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香港①|在香港上大学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闫曼

2017-06-28 12:5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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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香港回归祖国已经20年。20年意味着整整一代人的成长、立业,甚至老去。20年来,香港和内地的经济、文化等方方面面的交流更为紧密,越来越多的内地人员到香港求学、创业。“香港更近了”,无论是心理距离,还是时间距离。在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之际,澎湃评论推出“我和香港”策划,让当事人讲述自己和香港的故事。
 
实话说,一年的香港求学经历并没有让我在看到“香港”二字时感到熟悉踏实。现在的我只要一踏入香港境内,依然会觉得心慌气短。
香港,是一个令人焦虑的地方。
湿热的天气、密密麻麻的高楼、半夜三点依然熙熙攘攘的铜锣湾、油尖旺窄窄的街道和街道上潮乎乎的烧腊味道。街上行人永远摩肩接踵、行色匆匆,逼着你也跟着加快脚步。偶有优哉游哉走走停停的时候,也要注意别挡了后面行人的路,不然他或她一定会面无表情地擦过你的肩头,顺道再白你一眼。
焦虑,来自方方面面。
寸土寸金的香港高校并不给研究生们提供住宿,大家只好在校外租房。如果不巧如我,校区正好坐落在豪宅林立的九龙塘,租房半径就得跟着延长。
新界沙田一套40平方米公寓(香港称为400尺),设计成两室两厅,像个精巧的鸽子笼,让我们叹为观止。而更叹为观止的是高达一万四千港币的月租。我们三人合租,其中有一个人住在客厅,被我们戏称为“厅长”。后来,据我们这位身材高挑的厅长大人回忆,因为床太小,这一年里,她几乎每天都得蜷着腿入睡。
租房、生活琐事、水土不服、语言不通,这些都好解决。一周的手忙脚乱后,室友们都过上了规律的校园生活,而我却被接下来的生活搅得狼狈不堪。
我所就读的专业在香港传媒圈素有盛名,课程也与其他院校截然不同:全英文教学,极其偏重实务操作,各式各样的写作课、多媒体操作课、新闻翻译课,为了完成作业,班里每个同学都需要走出校园“扫街”,以学生的身份,在陌生环境里寻找新闻线索。
我暗暗叫苦:本科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好不容易做到顺手,一抬脚,又踏进了一个“uncomfort zone”。
于是我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多线程工作”,除了每天基础课程的阅读和作业之外,花了大量时间走遍旺角、深水埗、中环甚至重庆大厦,在网上“勾搭”各种NGO。
整个过程活像打怪升级,少有顺心的时刻:熬夜写作业是常态,采访被拒绝、被放鸽子是常态,一个人面对诡异的采访地点被吓得哆嗦是常态,写出来的报道被老师嫌弃、打低分更是常态。
记得那次,我徒步去刚刚解禁的香港落马洲禁区拍摄。拆掉铁丝网的禁区,如今与深圳仅有一河之隔。拍摄完成之后惊动了村里的狗,这几条大黑狗追着抱着相机狂奔的我追了很久……
这件事在同学们之间传为笑谈,但我确实到现在,看到大型犬还会觉得心口发紧。跟这个一比,好像写不完的作业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对于学新闻的人来讲,香港是个可以给你惊喜的地方。
作为一个多元化的移民城市,有趣的采访对象数不胜数,而且大家对采访并不排斥。就算以学生的身份,也可以采访到立法会议员等各类高级官员。比如我,因为手中一篇关于香港难民的调查,还联系到了联合国难民署的官员。
愿意对我说出自己故事的普通人就更多了:人到中年被裁员沦为商场保安的大公司白领、为了女儿学费十三年未归家的菲佣、滞留在香港的巴基斯坦难民;甚至包括我的房东,一个在香港楼价暴跌时买了好几套房而变成人生赢家的中学老师。而我的同学们的采访对象则更加精彩:跨境学童、帮助香港“大婆”调查老公大陆小三的私家侦探、走私客……
从这些小人物的命运,或许可以感受大时代下的变革。我最后一个视频作业,是在半夜三点时去拍摄香港薄扶林区的一家普通茶餐厅。这家已经经营了四十多年的街坊老店,因为地价的上涨面临停业,算是高地价压力下,香港社区经济蜕变的一个缩影。采访时老板笑得淡然而无奈。沿着餐厅所在薄扶林道西南方向两三公里外,就是香港霍家大宅,那是另一个世界。
在学校的活动上,常可以和经验丰富的业内人士交流,其中不乏各大外媒普利策奖和SOPA奖得主。我记得其中一位来自英国《金融时报》,当时台下的我听得入神,而三年之后我成为了他的同事。
到现在,我依然无法一句话概括出香港给我的感觉。也说不出到底哪个可以代表香港:面无表情在地铁站狂奔的上班族?在鱼龙混杂的深水埗讨生活的巴基斯坦难民?还是郊外山村采访时招呼我喝水的慈祥老奶奶?
但我在这里,开始理解多元,重拾对他人命运的关切。
责任编辑:程仕才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香港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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