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专家曾为FBI绘制章莹颖案嫌犯画像:分析几千幅画面

任小佳/微信公号“深读”

2017-07-03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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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地时间7月3日上午,绑架中国访问学者章莹颖的嫌疑人Brendt Christensen(布伦特·克里斯滕森)将首次出庭接受聆讯。6月30日晚间,美国联邦调查局宣布,已经逮捕一名涉嫌绑架中国访问学者章莹颖的27岁白人男子,并根据调查情况推测章莹颖已经遇害。
据新华国际官微报道,一个中国模拟画像专家给美方提供一幅嫌疑犯的模拟画像,美国警察看到中国警方根据质量如此低的视频监控给出一个与嫌疑人高度相似的画像,非常震惊,也非常佩服。
7月2日,法制晚报记者联系到这位模拟画像专家,山东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局物证鉴定中心高级工程师、国际刑事科学法庭画像专家林宇辉。林警官说:“警察的职责嘛,如果是自己家的孩子遇到这事儿呢?”
美警方难以模拟出人像 因在节目中展特技被推荐
林宇辉告诉法晚·看法·深读记者:“起初我一直关注章莹颖在美失踪的案件,后来,李昌钰博士把我推荐给了美国警方,通过模糊的监控录像画出嫌疑人的面貌,参与到这个案子的调查。”
林宇辉与李昌钰在央视节目《挑战不可能》中相识,林警官通过打满马赛克的失真图像绘制出人脸,并从48个人中找出画中人,这一技能令李昌钰印象深刻。“李博士虽然未直接参与章莹颖这一案件,但他提出了十点建议,首先就是要分析清楚作案车内有几个人,以及这些人的面貌长相和他们的发型。就刑事侦查而言,面貌很重要,以及年龄段的问题等等。”
“由于案发时监控条件并不好,美国警方专家难以模拟出嫌疑人的长相。于是,警方联系到李昌钰博士寻求帮忙,但他正在参加国际会议而不在美国。于是,通过正在美国西北大学法学院访学的中国政法大学助理刑事科学鉴定专家刘世权博士后联系我。”
“警察的职责嘛,如果是自己家的孩子遇到这事儿呢?求助到你,就有这个责任。一位中国女孩在美国失踪,当父母的谁不心疼?作为警察和同胞,一定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只有将罪犯绳之以法,才是对同胞最好的交代。”
刘世权邀请林警官协助美国警方画像。
从“没有人”的车里看到司机
“当时美国警方是通过视频找车,我则是看看能否通过监控图像画出人物肖像。刘世权与美国联邦调查局沟通后,把视频传给我,看看有没有条件画像。”
6月17日,林宇辉组织了全国一流的三位视频分析专家,“17日上午,我们接到视频,一起对监控画面进行分析。因为这不只是画像,首先要从视频中提取出可以画的素材。你不分析出来画面,也是没法画的。”
林警官觉得这次绘画的难度很大,“这个案子比在节目中从马赛克图片还原人像还要难。我们根本没看到车里有人。节目中的屏幕毕竟大,我站在远处一看,就好了。而现在这个监控只有一小部分。”
“接章莹颖上车的监控是在对面的马路,美国的马路很宽,车又小。虽然监控清晰度高,但离得远,就不行了,画面很模糊。”
“而且车窗是摇上去的,看了好几遍,就没看到人,没看到就没法画啊。于是,我们一帧一帧分析,普通人以为不就几分钟的视频嘛,但我们需要一帧一帧看,几千幅图啊。用了两天时间,眼睛紧盯着屏幕,不能有一点马虎,眼睛都熬红了。” 17日和18日,林宇辉和视频专家连续两天分析了监控画面。
林警官就是通过视频中的这两帧看到了嫌疑人的形状。
“19日那天,我终于一下子看到嫌疑人的头,我说‘哎呀,终于有了’,同事看着就问‘啥也没有啊?这是人吗?’我说‘这就是人’。很多人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问我‘人在哪儿呢?’这是不理解脸的形状在这种情况下会出现一个什么变形的情况。”林警官解释道。
相似度比较高,说很像就是造假了
“我马上给刘世权通话,告诉他‘可以画’。他当时很激动。马上着手绘制,觉都不能睡了,争取早一点时间,早一点抓到罪犯。”
虽然画面截图只是一小块模糊的侧面,但林警官认为可以绘制出模拟人像。“我观察这个画面,通过面部结构,能判断出他是个结实的人,不臃肿也不消瘦,这就确定了脸的基本形状。而且感觉他还是一个比较英俊的形象。”
林宇辉有个习惯,就是先画眼睛,“我一般不画草稿,草稿就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控制我的手,把手推上去。眼睛是很重要的,眼睛画不好就不用进行了。发型我画的是背头,但他们抓的嫌疑人还不是背头,这可能是由于视线造成的不够清晰。”
“另外,有一些东西是靠自己的推理,比如嫌疑人的胡子。最初,我给这个人画了很多胡子,后来又取短了。通过他的头发往下连接的地方,我感觉这个人是有胡子的。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西方人有胡须比较显成熟一些。凹眼窝,鼻梁高,大致是白种人。”
林警官认为:“整体应该说相似度还是比较高的,如果说很像,那就是造假了,这个东西如果画得特别像就是加工了。”
从6月19日下午到第二天凌晨零点画完,一共有两幅图,“我把画像交给刘世权。画像由刘世权送交中国驻芝加哥领事馆,转交到美国警方。刘博士跟我反馈美国警方非常震惊,能从质量那么低的视频中画出人像。”
7月1日,林宇辉得到了美国方面的消息,嫌疑人已被抓获。
必须熟悉人的面部结构
林警官说:“我从5岁就开始和爷爷学画画。当时要求很严,每天至少画四五个小时。而我的父亲是名警察,母亲是位检察官。”
林宇辉把绘画和刑侦结合在了一起,“我没有走偏,我没有上过美术学院,但从初级到高级的教程我都研究透了。有美院的老师问我哪里毕业,我说‘我是自学’,他们都不相信。”
“中国画讲究神韵,西方讲究细节。”林警官的模拟画像就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我基本都会先画眼睛,眼睛是传神的。我训练自己画人像,让自己看一眼就记住,大致意思画出来,一看就是这个人。这就是中国画那种传神的东西。我现在画的量已经不止七万幅了,目前国内还没有人超过我。很多人只能从侧面画侧面,但我可以从侧面画出正面。”
林警官表示:“不是所有模糊的我都能画,确实模糊得啥都看不到的,就不能接了,我也不是万能的。什么都要有个条件,我这个条件对其他人来说就是‘没条件’。就是在没有希望的时候有个小火种,在快熄灭的时候又点燃。”
此外,林宇辉认为模拟画像最重要的两点是面部结构和特点:“我们这种工作要熟悉人的面貌特征,你画得多,遇到复杂的东西才知道如何面对,根据观察的细节,应该套用哪种脸型。通过面部结构以及特征,把这两点搞好,才能有个八九不离十。”
对于嫌疑人是否会通过整容改变面貌的情况,林警官说:“整容也是可以画的,如果实在不像自己也没办法,目前男性嫌疑人没有整容的,女性有些嫌疑人是整容的,下巴、鼻子垫一垫都有。”
林宇辉介绍以往那种通过目击者直接描述嫌疑人来画像的情况逐渐减少了,“因为普通人的描述不够准确,反而会发生一些错误,并且对短时记忆的要求也很高,现在用的最多的还是通过监控画面等来模拟画像。”
工作教学还在做公益
林宇辉警官也希望把自己的特长教给更多的人,现在除了工作,也在给警官们上课,“如果一个地区有一个类似的专业模拟画像专家,相信很多案子都能尽快破获。”
“在参加完《挑战不可能》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就参与破获全国近百起案件了,很多公安同行来找我帮忙,来找我,肯定是有难处,我一定能帮忙就帮忙,实在解决不了的,也讲一些我的想法。”
林警官通过模拟画像帮忙破获了内蒙古通辽6.17杀害女护士案,“那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杀害埋尸了一位女护士,嫌疑人开着女护士的车,通过关卡时,用遮光板挡住了自己的脸。只留下鼻子以下的画面,我就根据这点线索把人画出来了。公安局抓到嫌疑人后,发现相似度很高,后来也写了感谢信给我。”
其中细节,林宇辉表示,“根据他的鼻子和下巴,我就能推断出来,这个人的眼睛不大。对于发型,像他这种胖乎乎的人,也没有长发。一般脸小的人,愿意留长发。胖脸的人,寸头比较多,这主要是根据经验看哪一种情况概率高。”
除了日常模拟画像的工作和教学,林警官还做了不少公益的事儿,“一些被拐卖的儿童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拐走了,现在长大了,很多父母可能无法一眼识别出来,我就通过小时候的照片,帮忙画出长大的样子。之前我帮忙画像的一个湖南家长给我转了几千元,我全都转回去,跟他说‘当你找到孩子,我们再一起吃饭。’我正计划帮着成都网约车司机王明清画他被拐女儿的画像,现在我和司机已经取得了联系,正在绘制中。”
林警官为章莹颖案画像的报道被新华国际关注。
今年5月,林宇辉成为国际刑事科学法庭的会员,“目前,全世界上千名专家在此,国内只有极少人在里面,我是刑事画像方面,亚洲唯一的一个人。下个月,我即将去美国参加会议,美国警方也想和中国警方在画像技巧方面有更多的交流。”
(原题为《看不见视频中的人,中国警察却能为FBI绘制章莹颖案嫌犯画像》)
责任编辑:李琪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章莹颖,绑架,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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