最高级的时候,你就会去做减法,减得很单纯,这是那个更高层次的简。”
三、“想爱的人也爱了”
作为一部生活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一定要对情感生活进行细致的描写,除了人们之间的龃龉外,还花了不少篇幅来刻画人们之间的感情。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里有三处情感波动十分感人,尤其值得回味。
第一处是张大民和李云芳确定恋爱关系后第一次出去玩。在原著小说里,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李云芳不治而愈,嫁给了张大民。从此,两个人就过上幸福的生活了。”而在小说最后,则有着张大民心疼缆车钱,而背母亲上山的情形。
前文有言,电视剧版的结局改成了张大民和妻儿坐在屋顶上,那么怕坐缆车为省钱的戏自然就挪到了前面——给张大民和李云芳的感情做细节描写。
第二集里,张大民和李云芳确定恋爱关系后去山上游玩,由于山比较高,要坐缆车,但张大民舍不得自己坐,又心疼李云芳,于是给李云芳买了一张票,自己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山。
但由于是第一次约会,不能留下抠门的印象,所以张大民用了几乎每个普通人都会不自觉掩饰的口吻:“一张就十好几块,我不是嫌它贵,我就是不想坐,看着就悬。云芳,你到了那上边,哪儿也别动,找块石头坐那儿等着我。”
这种朴实的感情尤显珍贵,也更能让观众有所共鸣。张大民不高、不帅,还有些胖,也没啥本事,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外,很难让人看出别的特点,但这就是每个人的生活情况,大家都和张大民一样,因此这样一个道德不是楷模、能力不是顶尖的主角,反而引起了观众们的喜爱。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靠谱的张大民,却能支撑起一个家,想方设法维护所有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吃了亏,但他不抱怨,因为贫嘴既是他的特性,也是他的法宝。战胜一切,勇敢生活。
当然,在下面两处情节中,张大民也快要撑不住了。
这第二处便是张大民的四妹张大雪患了白血病去世。张家几个兄弟姐妹中,张大民贫嘴、张大军怂包、张大雨泼辣、张大国骄傲,唯独这个四妹张大雪,人美心地好、与世无争,但她得到的幸福却最短暂。
这个角色由霍思燕饰演,当年很受人喜爱。
但生活的戏剧性就出现在这里,这样一个谁都喜欢的人,说没就没了。作为之前早已在观众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好姑娘,忽然之间就消失了,这种压迫感仿佛白矮星一般的重量。
如果是一般的生活剧或者婆媳剧,那一定会想办法在这里用力煽情,或者拍摄张大雪离世时的情状,或者拍摄家里人嚎啕大哭的悲怆,总之怎么能让人有代入感就怎么做。
但张大民不可以,张大民上有高堂老母要赡养,下有妻子弟妹要护着,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平日里的贫嘴是为了化解矛盾,这时撑着家也是为了家的稳定。
因为生活还是要往前走。所以第十七集,当张大民听到张大雪死了之后,黯淡了神色后迅速又笑了起来:“大雪,走了。”仿佛能给人以定海神针一样的安全感,和《甜蜜蜜》里李翘看到豹哥尸体时的笑容有异曲同工之处。
而镜头也没有留下任何回味的空间,迅速切换到了张树捧着张大雪遗像回家,然后过场。
烘托一个高潮是容易的,赚足观众眼珠的事情在《渴望》里做过很多次,这里没有继承《渴望》的制作方式,而是尽可能压着、压着,依旧不做任何渲染,到了这里我们才能发现——原来,生活再怎么难,张大民在本剧中却从没有嚎啕大哭过。
“爱你的人儿来了,你爱的人儿走了。”所以生活,还是要继续。
于是我们看到,整部《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将白矮星一样重量的戏剧冲突渲染放在了倒数第二场戏上。
第二十集中,张大民的母亲七十大寿,一家人团团坐,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这时每个人都挂着笑容。这时老太太忽然神思回到了许多年前。
老太太看着张大民的儿子张树,把他当作了童年的张大民:“大民,你都十二了。厂里的锅炉爆炸了,你爸爸让开水烫死了。你跟着妈,看看爸爸去。弟弟妹妹小,不让他们去了啊。记着,妈站不住了,你扶着妈。大民,往后,妈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你给妈当拐棍儿使……”
原来全剧最后的宝押在这里。
这样一个不同于原著的改编可以说是非常成功的,那么究竟是谁在和他们作对呢?还是在那场酒席上,当张树说也要过七十大寿时,张大民调侃说:“别着急,时间一晃就过去,下礼拜就是我,下下礼拜就该给你过七十大寿了。”
虽然是调侃,但却让人怅惘不已,想到今何在曾经写过的一段话:“一代宗师到了苍老的时候,有人要他把武学再演示一遍。于是他开始打木桩,打着打着,他突然停下了。原来,他忘了。为什么一个人会忘记与自己生命相系的东西。为什么再强悍的人,都无法对抗时间?”
张大民开始哭泣时,《婆婆丁黄》响起:“……一个人来了一个来,一个人跟着那么多人来。她不知咸啊好她不知甜,她不知每个人能把家找见;她等着花开,她说着无奈,像一只候鸟离去又回来。……一个人来了十个人来,一家人跟着两家人来。她不知苦啊他不知酸,只知道有些事最好别碰见;她等着花开,她说着喜欢,像家里的日子一年又一年……”
好在,想爱的人也爱了。
张大民抹干眼泪和一家人坐到屋顶上放飞鸽子,继续生活时,《婆婆丁黄》曲终人未散。
结语 “随便的听听算了”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不是那些帝王将相,不是那些仁人义士,也不是那些侠儿剑客,那些都离我们太远。《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作为生活剧的翘楚,是真正扎根在了老百姓的心中。
如果说《我爱我家》里想要探讨的命题还颇有些值得有些人玩味,《小井胡同》对历史的刻画意味着有些人的兴趣着眼点,《福贵》将老百姓的苦难都呈现在纸面上,那么《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则彻彻底底、老老实实地在写生活,不拔高、不贬低,没有什么大野心。
但没有大野心不代表它没有大命题。它的命题就是两个字:生活。生活是人和人之间的命题,也是生与死之间的命题。剧中的张大民们从头到尾都在这两个命题上做文章。
所以虽然是幸福生活,但幸福生活背后是苦涩的;虽然是苦涩生活的,但苦涩中始终充满着幸福。——这就是我们老百姓自己。
有些人永远都不懂,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对于那些怎么也不懂为什么一部“平平常常”的生活剧能够达到如此高的艺术成就的人,就用《日子》里的一句歌词送给他们好了:“随便的听听算了。”
【作者孔鲤,微信公众号“书林斋”(微信号:Kongli1996),微博@孔鲤】
校对:王韡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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