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不休的《我的前半生》落幕,“原著粉”要给亦舒女郎打分

杨梓

2017-07-26 17:3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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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热播剧《我的前半生》落幕,亦舒同名小说《我的前半生》也成了图书网站上的热门书目。而“原著粉”的不满从剧目播出伊始就没有停过,他们吐槽剧版的本土化改编和人物的增加,更不满意剧中“子君”最初的俗艳与卷入与闺蜜三角恋中不能自已。
电视剧多彩,填充剧情的人物性格也更加鲜明。无论是子君离婚前的俗气与离婚后自强,还是破坏婚姻的“小三”凌玲一次又一次拍在明里暗里的巴掌,整个剧情充满了冲突与戏剧性。但实际上,亦舒笔下的故事虽然偶尔诡谲,却少有这么多枝节与细化。世人想看爱恨情仇,但不同于李碧华笔下的快意恩仇,也相左于琼瑶手中女主角的柔弱多情,亦舒笔下的女郎似乎只有一张冷脸。
亦舒一向高产,笔下人物更是复杂:有寂寞的留学生、苦苦挣扎向上的失婚妇人、受宿命牵引的陋室明娟或是精明强干的职场女郎等等。她笔下的女主角多半聪明美丽,但总有些曲折:穷的要挣扎求生,富的也有求而不得,美的虽然所向披靡但总要遇见一个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人得到再失去……亦舒笔下的女郎好像很少平稳快乐,她要她们去追逐恋爱,但却不把终成眷属当成一种结果;安排了无数的故事叫两个人相遇,可到底还是要分开。作者借着笔下的人物吟诵了太多“惆怅旧欢如梦”“生命是一场幻觉”,似乎已经认可失去的是最好的、人生是寂寥的;但在这寂寥之中,她又鼓励你努力找寻和用力生活。反倒是那一点寂寥在花团锦簇的社会梦想中让人觉得有些惹人怜爱——就好比洁白的百合固然雍容大方,但在落日消失在地平线前的最后一刻添上抹半明半暗的烟紫霞红总要诱惑得多。
亦舒笔下的女郎聪明但是寂寥、多情却又克制、信仰自强自立却又无限渴望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明白世间诸多求而不得,但仍要保持“姿态好看”。亦舒女郎最喜欢的香水是午夜飞行(Vol de Nuit ,Guerlain/娇兰)、哉(JOY,Jean patou ),喜欢冰淇淋,喜欢读《红楼梦》(《我的前半生》子君),穿衣最爱白衬衫与卡其裤的基本款,喜欢说“红颜弹指老”(《玫瑰的故事》)……而无论是什么角色,离婚妇人、陋室明娟、职场女性或者是令人谈虎色变的小三、捞女……所有的亦舒女郎总结下来总有这五个特点:
美貌伴着一点任性、自嘲式的幽默感、做人至要紧的是姿态好看、书卷气还有时常感觉到生活寂寥与自怜。
下面为大家罗列了五位最有人气的亦舒女郎,并且根据原著对她们的“亦舒女郎指数”进行了分析和排行:(评分标准满分五分)

姜喜宝 《喜宝》
姜喜宝是亦舒笔下最为经典的角色之一,她的名言“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好的”一度成为很多女孩年轻时懵懂的格言。
自剑桥放假回香港的班机上,喜宝遇见天真美丽的富家女勖聪慧,自此进入勖家,与勖家的每个人枝蔓纠葛,成为其父勖存姿的情妇。从没有钱到有许多钱,从不相信爱到爱的离逝。喜宝不知道追逐的到底是财富还是被爱,从头到尾喜宝都未得真正快乐:勖存姿爱她的开始,她犹疑而生闷,她爱上别人时,又被勖存姿拆开;再后来她爱上勖存姿…一切都已经太迟。最后喜宝得到了许多许多的钱,但在书的结尾,却寂寥到直言“去日苦多”。美貌的喜宝像是缩影了全天下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对生活有一套直白而又不失可爱的野心,期待爱也乐得与爱的人周旋。
喜宝的“美貌”4分,“书卷气”4分,“幽默感”5分,“姿态好看”3分,“寂寥”一项却有5分。
 
黄玫瑰《玫瑰的故事》
黄玫瑰是亦舒笔下的一个特例,师太很少写这么极端的美丽人物。在《玫瑰的故事里》里,她以四个男人的视角来描述这个传奇女人被爱与追逐的一生。除了太美太优渥,玫瑰传奇的一生中似除了恋爱其他一概无可交代:年少时是个混世魔球,惹得爹娘生气、哥哥操心;直到最后感情受挫逃去国外读书也是各方平平,一切只为打发时间而做。但这样特例的所在依然逃不过求爱而求不到的亦舒式套路。玫瑰少女时代遭哥哥合伙人周士辉抛弃妻子的追求而终生不得;又爱上已有未婚妻的庄国栋纠缠不得伤心离场,后嫁给平庸的丈夫方协文过庸常生活来平息情伤;生下女儿半生过去,辗转遇上身患绝症的溥家明,相爱但最终随着对方去世而再次失去。玫瑰剩下的余生得体而工整,她舒舒服服地再嫁伯爵,爱重丈夫,依然令后生们意乱神迷。但她平淡而轻松,再也不燃烧和追逐。
亦舒再次在玫瑰这样极端的角色上证明自己关于爱情与生命的哲学:爱情存在,但不能长久;生命富足,但充满寂寥和缺憾。
“惆怅旧欢如梦”当真是亦舒最喜欢的笔调。人不为情死,可但凡回想必使心脏钝痛,并终生不治。
由此,黄玫瑰“美丽”5分,“寂寥”4分,“书卷气”3分,“幽默感”3分,“姿态好看”3分。

蒋南孙《流金岁月》
《流金岁月》是很多人喜爱的一部亦舒小说,由张曼玉、钟楚红演了电影,又在2002年被TVB翻拍成电视剧,广受好评。亦舒总爱写些美丽聪明的女孩子,却还要让笔下的人儿美而不自知,富足又不满足。但《流金岁月》中蒋南孙这样的人物,才是亦舒对自己、对读者的交代与鼓励:南孙美与聪慧得适可而止,无招蜂惹蝶之嫌;对人友善,也收获友情;生活中感情里有若干缺憾,一边在意又一遍默默努力与之抗衡,等待着平复与认可。一生里见过捷径,偶尔也欣赏可以用来交易的诱惑但 “立定主意要做一棵树”。
南孙家里封建迂腐,祖母掌握中馈、蛮横而重男轻女,理想化的父亲与沉默的母亲在家变中早逝,由得南孙一人在境况中摸索学习,挣扎地挣出出路、照顾祖母。最难得便在于她在生活中学习到勤勉冷静,又阔达大气。蒋南孙遭受的正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遭受的生活之苦,平复的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拉扯的意难平,努力的是我们每一人都在努力的生活之路,赢得的是所有人努力生活后能被加冕的豁达与平静。她没有闺蜜朱锁锁美得眼花缭乱,读书认真工作勤勉也并无奇遇。在生活中兜兜转转寻找合适的爱人,开导自己、劝慰朋友,与我们一些样专心应付生活、社交。南孙小半生执著前行,最后到底听得祖母说一句“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罢,只要孝顺就好”。换来了多年来内心渴望的平等,觉得半生踟躇坚忍,终有了回报。
南孙“美貌”3分,“幽默感”4分,“书卷气”4分,“姿态好看”4分,“寂寥与自怜”3分。
 
罗子君 《我的前半生》
 这大概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亦舒小说了。全文中子君不见一丝阴暗面,有些天真,但自尊教养无一不缺——小说中子君说:不必哭,我会争气,我会站起来。离婚之后面对种种困境,惊慌之余还很有幽默感。离开曾经的前夫供养者挣扎归挣扎,但一直积极乐观,学习得很快又懂得享受生活的乐趣。小说中写子君上班辛苦,逐渐也学会下班后在小公寓里喝一杯松一松;觉得寂寞又受唐晶的推荐读《红楼梦》与科幻小说……真是十分可爱。到后来报班学习陶土,与师父老张一同开张做了“艺术家”,子君经大女儿安儿搭桥认识翟君而心生爱慕,还会纠结彷徨而心神不宁……离婚的打击并没有让罗子君变得敏感和阴霾,反而从家庭生活中脱离出来找到了自我、开发了潜能,最后又遇到了丰神俊逸的男神再嫁成功,开启了崭新的后半生。罗子君的努力、成长、愉快与最后美满的际遇让整个故事都充满光明,比起热火的剧版,小说中表述的显然是个更为积极和幸福的故事。故而罗子君美貌4分,书卷气4分,幽默感5分,姿态好看5分,寂寥与自怜2分。毕竟这是一个幸福的故事,如果能加一个选项,我想给罗子君一个5分的“人生赢家”来劝勉所有庄敏自强的女性的奋斗与成长。

唐晶《我的前半生》
 小说里对唐晶的描摹是这样的:“她双眼中有三分倔强,三分嘲弄,三分美丽,还有一分挑逗,她是永不言输的,奋斗到老。”子君被宣布离婚骇得不能回神时她风风火火地赶来,又一溜烟地赶着子君去上班还房贷。小说中借子君之眼描写她好不容易挣来的那一间宽敞的私人办公室和她雷厉风行的行事都揭露了唐晶一直奋斗职场,全力厮杀的样子。
大概不同于剧版唐晶的是,小说中的唐晶身边没有靳东扮演的贺涵这样的荷尔蒙炸弹,多年来想做老师比做男友更甚;谈起工作比谈情更积极有劲。小说里的唐晶奋斗半生,苦也吃得,神通也都练尽了,遇到了后来的先生莫家聪,又干干脆脆地与之去国外结婚生子。直到隔着千山万水通长途电话的时候子君问她是否快乐,怀着孕的唐晶说:“不,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安全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与安乐呢。
相比电视剧版中唐晶爱得惶恐与戒备,子君爱得尴尬与怯懦,《我的前半生》原著中有一种求仁得仁,种瓜得瓜的安稳感觉,好像只要你努力了总能收获到想要的。这一点点生活的公平,不就是我们一直追逐和渴望的吗?在小说的最后,唐晶对子君说:“一般女人觉得我们运气奇佳,我却觉得她们条件奇差。”这句话带着一种霸气,更多的是一种付出过努力过的坦然与豁达。
唐晶“美貌”4分,“幽默感”4分,“书卷气”4分,“姿态好看”5分,“寂寥”3分。
亦舒女郎的美与聪慧带着些宿命的感觉,但更重要的是亦舒的审美同时也包含着至多的智慧。无论是心灵鸡汤教我们的“最好的报复是无动于衷”还是“最体面的姿态是看起来毫不费力”都能回归到师太那一句“做人最要紧的是姿态好看”上。亦舒的作品从上个世纪80年代红火至今并不为奇,毕竟故事揭露了这世界的些许真相,不发蜜糖。我从这故事中看到做人要如何庄敏自强,还有就算遇到实在搞不定的境况,也要懂得难得糊涂的自宽与自饮自酌的潇洒。
责任编辑:彭珊珊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亦舒,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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