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工大法学院院长刘小冰挂职淮安中院副院长期满:依旧是书生

澎湃新闻记者 邱海鸿 实习生 王莉莉

2017-07-10 19:52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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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冰
7月7日,这是南京工业大学法学教授刘小冰在江苏淮安市中级法院挂职结束后的第一天。也是这一天,他卸任了南京工业大学法学院院长。
他在寓所整理好行装,来到淮安中级法院的办公室,与部分同事握手话别。中午,他把此前写好的挂职心迹稍作修改,通过个人微信公众号“写在法律边上”推送出去。
“此去心志远,归来行囊空。”
从一年前的“双院长”变成如今的“零院长”,刘小冰用上述10个字做了总结。
“不理解的人以为有什么牢骚,其实不然。这确实是我自己的真切感悟,因为我有自己的解读。”刘小冰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说。
此前一年2016年6月,顶着南京工业大学法学法学院长头衔的刘小冰,被江苏省政法委、省教育厅联合选拔到淮安中级人民法院挂职副院长,为期一年。
江苏省高级法院相关人士说,与刘小冰同批的法学学者还有:南京农业大学人文与社会发展学院副院长付坚强教授、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黄和新教授,这两人分赴南京市栖霞区法院、泰州中院挂职。
今年7月,三人挂职期满离任。可出人意料的是,刘小冰一并辞去法学院院长一职。
把身上的“官衔”卸得这么干净,均是“自己强烈要求的结果”。刘小冰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说,这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归于平静,“做一个精神自由的教授,专注于教书、看书、写书‘三书生活’”。
回顾一年的学者挂职生涯,“两头跑”的刘小冰虽有疲惫之感,但难抑收获的欣喜:深入了解了司法运行的实际状况,结交了一批好友,在分管的工作中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收获了许多思想资源。
“双院长”两地奔波
7月5日,星期三,上午9点,南京工业大学江浦校区明德楼三楼。澎湃新闻记者在院长办公室见到了刘小冰,眼前的他,着蓝白条纹T恤,穿黑色皮鞋。
“完成了你们的采访任务,下午开车去淮安中院。参加明天(7月6日)上午的座谈会,开完这个会,我的挂职就正式结束了。”坐在办公桌前,刘小冰洒脱地笑起来。
这样的离任情境,他在一年前就已经设想好了。
当时,他在个人微信公众号推送《给即将入仕的同道中人12言》一文。“十二忠告”的最后,他告诫同仁“致仕时要潇洒一些”,因为“没有谁是不能离开的”。
当年8月26日,刘小冰被淮安市人大常委会任命为淮安市中院副院长、审判委员会委员、审判员。
10天后,也就是9月5日,他赴淮安市中院正式赴淮安中院挂职。同时,继续履行作为南京工业大学法学院长、院学术委员会主席的职责,开启“两头跑”工作模式。
挂职首日,刘小冰的行程就安排满满,他的工作日记是这么记录的:
上午9:10,开党组会。确定分管行政庭、环资庭、研究室,压力山大!
上午9:30—11:10,找研究室主任李学辉谈工作。11:10—12:17,又找环资庭庭长王海龙继续谈工作。
下午,先找行政庭副庭长孙聂娟,后研究室鲍平晓来请示工作,与之谈……
…………
刘小冰,是知名的法学教授,在宪法和行政法学等领域研究成果颇丰。对他而言,分管一个法院的行政庭、环资庭等实务法庭,与其研究领域是对路的,压力只是暂时的,适应了就好。
一年的挂职生活,用刘小冰的话来说,是“四天副院长,一天院长”:周一上午,给学生上课,下午赶到淮安中院上班,至周五上午开完法院办公会,下午回到南工大开法学院院务会议。
可是,挂职除了带来奇妙的身份分割感,偶尔也会有时空错乱感,因为两头的事务免不了交织在一起。
比如,法学院有时有紧急院务,等着院长亲自处理。可刘小冰远在200多公里以外的淮安,来回2小时车程,分手乏术的他,只能干着急。
“这一年下来,白头发是不是变多了?”记者问。
“嗯,白头发多多了!”他说。
教授和法官
一件白色衬衫配一条红色领带,一身西服款式的法官制服,胸前佩戴法徽。
工作时间,刘小冰身穿这身装束,出现在淮安中院6楼的办公室。办公室的旁边紧挨着好几个审判庭,几乎每天都有案件开庭,因此,“旁听庭审比当法学院院长更便利、频繁”。
刘小冰回忆,他旁听的案件中印象最深的是,淮阴卫生高等职业技术学校原校长花开功涉嫌受贿案。
花开功,曾是刘小冰在江苏省委党校的学员。看着自己昔日的学员走上被告席,刘小冰十分痛心。刘小冰觉得,老师的幸福来自于学生的成功,但这种成功是建立在廉洁和自律上的。
作为分管环境资源庭的副院长,环境公益诉讼则是刘小冰参与和旁听最多的案件类型。
其中,在一起公益组织诉矿山承包人污染环境案中,法官及院领导开会讨论案件时发现,矿山属于国有利益,挖矿污染的周边农民承包土地则属于私人利益、集体利益。而挖矿造成的空气污染及树木死亡,才属于公众利益。
刘小冰认为,公益组织只能针对公益部分提起诉讼。因此,他从中提炼了一个研究课题:多元利益竞合下的环境公益诉讼。
这个课题调研报告草稿刚刚完成,撰稿人于四伟是刘小冰在淮安法院带的唯一一个弟子。
于四伟,涟水县法院法官助理,与刘小冰结缘,缘于一次调研活动。那是2016年9月,挂职之初,刘小冰赴涟水县法院调研,发现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在座谈会上拼命地做记录,他觉得人不错,当即收为弟子。
近日,于四伟与领导合作撰写的论文,在2016年全国法院系统学术讨论会上获一等奖,被江苏省高院记个人三等功。
于四伟说,刘小冰更看重与他的师徒情谊,而不太喜欢上下级的疏离感。一次不经意叫了句“刘院长”,还被刘小冰批评了一顿。在“刘老师”专业、系统指导下,他在一些课题研究中得以拨云见日。
刘小冰,这位带着法学教授身份的法院副院长,2016年还带着他的研究生,与江苏多个省级多个相关部门及淮安中院合作,完成了《江苏推进法治政府建设研究》课题。该课题被列入当年江苏省政府决策咨询研究重点课题、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重点项目,并已汇编出版。
挂职一年,刘小冰在司法实践中,也获得了丰富的思想资源和灵感。“管道打通了,以后研究课题还会源源不断涌来”。不过,遗憾还是有的。受种种客观因素的影响,想要亲自开庭审案的计划搁浅了。
然而,对于法学教授与法官的关系,刘小冰挂职后有了新的认识。
刘小冰说,理论界和实务界站在不同的角度,对案件提出不同看法属正常现象。法官结合案情和法条做出判决,而法学教授则从法理、人性等角度发表意见,为了法治进步,质疑和讨论是非常必要的。
但是,两个职业都有理性、专业、独立等共性,这决定了两者最有可能结成法律共同体。
专注做“教书匠”
签发教职工工资单、科研资金、讨论研究课题……记者在采访刘小冰中间,多次被一些前来找他办事的师生打断。
采访进行到一半,刘小冰接完校领导的电话,急忙离开办公室。回来时,他一脸轻松,在椅子上落座。面对推门而入的老师,请他签字时,他说,下次请找别人来签,因为他将卸任院长了,“可以从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了”。
刘小冰将人生分为两个30年:工作的30年和退休的30年。前一个30年,“我们奋斗过、成功过,为后30年打下基础,但不是简单的延续”。
55岁的刘小冰,还有5年就将退休。他觉得,“需要清清行囊、远离一点功名利禄的考量,平和心态”,这样才能做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所说“知来者之可追”。
他说,到了这个年纪,要做好“后30年”的规划,比如陪陪家人、练练身体、写写东西、看看世界。
刘小冰讲起生活哲学滔滔不绝,身边被办公桌上的书本包围,桌上的相框里是一对学生的婚纱照,新人身后,刘小冰笔直地站着。桌后的墙上,贴着一连串刘小冰与往届学生的合影。桌前的书柜里,是新裱好的刘小冰素描画像。自嘲“生就一副职业黑脸”的刘小冰,调侃指导过的4名本科生:“画得不太像,脸太白了”。
动辄自称“教书匠”的他,将教书育人视为人生乐趣。
刘小冰说,他从来不“放养”研究生,研究生阶段是成才的关键时期,所以他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现在导师让研究生写检讨的已经很少了”,可他甚至还要求弟子当着所有同门研究生的面把检讨念一遍。
一次,他将几个学生组成一个团队完成任务。结果,负责人许丽君因为不敢过多“管”师姐,被罚写检讨:“没有起到团队负责人的作用,就算自己的任务做好了,等于还是没到位。以后到单位上,怎么带团队?!”
许丽君,就是刘小冰桌上婚纱照中的新娘。由于从小失去父亲,她拜入刘小冰门下后,刘小冰就把她视作女儿。在许丽君等学生的眼中,他是学业上的“严师”,却是生活中的“慈父”。
肖盼,是许丽君的丈夫,也是同门师姐弟。据肖盼回忆,2015年6月,在许丽君拍毕业照时,他向其求婚,那时许说“要问问刘老师”,刘小冰现场点头后,女友才同意嫁给他。2016年11月11日,一对新人在贵阳结婚,证婚人刘小冰代行父亲职责,将许丽君托付给他。
目前,二人分别进入江苏省两个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刘小冰说,肖盼、许丽君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卸任“双院长”后,刘小冰表示,将专注做个“教书匠”,把挂职获取的实务经验转化成教学计划,把司法实践中的成绩和问题,结合自己的思考,传授给学生。
采访最后,刘小冰向记者罗列了其“零院长”后的写作清单:1本杂文集、出齐10本法治中国悦读丛书和16本《南京工业大学法政文库》……
刘小冰说,“这一年,所去的是职务,而念兹在兹的依旧是书生本色,家国情怀”。
责任编辑:李克诚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法学教授,刘小冰,淮安中院,挂职副院长,南京工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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