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内古特:这可能又是“一堆自恋的傻笑”

冯内古特

2017-08-03 16:27 来源:中信出版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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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欢迎来到猴子馆》是冯内古特的黑色幽默短篇小说集,最近首次引进中文版,小说囊括了从战争史诗到未来主义、惊悚小说等多个类型,是一部“后人类”的末世寓言:未来人人平等了,但你得带上“助残器”:让你不能比别人更聪明、更漂亮;人口爆炸了,要么接受伦理自杀服务,要么吞下“除欲”药丸,你只能二选一……
本文为冯内古特为该书所撰写的前言,由澎湃新闻经楚尘文化授权发布。

来了,小库尔特·冯内古特短篇作品的一个回顾展。冯内古特还跟我们在一起,我还是原来那个冯内古特。德国的某个地方,有一条名为冯内的小溪,是我这个奇怪名字的源头。
我是1949 年开始写作的。我是自学的。我没有什么写作理论能帮助别人。写作时我只是成为我似乎必须成为的人。我身高六英尺两英寸,体重接近两百磅,协调性很差,游泳时除外。写作靠的就是这团寄居的肥肉。
在水里我很美。
我爸爸和爷爷是印第安纳州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建筑师。我正是在那里出生的。我的外公在那里有一个酿酒厂。他的啤酒在巴黎博览会上赢了块金牌。他的啤酒叫利伯啤酒。秘密因子是咖啡。
我唯一的兄弟比我大八岁,是个成功的科学家。他的专业领域是与云朵相关的物理学。他的名字是伯纳德,而且他比我搞笑。我记得他写给我的一封信。当时他的第一个孩子彼得刚刚出生抱回家。“我在这里,”信的开头写道,“把每样东西上的屎擦掉。”
我唯一的姐妹比我大五岁,四十岁时死了。她身高也超过了六英尺,大概超了一埃米。她的长相有仙气,也优雅,无论是在水中还是陆地上。她是个雕塑家。她的施洗名是“爱丽丝”,但她否认她是爱丽丝。我同意。人人都同意。也许哪天做梦我会发现她的真实名字。
她的遗言是,“不痛苦”。这是很好的遗言。杀死她的是癌症。现在我意识到,我的哥哥姐姐说出了我的小说的两个主要主题:“我在这里把每样东西上的屎擦掉”,“不痛苦”。为了支撑小说写作,我也写一些卖钱的东西,这本书的内容就是那些东西的样本。这是自由经济结出的果实。
我以前在通用电气公司的公关部工作,后来成了自由职业的作家,写的是所谓“光鲜杂志上的虚构作品”,许多是科幻小说。这个转变有没有使我在道德上提升,我还没准备好谈。这是我打算在审判日问上帝的一个问题——另一个要问的是我姐姐的真实名字。
那挺有可能就是下星期三。
那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一个大学教授了。当时他正钻进他的奔驰300SL 超能轿车。他向我保证,公关人员和光鲜杂志作者同样邪恶,都为了钱毁掉真理。
我问他,最最低等的小说是什么,他告诉我:“科幻小说。”我问他那么着急去哪里,原来他要赶一班喷气机。次日早晨他要在现代语言协会的一个会议上发言,地点是火奴鲁鲁。火奴鲁鲁在三千英里以外。
我姐姐抽烟很厉害。我爸爸抽烟很厉害。我妈妈抽烟很厉害。我抽烟很厉害。我哥哥以前抽烟很厉害,后来他戒了。这是个奇迹,就像耶稣变出饼和鱼。
有一次鸡尾酒会,一个漂亮姑娘走过来问我,“最近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用香烟自杀。”我回答。
她觉得这话还算好笑。我不觉得。我觉得,我这么轻蔑生命,在致癌棒棒上这么吮吸,是很丑陋的。
有个亲戚偷偷写了本我们家的家史。他给我看了一点。他对我谈到我的爷爷(那位建筑师):“他四十几岁死的——我认为他离开这里也挺高兴的。”当然了,他说的“这里”指的是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生活——我对生活也有同样的胆怯。
公共健康的权威们从没提到许多美国人抽烟很凶的主要原因。答案是:抽烟是一种相当确定的、相当光荣的自杀方式。
我曾经希望离开“这里”,这很不光彩。我不再想离开了。我有六个子女,三个是自己的,三个是我姐姐的。他们都很出色。我的第一次婚姻挺成功的,现在继续成功着。我的妻子仍然美丽。
我还没见过哪个作家的妻子不美。
为了向这成功的婚姻致敬,我在这本集子里收进了一篇光鲜得肉麻的爱情故事。它发表于《女士家居》,上帝救命,杂志起的标题是“漫漫路直到永远”。我原本起的标题,我想,是“要命的难搞”。
故事描述了我和我未来的妻子度过的一个下午。可耻啊,可耻,收进了一段来自妇女杂志的生活场景。
《纽约客》曾经提到我的一本书——《上帝保佑你,罗斯瓦特先生》,说它是“一堆自恋的傻笑”。本书可能又是一堆。也许,把我想象成白石姑娘对读者有帮助:她穿着睡袍跪在一块石头上,要么是在找米诺鱼,要么是在爱慕自己的倒影。
《欢迎来到猴子馆》,[美]库尔特·冯内古特著,王宇光译,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7月。
责任编辑:方晓燕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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