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汇真面目:五百多万人参与的传销骗局,涉案金额数百亿

澎湃新闻记者 谭君

2017-07-28 20:0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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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北京警方发布消息称,近日部分“善心汇”成员被煽动非法聚集,63人涉嫌妨碍社会管理秩序被刑事拘留,4人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治安拘留。
公安机关查明,2016年5月以来,张天明等人以“扶贫济困、均富共生”的幌子,采取“拉人头”等方式发展的善心汇会员,骗取财物,裹挟全国各省市群众逾500多万人,是近年来较为罕见的特大涉嫌传销犯罪的团伙。知情人士介绍,张天明组织的善心汇,是一种“经济邪教”。目前,张天明、刘某某等善心汇文化传播公司多名团伙成员已被警方抓捕。
善心汇到底是一场怎样的骗局,让众多会员被煽动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图为善心汇文化产业集团。 图片来自网络
“高额收益”引诱:买下一颗“善种子”,最高月回报达50%
善心汇会员彭先生是一名月收入4000多元的打工者。2017年元月,他从朋友那听说了“善心汇”这种简单而美好的赚钱方式:拿你的身份证拍照,注册成为善心汇的会员,花300元的价格,从推荐人那买下一颗“善种子”激活会员账号,从此,你就可以“不劳而获”,取得高回报的收益,最高月回报达50%。
彭先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注册成为会员后,通过平台上较低等级的“贫困社区”进行投资,打了3000元进去“布施”,随后等待感恩“受助”,即“排单匹配”。“匹配”时,会员还需要交纳100元购买一个“善心币”,即“排单费”。
彭先生告诉澎湃新闻,当他收到第一笔900元的收益后,他开始相信“善心汇”是个好东西了。接着,他陆续把父母、妻子等亲友7个人的身份证也拿去注册,成为了善心汇会员,先后投资2万多元。
在推荐亲友加入的过程中,彭先生还获得了推荐费。彭先生没有细思一个问题:善心汇平台、会员都有收益,但收益由谁给,这个钱由谁出。
“会员购买善种子、善心币的钱,直接汇入张天明个人帐户,目前张天明本人非法获利10余亿元。善心汇的实质,就是张天明建了个资金互助盘,让别人进来玩,他从中抽成,会员之间互相打款,输赢与他无关,如果没有新的会员进来,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典型的击鼓传花。”专案组民警说。
截至目前,善心汇会员达500余万人。
传销模式拉人:一带十,十带百,没有人想停下
在高额回报的诱惑下,大部分善心汇会员认为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接盘侠。这成为这场“击鼓传花”游戏持续的重要原因。
下线就是生命力。“张天明知道,这个盘要靠人和资金进来,没人加入不行,所以他在规则制作方面,就做了很多顶层设计”,善心汇骨干成员刘某周介绍。张天明的顶层设计之一,就是按等级组建“服务中心”,让庞大传销团队去发展下线,成为善心汇的中坚力量。
2016年5月10日加入善心汇之前,刘某周还是个“失败者”。他生于1987年,初中毕业后在深圳、广州从事过电商工作,2015年一心想赚大钱的他,参加过如“云互助”、CMD、华尔街等传销组织。“由于我之前对这一块了解不多,加入又比较晚,所以亏了几十万元”,刘某周说,他最开始看到善心汇,眼前一亮,善心汇虽然本质上和之前那些组织操作模式一样,但利润分配方式不同。
当时张天明许诺,只要花3万元,就可以成为善心汇的A轮服务中心会员,这相当于传统传销领域的省代理,总共只有50个名额。A轮服务中心可以低折进货善种子、善心币,再转售给其发展的会员,赚取差价。
张天明成为A轮九号服务中心后,借助他此前的传销经验和互联网技术,他实现了“会员倍增”计划,“我只需要带一个10人的团队,他们每人给我带10人,就是100人,这100人再找10人,就有1000人。仅仅一年时间,我团队的规模是30万人左右。”刘某周说。
此外,发展较多下线的“功德主”也可以获得折扣批发善种子和善心币。二者构成了善心汇发展会员的重要力量。警方统计显示,截至6月1日,注册的会员中,层级最高已达75层。各地“功德主”、“服务中心”等高级会员有1.5万名。
值得一提的是,刘某周庞大的会员下线一度也让他感到恐惧,“源源不断的会员加入,你的团队越来越大,你的收入就越来越高,过去20年接近30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以后怎么样,如果平台倒闭,很多投资人血本无归。”刘某周说,但此刻他又无法停手,“不到一年我获利1200万元,平均每天的纯收入10万元左右,哪个行业收入能有这么高?”
张天明的另一个重要顶层设计,就是建立等级社区。普通人进入贫困社区后,都渴望尽快得到回报,系统设置其半月左右能排单一次。而后面逐级由小康社区、富人社区提高到德尚社区、大德社区,投资越大,回报时间越短、回报率越低,用张天明接受警方讯问称,“不同社区间形成时间差、资金阀值,像血管一样呈现滴灌效果,平台内能够充分循环。”
刘某周介绍,他赚的1200万元,其中一半购买了房产、汽车,另外一半则放到德尚社区进行“循环”。主要目的是补充平台的资金,从而延缓崩盘。
骗子的催眠术:假装慈善,骗10余亿
办案人员介绍,在发展传销团队的同时,张天明还有一个重要的催眠并吸纳会员手段:伪装成慈善家、少量做善事、大肆虚假宣传。
彭先生介绍,他从朋友那获知善心汇后,从网上搜索相关情况感觉善心汇的老板张天明是个“大善人”,“经常去慰问孤寡老人,给贫苦人帮助”。后来,他被拉入一个微信群后,周一至周五还会收到张天明的直播分享,晚上八点半准时出现。
在张天明的助理、善心汇公司股东刘某看来,这都是张天明的策略,“一年多时间每天晚上坚持做这个全网直播分享,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有毅力的人。大家都比较喜欢一个做事坚持的人嘛,甚至有人对他个人崇拜,他个人就有了光环。他分享善的文化,鼓励大家去做慈善,利用人性向善的特点,让人以为他真正是在做善事。他擅长包装,能把握人性的优点和弱点,说话具有渲染力。”
办案人员介绍,张天明42岁,黑龙江哈尔滨人,初中肄业文化,开过服装店,卖过净水设备,后来在深圳开过互联网公司。刘某周称,他曾听说张天明研究过商业模式顶层设计。张天明自己交代,在创建善心汇公司前,他研究过涉嫌传销组织3M,后来他对一些规则逐步进行了改进,规避法律打击等。
善心汇研发部技术负责人黄某某介绍,善心汇平台刚搭建时,“善种子”、“善心币”都只是激活码,后来张天明修改成目前这种叫法。刘某介绍,张天明把善心汇包装成扶贫济困、民族大业的事情。比如进行慈善捐款,接受媒体采访,提高善心汇品牌的曝光度,包装自己的慈善形象,去全国各地考察一些贫困山村,收购入股一些濒临倒闭的产品和企业。
然而,警方调查,张天明的大部分宣传是虚假的。比如会员中广为传播一张图片,2017年5月善心汇捐助湖南湘西花垣县一亿元支票,警方查实,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张支票。张天明收购的公司很多都是空壳公司,其宣传手段拙劣低端,经常移花接木。他个人平时出入有保镖,生活挥霍。
为了让善心汇看起来像个有实力的公司,张天明对外宣称其有多处产业。而警方调查发现,其宣称在海南有黄花梨基地,会员购买的是黄花梨“善种子”,但成材需数百年的黄花梨树苗,其实际面积与其宣传面积相比大幅缩水;其宣称在三亚槟榔谷有厂房、在昌江县有万亩椰林项目,全部是子虚乌有。张天明敛财获利达10余亿元,但实际捐助的钱财只占极少部分。
自我忏悔:善心汇已经变成了恶心汇了,应该取缔
为了让善心汇看起来像个实业,张天明还创建了慧尚品网站,上线会员因为推荐下线会员获得的善心币,可以在这个网站消费。该网站技术工程师刘某望看不惯张天明的故弄玄虚,“他的朋友圈都是些鸡汤文,打油诗,很烦,我就屏蔽掉了”。他和公司其他几名技术人员一样,正规大学毕业,“职业码农”,拿着2-3万的月薪。不过,有意思的,今年4月,他让妻子注册成为会员,投了3万元的小康社区,两个月后回本3.6万元,随后他让妻子退出。“回本太慢,我这样的家庭,不在乎这个钱,越是没钱的人越疯狂,因为他们越想要挣钱。而且这个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崩了。”
但在刘某周看来,“这个平台很少人能控制自己不再追加,500万人中,能找出100个?” 警方调查发现,绝大部分的会员一“受助”,半小时后就又马上“布施”。张天明交代,2013年他申请善心汇商标时,曾有殡仪服务,幻想有一个人类循环的经济模式。后来善心汇会员模式火起来后,他又设想把此模式扩张到国外,延缓崩盘时间。
警方调查显示,善心汇公司的规模膨胀速度是恐怖的。2017年4月,平台每天增加会员3至5万,单日最高达6.8万人,平台每月布施总额从原来的493.74万达到234.34亿,而平台的亏空金额却以每日2-3亿元的规模叠加累计。
5月,警方对善心汇公司涉嫌传销立案侦查,并抓捕相关涉案人员。6月9日至11日,善心汇在全国范围内串联会员,裹挟部分残障特困人员等弱势群体,进行非法聚集,提出释放关押人员、论证善心汇模式合法性等要求。其中,在湖南省政府进行非法聚集时,正值长沙暴雨,张天明等人操纵聚集者中的老人、残疾人等弱者站在前排。北京警方通报,7月24日,部分善心汇会员被别有用心的人煽动来京非法聚集,严重扰乱了首都的社会秩序。一些从下线会员身上牟利的骨干人员哄骗会员对抗公安机关调查,教唆会员称“没亏钱”、“自愿捐助”。
“善心汇模式就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拆东墙补西墙,通过吸纳新会员资金来填补老会员的投入,张天明的善心汇不可能来支撑这么大的资金缺口,这种模式绝对不可持续,必然崩盘,受损人群将面临巨额资金缺口。”专案组民警介绍。
7月25日晚,面对警方,张天明进行了一次特殊“分享”:“善心汇就是一种传销,成立之初我就是为了取得个人利益,用各种包装迷惑了广大会员,让会员蒙受巨大经济损失,也给政府带来了巨大影响,我想衷心奉劝广大群众,不要参与互联网上这些项目。不劳而获是走不通的,不能长久;不要再聚集影响公共秩序,不要再幻想。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善心汇已经变成了恶心汇,应该取缔。”
责任编辑:马世鹏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善心汇 传销 骗局 数百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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