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环境文学作家特里:对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表示愤怒

澎湃新闻记者 杨宝宝

2017-06-14 08:0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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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左二)和特里(左三)对谈。主办方供图
6月8日,上海师范大学举办了“环境文学主题周”活动。美国著名环境文学作家、环保活动家特里·坦皮斯特·威廉斯和中国著名作家阿来以“交换故事”为主题做了对谈。在活动结束后,两位作家还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的采访。
时值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特里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身为美国作家,自己对总统这一决定感到非常担忧和愤怒,“现在美国很多人对中国在气候问题上发挥的积极作用,是非常感谢的。”
荒野是为了“让我们找到自己”
特里和阿来,这两位作家生活环境和写作取材上都相隔万里,却因为同样对家庭和地域的关注,从彼此的作品中将对方引如知己。特里开场便说,“今天的对谈更像是一家人之间的对谈。”
特里·坦皮斯特·威廉斯
特里1955年出生于美国内华达州大盐湖畔,“我们家背后有群山,面向广袤的大盐湖,可以说我的家庭和自然环境塑造了我。”
特里最著名的作品《心灵的慰藉——一部不同寻常的地域与家族史》发表于1991年,被誉为美国自然文学的经典之作。作者将自己及其家族的经历、美国西部大盐湖及熊河鸟类保护基地的特殊环境联系在一起,用一种独特的写作方式将人与自然之间的密切联系展示在人们面前。这本书也是较早被译介入国内的自然文学作品,她的另两部自然文学经典之作《寻找破碎世界之美》(Finding Beauty in a Broken World)和《当女人是鸟儿》(When Women Were Birds: Fifty-four Variations on Voice)也即将由万墨轩图书译介出版。
阿来1959年生于四川省马尔康县,这个俗称“四土”的小县城是以原嘉绒18土司中卓克基、松岗、党坝、梭磨四个土司属地为雏形建立起来的。
《当女人是鸟儿》
阿来幼年生活的藏区村寨地广人稀,只有20多户人家,却占据了一个长30多公里,宽20多公里的峡谷,“我们村就在3000多米的坡上,往下走就是峡谷,往上走就成为一望无际的高山草原。大家散居在峡谷里,我去姨妈家要走十几分钟,再走半小时是舅舅家,到30多公里以外,就和我们没有亲戚关系了,整个社会关系是以家族血缘为联系的。”
阿来最著名的小说《尘埃落定》写的正是藏区最后土司的故事。
在广袤的自然中,人会变得渺小。这种小时候意识中的印记影响了两位作家的写作和人生。
从小在接近荒野的地方长大,特里觉得自然对人来说是神圣的,峡谷的形状奇峰突起像是祈祷的人合起的双手,爬上崇山峻岭,就可以俯瞰大地,“沉浸于荒野中并不是为了玩耍,而是为了让我找到自己。”
1983年,大盐湖水位前所未有地上涨,引发洪水淹没了城市街道,特里的母亲和奶奶又都被诊断出癌症,来自自然和家人的双重悲剧冲击让她重新开始审视与大盐湖的关系,从自然中寻求慰藉和解决之道。
和她相比,阿来青少年时代则是疯狂地想要离开村寨,想要到更繁华的城市中去。但成功离开马尔康县多年之后,他提笔写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提笔落纸,还是回到了藏族土司文化,回到了藏区自然环境。但那个时候,马尔康县的荒野也已非昔日。
“不言而喻,我小时候经历了完整的自然,但没能保持多久,中国也开始工业化。我们那里只有两种工业,砍树的工业和挖矿的工业。我们村不到200人,砍树最厉害的时候,伐木工人是村里人口的五六倍。村里人晚上去把机器破坏,但没有用。当完整的自然被破坏消失之后,才会感到消失的东西的重要性。树砍掉了,风变大了,摧毁房子农田,满目疮痍。”
《寻找破碎世界之美》
自然文学不仅是坐而论道,还应知而起行
“中国目前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然文学,自然文学批评多是基于研究外国作品。”阿来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因为儿时经历,他一直对自然感兴趣,进而注意到这个领域,“英语文学和法国文学都有这个传统,但在中国文学传统中找到自然文学很难,所以读了不少国外自然文学的作品。”
阿来在荒野中长大,虽然没有理论知识,但也意识到自己和自然界有互相依存的关系,“现在在朴素的自然观念上重塑了尊重环境的观念,后来在自己的作品中多多少少有所表达。”
阿来是国内较早对自然文学产生兴趣的作家。他的小说更多写的还是藏区文化,写古老民族与外界高速发展的文明社会的碰撞,但近些年也越来越多地涉足自然。2006年写成的《空山》已经比《尘埃落定》有更多关注自然环境的内容,去年,他更是发布了“山珍三部” 《三只虫草》《蘑菇圈》《河上柏影》,每一本书都跟高原上的一种物产相关,分别是虫草、松茸、岷江柏。
他认为国内一些在自然文学维度上被解读的作家,大都也是基于自身所处环境,“写自然环境下的人,所以也会把山河大地表现出来。”比如时常在作品中写到“北极村”漠河的迟子建,就是成长在这个中国最北边陲的小城。
相比之下,他认为美国自然文学作家是在更自觉的维度上去理解自然和保护自然。“我在书写中也接触到美国环境文学、自然文学给我的启发。我们讲共同体,常建立在民族国家的观念上,但美国自然文学作家利奥波的观念是,‘共同体’包括生态系统中的所有成员,一棵草、一只鸟都包含在这个共同体中。美国自然文学的这些作家,不是坐而论道而是知而起行的,在推动国家立法、保护环境方面,都做了很多。”
特里正是阿来所说“知而其行”的作家。她5岁时,奶奶送了她一本叫做《西部鸟类导览》(Field guide to Western Birds)的书,依据那本书,她认识大盐湖的300多种不同的鸟,写《心灵的慰藉》时,每一个章节,都以大盐湖的水位和一种鸟的名字命名。
阿来“山珍三部”
大学期间,她有意去阅读一些美国超验主义作家的作品,包括梭罗、爱默生、玛格丽特·富勒等作家,梭罗的《瓦尔登湖》、惠特曼的《草叶集》都是她的知识源泉。
她说自己写《心灵的慰藉》时,大盐湖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洪水,但现在,大盐湖的面积又在急遽缩小,水位下降,书中描写的岛屿已经不复存在,“以前大盐湖水位是起起落落的,现在因为气候变化发生了极端情况。写这本书期间我还没意识到气候变化,现在意识到了这种变化。”
有鉴于此,她开始有意关注环境问题,不止在理论上,还表现在行动中。她曾自己去墨西哥湾采访报道当地发生的石油泄漏案件,也试图通过妇女身份发声表达对坏境的关注。
她认为环境议题并不是孤立的,它也是一种女性议题、经济议题、社会公平议题,“这些问题归根到底都是关于所有人的公平正义,也就是这个星球的公平正义。”
“保护好荒野,才能保护好人类”
如今越来越多人生活在城市之中,真正意义上的荒野日渐消失。但特里认为,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不会因此中断。
“我认为我们都属于自然,人和自然应该是一体的,不论在乡村还是城市中,我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上海是一个拥有2400万人口的大都市,来到上海几天,特里说,自己在从宾馆走到上海师范大学的途中,听到了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鸟叫声。她去豫园饮茶,看到窗外景色,会感到人和土地的关系无法切断,“我们需要的就是张开眼睛,有意识地关注到这些东西。”
特里《心灵的慰藉》
她说自己也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了力量,还特别提到了“天人合一”的思想。阿来也提到“天人合一”,但他强调说,“在我们和自然环境‘合一’前,要先认识它、尊重它。”
“关于自然我们过去也有天人合一的观念,也有山水诗田园诗,但平时我们是一个后发展的社会,所以并没有提供一个语境,让过去的生态观念得以发展。我是从美国的荒野文化、自然文学中学到了东西。”阿来觉得,在这个层面上,中国作家和读者做到的还远远不够。
“特里书中写的每种鸟都是有名字的,而我们作家写自然环境都是‘不知名的小鸟’,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这样的条件下,怎么‘天人合一’?所以我们不如从认识自然做起。”
特里则强调,在认识自然的同时,更重要的是行动,“在荒野这个问题上,美国也面临危机。特朗普非常喜欢矿物燃料的发展,这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现在这个问题不仅是美国的问题或者是中国的问题,而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我们必须保护好荒野,才能保护好人类。”
责任编辑:梁佳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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