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故事|郑大一附院刘林嶓:77年高考6个志愿都是医学

张静/东方今报

2017-06-09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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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刘林嶓
郑州大学(原河南医学院)1977级毕业生,郑大一附院整形外科、美容外科主任,博士生导师
很多人问我,假如没有1977年那场高考,或者,假如没有考上大学,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我说,“假如”是个虚拟语气。人生没有假如,但是却因高考而转向。命运从来不辜负努力生活的人。
一顶草帽 记录了我的知青路
“若能杯水如名淡,应信春茶比酒香。”在我办公室里,有这样一幅字,在它的上方,挂着一顶草帽。
这幅字是一位朋友送我的,大概是想告诫我也应这样看淡人生。想想,要达到这个境界,实在很难。然而,对于曾经经历过下乡的人来说,回头看看,那是那个时代的年轻人的一笔财富。正是这不一样的青春经历,在以后几十年里,让我们对工作对生活对人生的态度,也会和常人有所不同。
而这顶草帽,是几年前我回到当年下乡的地方,寻遍县城小店买到的。把它放在办公室里,是时时提醒自己那段知青岁月。
一年多的知青生涯 我学到了“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
1976年,我16岁,高中毕业。我听从号召,带着知青光荣证和知青办发的一个木箱,以及母亲同事送的一件旧大衣,到舞阳县城关公社何庄大队,成为一名插队知青。
一年多的下乡知青生涯,我种过麦、收过秋、打过烟、采过棉,确实学到了“书本里学不到的东西”。当时读书的人不是特别多,我们这帮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干农户不济,却懂技术,有学问,老乡对我们甚是宽厚。
就拿割麦子来说,人家一人割七八垄,我只割三垄,还赶不上他们。他们割到地头了,我这三垄还像麦墙一样耸立着,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他们笑我“王银环”。开春了,村里的深水机井被孩子用树枝烂叶堵上了,村民就用筐把当时瘦小的我送下井,把叶子扒出来,现在想想,实在有点后怕,那样的深井里沼气一定很浓,没把我熏死也是命大。
就这样,在农村这片广阔天地,我打磨着青春,认识着乡土中国。
一枚针灸针 深藏了我做赤脚医生的岁月
除了干农活,我在农村的主要工作是做赤脚医生。这缘于我高中最后一年上的是农医“专业班”。
高中的文化课学了些什么,我已记不起来了,记得比较清楚的是语文课上读了大量的毛主席诗词。高中最后一年,我们都在“专业班”学习实践的技能,大概是为了“下乡”做准备,我们学校所有的班级名字都是“农”字打头:农机班、农林班、农医班……
曾几何时,听诊器、方向盘、售货员是三大名职业。受“听诊器”的诱惑,我选择了“农医班”。高中毕业,我拿到了一张 “水淋淋”的毕业证。
“一把草药,一根银针”,就是当时赤脚医生的真实写照,我们是最基层的从业人员。在大队卫生所,我的工作就是打打针、发发药。那时候,虽然医疗条件不好,但是对疾病的预防工作是非常重视的,我们经常进行免费的预防接种和发放预防传染病的药物。夏收季节,为防止大家割麦子中暑,还会采集一些中草药熬水,送到田间地头……
前几年,我在家里居然翻出一件“文物”——我当赤脚医生时使用过的针灸针。我视若珍宝。四十年来,我从未忘记我是一个赤脚医生出身的医生。
受“听诊器”诱惑 我六个高考志愿都是医学
我的父母亲都是大学生。当时,作为下乡知青,回城就业的机会基本上只有三种:招工、当兵和上大学。我最渴望的,还是上大学。
机会来了。1977年的冬天,正在田里翻地的我,被叫到大队接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做老师的母亲说,听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问我要不要考一下。当然要!
距离考试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我跑到大队支书那里,说想要请假回家复习。他很爽快,“种完麦子就给你放假”。我上了三天培训班,又花了两天时间,种上大队实验田的麦子,回家复习。
考前报志愿,还是受“听诊器”的诱惑,我报的六个志愿全部是医学。考试得到下乡的地方考,我就背着干粮去,上午考完,中午就在考试所在高中的小树林,啃了点干粮,下午继续考。
我们一共考了4张卷子,满分400分,我整体考试不及格,考了202分。语文70多分,政治80多分,数理化加一块才考了40来分。
上大学还是当兵?我选了前者
考完试,正好赶上征兵,大队的老支书居然为我争取到了一个北京卫戍区的兵役指标!经过一系列的政审、体检,通过了。那天早上,我接到电话通知,下午去公社换军装。快到中午时,邮递员蹬着28自行车,在村里大声叫着“刘林嶓刘林嶓,你的挂号信”。我接到一看,是河南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一天两个喜讯,震动了全村。
最终,我没有选择当兵。
那一年,河南省能上大学的分数是156分,河南医学院第一批的录取线是196分,我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有个数据,当年的高考,全国录取比例不到4.8%,我的高中同学有300个左右,那年考上大学的3个。我是我们学校那年唯一一个本科生。从此,一辈子和医学打上了交道。
如今,在我办公桌里,有几样珍贵的东西:准考证、录取通知书、毕业证和学位证。它们,是我人生这一重大转折的见证。
每天早晨 读书学习的同学在宿舍楼前路灯下“交接”
十年挤压的不仅是570万的考生,还有青年对知识的热情。得到这次学习的机会实在太难得,走进大学,我们甚至比考试前学习更卖力。
我们那时候上课占座,都是往前挤。除了跟老师学,同学们还互相学习。在宿舍楼前的那排树下,读书的人从来没有断过。当时要求晚上11点熄灯,喜欢熬夜的同学就在路灯下看书。每天早晨,通宵读书的“夜猫子”和早起学习的“鸟儿”就在路灯下交接班。如今,我每天散步路过那排树,还会想起四十年前的日日夜夜。
毕业后,我留校成为老师,做了大夫。当初的赤脚医生,大概“注定”一辈子与“听诊器”打交道。
说起来,我们这代人是很单纯的,大概也正是这种单纯,造就了我们的专注和执着。面对时代的安排,面对人生,我们没有抱怨,只有“做好眼前的事”。大概正是如此,后来很多人才能在自己的领域内脱颖而出。
有时,我也会和很多老教授一样,发出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我自嘲,自己终于成为年轻人眼中爱唠叨的老人。
(原题为《知青生涯里做“赤脚医生” 高考六个志愿都是医学》)
责任编辑:蒋子文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高考恢复4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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