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廿年⑮|百年有轨电车:没坐过“叮叮”,就像没来过香港

澎湃新闻记者 官雪晖 发自香港

2017-06-30 11:1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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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途经上环的有轨电车。本文图片 受访者供图
【编者按】

香港回归20周年,“一国两制”在香港的实践已被证明是成功的。
澎湃新闻深入香港细部,触摸20年间香港各个领域的变化,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无论大小,均值得记录。
澎湃新闻刊发的“香江廿年”系列报道,今天聚焦香港的“叮叮”车。

已经开了22年叮叮车的冯慧琴。 
西环开到跑马地,再转回西环,一天4趟,冯慧琴跑了22年。
她的生活始终没离开“叮叮”的声音。作为香港电车公司为数不多的女性车长之一,她最骄傲的事情是“从没出过交通意外”。20多年来,冯慧琴一点点看着老熟客中有的从小孩子长成了大人。他们结婚生子,又抱着自己的孩子来坐她的车。
“叮叮”是香港人送给双层有轨电车的昵称,取自电车开过时发出的“叮、叮”警示声。它停站多、通风好、价格便宜,是很多本地人深爱的交通工具。
1902年,香港电车有限公司成立,叮叮车成了之后几代香港人的记忆,也是最能代表香港历史的文化符号之一。叮叮车如今在全世界为港岛独有,各地游客到了香港,总免不了专门去港岛坐上它沿途观光。
“开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是道路两边起了高楼,香港发展得很快。内地游客们也多了起来,他们看我会说普通话,都觉得特别亲切,还会问我哪里东西好吃。”冯慧琴说。
“从小就喜欢叮叮车”
冯慧琴出生于上海,1993年移民香港。她记得自己从童年起就对电车很感兴趣。“小时候妈妈就带我们坐叮叮车,我很喜欢,所以到了香港以后,看到电车觉得特别亲切。”
在香港生活两年后,冯慧琴学会了粤语,也顺利应聘到香港电车公司,成为了一名车长。工作路线从西环到跑马地,早晨7点出发,每天工作8个小时,上午和下午分别来回2次。
香港电车公司成立于1902年,历经6次更新换代,如今已经是第7代电车。115年来,伴随着叮叮车内里装潢和外部装修的迭代,香港的地面和地下轨道交通网路早已四通八达,但生活在港岛的居民还是习惯出了家门先坐一段叮叮车,再换乘地铁上班。
香港电车公司目前约600位员工,其中300多人为车长。1971年,该公司开始聘用女售票员及女车长,冯慧琴现在就是30多位女车长中的一员。
“不吹牛地说,每天都要被人家夸好几次,说我有能耐,车开得好。”要开好有轨电车对司机来说并不容易,冯慧琴对自己的表现颇为自豪。“会开车不一定会停车,如何停得稳稳当当,才是本事。”
1970年铜锣湾地区的有轨电车。
香港的电车车长一向以专业素质强而为人称道,公司每年抽出专门的一天,请老师对车长进行技术、礼节、服务态度的培训。“比如台风天下雨的时候,就要找好一点的地方停车,如果停在了不好的地方,乘客一下车就会踩到水里。”
让冯慧琴最骄傲的,是自己20多年来开的车从没出过一次交通意外。“当年上岗时有两个月车前培训,有师傅带着,合格了才能上岗。因为我喜欢,所以学得特别认真,效果也好。”
“看着香港小朋友长大”
叮叮车每站距离较短,很多香港本地人出门买东西都会选择这种交通工具。时间久了,冯慧琴与一些老街坊已经非常熟悉。
“亲眼看着这些小孩子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们上大学、结婚、生孩子,最后带着宝宝来坐我的车。宝宝下车还会被教着说‘琴姨拜拜’!”谈起这些熟客,冯慧琴特别兴奋。
冯慧琴自己的女儿出生在香港,从小也喜欢坐妈妈的车。“我女儿小时候每到放暑假就要约好几个同学一起来坐我的车。有时候她跟我老公都会商量好在哪一个站牌等我,我车子开过去顺便接他们上来。”
“有时候上海来朋友,十几个二十多个,第一件事就是一起来坐我的车体验一下。”每次有亲戚朋友到香港探望,也一定要先坐一趟她的叮叮车。
从新移民到变成一个地道的香港人,冯慧琴这些年看着港岛日渐繁华,两边的摩天大楼一座连着一座拔起。“香港越变越好了。”她感慨道。
港岛地区路面普遍较窄,近年来随着飞速的建设发展,交通拥堵问题时有发生。2015年,有人提出申请要取消有轨电车,但在香港本地引起了巨大反响。
“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叮叮车很重要,不应该取消,最后反对取消的声音远远大过了提议取消的,叮叮车也保留了下来。”香港电车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表示。
成年人票价2块3毛港币,65岁以上老人1块1港币,4岁以上儿童1块2,对不少本地居民来说,叮叮车早已经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有地铁、有巴士都不坐的,要来坐叮叮车。”冯慧琴觉得,市民们喜欢坐电车,除了票价便宜、下站便利,还因为电车四面通风,坐在上面可以呼吸新鲜空气,沿途还可以看风景。
“内地游客见到我很亲切”
香港电车公司目前一共有164台车,其中161台为普通电车,2台为派对电车,还有一台仿古观光电车。
仿古有轨电车让游客感受香港今昔变化。
2016年,香港电车公司推出“电车全景游”计划,游客乘坐这台仿古观光电车,可选择八种不同语言的语音导赏服务,沿道介绍香港城市古今面貌的变迁及有趣景点。除此之外,电车上亦会播放比较香港今昔的录像片段,怀旧角落亦展示古老照片及电车纪念品。
“他们都说没坐过电车就好像没来过香港,所以到了香港一定要坐电车观光游览。”香港回归及开放“自由行”以来,冯慧琴的车因为途经铜锣湾、湾仔等购物圣地,来坐车的内地游客也渐渐变多。
因为自身家乡在上海的缘故,比起很多本地车长,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是她的一项优势。“我用国语回应他们,他们一下子听出来我的口音,都特别激动。”
每次听到内地游客热情的提问,冯慧琴都很高兴解答。“比如他们说要去哪,我就指导他们坐哪一辆车,看到他们满载而归,我也开心。”
除了普通话,冯慧琴还能听得懂一些英文。“香港的外国人很多,所以要听懂英文。我遇到不懂的,就会回家问问老公、女儿或者同事。每个停靠站的英文名字现在都能听得懂。”
在电车公司供职22年,明年到了退休年龄,学国画、学做菜、环游世界,冯慧琴未来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但是她觉得如果公司需要,她很想要继续坐下去,因为“喜欢这份工作,三十几个女车长关系也像亲姐妹一样,平时有空一起就喝茶吃饭。”
而谈及自己在工作中最大的心愿,“每个乘客都能高高兴兴地坐我的车,然后高高兴兴地走,就很好了。”冯慧琴说道。
责任编辑:蒋子文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香港回归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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