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的根源是什么?这位历史学家说出了一个震惊的答案

罗格·布雷格曼/荷兰历史学家 吴峻 编译

2017-07-07 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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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贫穷的根源是什么,有人说是性格缺陷,有人说是缺少教育,但其实都不是!
历史学家罗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日前在TED演讲上指出贫穷真正的根源,不是个性缺失,而是缺钱,这里的钱指的是起步的基础资金。为什么各种扶贫措施没有效果?因为长久以来为贫困人群提供的是我们认为他们需要的东西,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罗格
·布雷格曼在演讲中指出了证据和解决方法,并用数据说明解决方式的可行性。
布雷格曼,历史学家、作家、记者,1988年生于荷兰,现居荷兰乌得勒支。这位29岁历史学家在欧洲可是学术红人,他的新书《现实主义乌托邦》(Utopia for Realists)在荷兰掀起了一场风暴,或许会重振全球的进步思想。
以下为罗格·布雷格曼在TED的演讲内容:
我想用一个简单的问题打开这个话题:为什么穷人做了许多糟糕的决定?的确,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是数据表明,相较于其他人,穷人借钱更多,储蓄少,抽烟多,锻炼少,喝酒多而且饮食更不健康。为什么?
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曾经定义贫穷是一项“人格缺陷”,即个性缺失。
我相信很多人听到这个解释会目瞪口呆,但是不止撒切尔夫人一人认为穷人本身存在问题。有些人认为穷人应该为他们自己的错误买单,也有人认为我们应该帮助他们做出更好的决定。但是这两种观念有一个共同的前提:穷人们自己有问题。只要我们可以改变他们,教他们如何生活,他们就会听从。我一度也这么认为。但是几年前,我发现之前我对贫穷的所有了解都是错的。
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份几位美国心理学家的报告,恍然大悟。他们穿越8000英里来到印度,为了做一项不可思议的研究。研究对象是一群蔗糖农民。在每年丰收季节之后,他们会一次性获得年收入的60%。这意味着,一年里一部分时间他们较为贫穷,另一部分的时间里相对富有。学者们让他们分别在收获季节前后做了一份智商测试。研究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农民们在收获前的智商低于收获后,降低了14个IQ值。这相当于一晚没有睡觉,或者酒精的影响。
几个月后,这项研究中的一个学者,同时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教授,埃尔德·沙菲尔(Eldar Shafir)来到我所居住的荷兰。我和他在阿姆斯特丹见面并且探讨了这项关于贫穷的新理论,用两个词总结: 稀缺性心态。通常人们遇到稀缺的事物,行为会有所改变。不限定什么事物,可以是时间、金钱或者食物。
相信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我们有很多事情积压需要处理,或者推迟午餐时间,血糖急剧下降的时候,我们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最直接的需求上,例如需要立即吃到三明治、五分钟后需要召开的会议或者明天需要付清的账单。这时,长远眼光已经是一种奢侈。请想象一下一台全新的电脑同时运作十个大型程序。运作速度会越来越慢,出现运转失误,直至死机。不是因为这台电脑性能不足,而是因为它超负荷运转。穷人面临的问题和这台电脑一样,不是因为他们愚蠢所以做了愚蠢的决定,而是他们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身边的人都会做愚蠢的决定。
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众多扶贫项目失败了。比如教育投资没有发挥作用。贫穷不是因为知识缺乏。最近一个有关资产管理培训有效性的201项研究结果显示,训练完全没有效果。这并不意味着穷人没有学习,他们可以更聪明。但是这还不够,正如沙菲尔教授形容,“这就像教别人游泳,然后把他们扔进大海。”
我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很困惑,几十年前我们就应该得出这个结论。这项研究并不需要复杂的脑部扫描,心理学家们仅需要评估那些农民的智商值,早在一百年前,智商测试就已经出现了。我曾经读过关于贫穷的心理分析。乔治·奥威尔是当代最伟大的作家之一,在20世纪20年代,他曾经经历过贫穷。他曾写道:“贫穷的本质是消灭未来。”他惊讶于当人们的收入低到一定程度时,居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人有权对你说教、为你祈祷。如今,这句话依然可以引起共鸣。
这就引向一个问题:怎么做?现代经济学家尝试过几种解决方案,例如帮助穷人做文书工作,或者发短信提醒他们缴费。现代政治家采用这类解决方案起来乐此不疲,因为这几乎零成本。我认为这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案。为什么我们不去改变穷人的生活环境呢?回到刚才类比电脑:增加内存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修补软件呢?听到这样的反问,沙菲尔教授顿了一下,说:“我明白了,你希望为穷人直接提供更多的资金来消除贫穷。确实,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但是我认为美国并没有阿姆斯特丹的这种左翼思想。”
但这真的是一个过时的左翼思想?我曾经读到一个老旧的计划,这个计划由一些历史上领先的思想家提出。大约500年前,哲学家托马斯·莫尔在他的著作 《乌托邦》中就已经提到过这个计划。计划得到左翼和右翼、民权运动家马丁·路德·金以及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的支持。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简单的理论:基本生活保障。即可负担每月基本的生活需求:食物、住宿和教育。完全没有附带条款,不会有人对应该做什么指手画脚。基本收入不是一项施舍,是一项权利。
当我了解到贫穷的本质之后,我不禁思考:这不正是我们一直期待的解决方式?真的就是这么简单?在那之后的三年里,我查阅了所有有关基本收入的资料。我调查了全球数十项有关实验,直到我发现了一个永久消除贫穷的小镇。
1974年,加拿大的一个小镇多芬所有的居民都有基本生活保障,保证每个居民的生活水平不会降到贫穷线。起初,一队研究人员来到这个小镇。前四年,计划开展得很顺利直到一个新政府执政。新加拿大内阁认为这项研究成本过高且没有意义,最后没有资金支持分析结果,整项研究的文件被封存起来,大约有2000箱。25年过去了,一名加拿大教授伊芙琳·法尔热找到了研究记录。三年里,她用了多种统计方法分析,得到了同一个结论:实验非常成功。
但是伊芙琳没有发现多芬的居民不仅变得富有,而且更加聪明和健康。学校里学生们的学业成绩逐渐提高,而住院率下降了8.5%。家庭暴力事件减少,同时心理健康投诉降低。人们并没有辞职,只有初为人母的女性和学生减少了工作,因为他们把更多时间花在学校上。全球范围内的多项实验都得到了类似的结论。于是,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我们这些富人不应该自认为对贫穷很了解,应该停止寄鞋子和泰迪熊给我们素不相识的穷人们。我们应该摒弃家长式官僚主义作风,将薪水转交给穷人就可以帮助消除贫穷。
金钱最大的好处就是人们可以用它直接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而不是那些专家认为穷人需要的。想象一下,因为稀缺,多少杰出的科学家、企业家和像乔治·奥威尔这样的作家正在消失。如果我们可以永久摆脱贫穷,我们可以释放多少才华和能量?基本收入相当于风险投资,如果不做这项投资,我们无法承担后果。在美国,医疗费用、辍学率和犯罪率不断增加,如果考虑这些,每年美国为贫穷儿童支付的开销高达5000亿美元。这是人类潜能的极大浪费。
接下来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如何负担这项基本收入开支?其实这项开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多芬实行负所得税措施,即当人们的收入水平降到贫穷线时,收入会得到补偿。经济学家保守估计其净成本约为1750亿美元,相当于美国军费1/4的开支,或者GDP的1%就可以将所有美国贫困人民拉到贫困线之上,最终可以彻底消除贫穷,这才应该是我们的目标。
我们不应该再目光狭隘,局限于眼前。我相信现在是时候引进新思想,基本收入保障不仅仅是一项政策,更是对工作意义的重新思考。这不仅仅可以解放穷人,对我们所有人都有益处。如今,数百万人群认为自己的工作没有意义和价值。最近,一项对142个国家的23万名职工的调查显示,仅13%的人喜欢自己从事的工作,而大约有37%的英国工人认为自己正在从事的工作没有存在价值。正如布拉德·皮特在《搏击俱乐部》中说到的,“我们常常做着自己讨厌的工作,只是为了买我们不需要的东西。”
我并不是指教师、清洁工和护工这些职业。如果他们不再工作,我们会遭遇很多麻烦。我指的是那些拥有完美的简历、从事高收入职业的员工,他们在社交关系网中利用头脑风暴创造破坏性合作的附加价值,进行战略交易。或者类似这样的事情。试想一下,多少次我们不得不对自己的孩子说他们必须生存,因为这些我们浪费了多少才华?再想一想,几年前一个在脸书工作的数学天才感叹:“我这一代最优秀的头脑用于思考如何让人们点击广告。”
我是一个历史学家,如果说历史教了我们什么的话,那就是事情是可以改变的。现在我们建设社会和经济,无需按照固定的方式进行。思想可以改变世界。特别是在最近这几年,情况已经很明了,我们不能再固步自封,我们需要新想法。我知道很多人对未来有些悲观,认为未来不存在平等,气候变化问题逐渐严重。但是仅了解我们将面临的困难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着手去做,马丁·路德·金并没有说:“我有一个噩梦。”
所以这是我的梦想:我相信将来你的工作价值不是由薪水衡量,而是由你传播的幸福以及你所赋予的意义决定。我相信将来教育不再是培养你去做无意义的工作,而是帮助你拥有更好的生活。我相信未来没有贫穷不再是一种特权,而是所有人应有的权利。所以现在,我们有研究,有证据,有解决方法。
500年前,托马斯·莫尔第一次写到基本收入,100年前,乔治·奥威尔发现贫穷本质,我们只需要改变自己的世界观。
因为贫穷不是个性缺失,缺的是钱。
责任编辑:洪燕华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TED演讲,贫穷,罗格·布雷格曼,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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