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版《昼颜》:情爱的挑逗逃不过命运的左右

尔了了

2017-06-22 16:0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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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颜》电影版在上海电影节期间来沪展映,美琪大戏院门口十里长街“看出轨”的排队人群深深震慑了我。
人群中下到十几岁的粉丝,上到四五十的大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和初恋约会般的梦幻期待。
作为一个没能撸完剧版的观众,多少是有一些惭愧的,毕竟如果不是别人送票我是不会来看的。
对于任何作品任何形式的续集我都习惯性抱有警惕,越是优秀的作品越是该警惕续集,优秀通常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作品的完整性,续集要打破原本的完整性重新画圆是相当吃力不讨好的事。因此我对电影版《昼颜》期待并不高。
事实证明,期待不高没毛病。电影版《昼颜》可以说集日式狗血之大成,擦身而过、追车、大雨倾盆中的告别、车祸、殉情、怀孕……这些熟到起老茧的桥段,拼凑出一曲爱的悲歌:情爱的挑逗逃不过命运的左右。
但是这么俗烂的桥段,也拦不住影厅里的姑娘们哭成狗。大家都是受过台产港产韩产国产狗血剧洗礼的21世纪新青年,都是见过世面的铁骨铮铮独立女性,不到伤心时泪不轻弹。
只能说本片虽然烂俗,却找准了桥段组合的方式,带起了一波收放自如的电影节奏,才让观影者沉浸其中,伤心难言。
痛苦之所以难以忍受,很大程度上并非源自于痛苦本身,而来自于此前的美好。纱和与北野的重逢,在青山碧水的山野里,一面遵循着三年前不接触不交流的契约,一边用柏拉图的方式谈情说爱,在山涧里寻找萤火虫的幼虫,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默不作声,坐在公车最后一排分别靠着两边车窗,在车窗上呵气写字进行对话。想碰触又收回手,互相吸引又压抑着本能。两个年龄奔四的男女,像少男少女一样的恋爱着,简直是少女心的大杀器。
然而北野妻子的突然出现,默契的相处被打断时,纱和再次逃走,不同于三年前的退缩,这一次,北野义无反顾地追了出去。其实只是握紧手之后,不愿意再放手,因为没有能力承受再次失去美好的痛苦。
痛苦来源于期待,男女关系间的修罗场,通常是期待与现实的不匹配。现实中,很多人应该有这样的体验:如果对一段关系毫无期待,通常能应对自如,谈笑风生;而如果有着慎重而巨大的期待,反而畏首畏脚,处处笨拙。而一旦期待破灭,随之而来的痛苦,远比有着毫无期待的预想时,来得沉重得多。
在纱和对这段关系产生不安时,北野的求婚来得恰到好处,有什么比分分合合多年的爱人,终于即将属于自己更让人激动?终于不用面对别人的询问时期期艾艾,可以和世间所有情侣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牵手行走。两个人在深夜里相拥,勾画着未来的蓝图,举行只有两个人的婚礼,组建小而温馨的家庭,生儿育女,做彼此喜欢的事。
纱和在祭典上被一直排斥她的同事们接受,穿着昼颜花图案的浴衣舞蹈,烟花倒影在眼睛里,亮若星辰,多幸福的期待,然后一场车祸,戛然而止,归来的不是爱人和求婚戒指,而是爱人染血的衬衣。所有期待瞬间破碎,痛苦在这里被推至最高点。
痛苦来自骤然失去,也因骤然失去而历久弥新。为什么自古以来,人们为爱情悲剧着迷?大概是因为现实中的爱情的失去,多如钝刀子磨肉,从一开始的狂喜激情,渐渐被日常相处的落差和分歧消耗一空,“平平淡淡才是真”是父辈对我们的教育,然而无数出轨、分手的例子却在告诉我们,人追寻激情的本能是很难抗拒的。
如果纱和和北野真的结婚生子,故事只能在“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结束,而他们的生活却必须继续。未来是岁月静好,还是波澜暗藏,谁能预料?似乎只有骤然失去,才能让最好的东西永远停留,让可能遭遇的创伤,不会来临。
有了这三板斧,片方要搞哭观众,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再加上煽情的BGM、唯美的摄影、柔光打亮的男女主无懈可击的颜值,对于仅仅想看个爱情故事的观众们来说,还是值回了票价。
但不能细想,不能追溯,感动和悲伤的来由被主创塑造得太刻意了。两个出轨男女的爱情故事,一边以悲剧收场,来应对舆论的讨伐,示意“出轨没有好结果”;一边被镀上了“真爱”的金边,如诗如画如泣如诉,反而是原配的嫉妒,和不惜摧毁自己得不到的人的疯狂,让观众不自觉地站在了原配的对立面。
导演西谷弘说,这部电影的重点其实不在于出轨人士的爱情,而在于展现被掠夺者的痛苦。个人没看出来这意图,反而想起曾经泛滥社交网络的一句话:“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这句话自成逻辑,成为“真爱有理”党的一面大旗。
与其说不被爱的人是第三者,倒不如说是镜头和灯光吝惜多分半点儿给到这个人。相爱的两个人的故事多好看啊,爱的时候美好,痛的时候极致,全世界的灯火仿佛都为你们闪耀,你们对着全人类呐喊自己波折坎坷、要死要活的爱情。
可被掠夺者呢,你眼睁睁看着对方突然转向别人,收回他给予的、那些曾经他拽着你急切地说:“收下吧,收下吧,这些只能属于你”的东西。真正的痛苦是发不出声音的,只能用全副心神去抵御,分不出半点力气尖叫,蜷着身体,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被折磨得毫无还手之力,祈求一切快点过去。
因此,不被爱的乃里子,连痛到自杀,也只有一个轻飘飘的阳台窗帘角镜头,谁要在纯爱故事里看不被爱的人痛苦?
北野的死亡,并没有起到警示和谴责出轨的作用,相反,这和大多数“真爱至上”的爱情伦理故事一样,以死亡为句读,将这个爱情故事奉上神坛,披上一层凄美浪漫的金漆。
真正要谴责出轨,北野得和纱和得继续生活下去,两个人被囚禁在琐碎的日复一日,会让这段起于背德的感情渐渐暴露出黑暗的底色,怀揣着背叛过他人的歉疚,能否真的相信彼此一生的坚贞?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昼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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