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为什么是巴塞罗那兰布拉大街,西班牙媒体如何报道恐袭

唐奕奕

2017-08-20 10:5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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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我从“动感101”离开,来到西班牙开启新生活。做了七年电台节目的我,如今在马德里一家电台重启我的DJ生涯。在恐怖袭击发生的这一刻,我正在电台工作。
8月18日,西班牙巴塞罗那兰布拉大街上,女孩们为遇难者祈福,并画下和平的符号。东方IC 图
8月17日周四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我坐在办公室准备节目,就看到微信群里开始讲巴塞罗那出事了。我开始抬头看电视直播。几分钟后,西语国际台的总监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叫一声“发生了什么!” 然后像一头狼闻到血腥味,冲进了直播间,就开始了他长达四十多分钟不间断的直播。
没有穿插歌曲,没有广告,就连准点报时也被掐掉了。八月,马德里犹如一座空城,大部分人都出城度假了,所以电台也只留下了几个人。大事发生时,即使在没有几个人的办公室,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人在编辑网页,搜集新闻。不到几分钟再刷新的时候,电台的首页已经改好了。
西班牙恐怖案事发现场,救援人员帮助受伤的人离开。东方IC 图
我与兰布拉大街(La Rambla)
兰布拉大街(La Rambla) 大街犹如上海的南京路,是巴塞罗那最有名最热闹的大道。对于吃货来说,只要你去逛过,一定都不会忘记大街上的博盖利亚市场 (Mercado de Boqueria)。这个被誉为欧洲最鲜艳菜的市场曾让第一次到西班牙旅游的我流连忘返,口水直流——原来菜市场还可以这么大!不仅有一排排的火腿挂在头上,还有数不尽的海鲜,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们打开生蚝给我吃的滋味。
在我没去西班牙之前,我对这条街已是充满向往。那时的我,西语还在牙牙学语阶段。教我发音的老师向我推荐了一本她挚爱的西班牙小说《风之影》(2001)。我带着好奇翻看了这本萨丰的畅销小说,关于古老书店的迷宫,“遗忘书之墓”,就是要穿过兰布拉大街层层叠叠的小巷子才能抵达。我对于小说里描写的书本迷宫神往不已,更暗自许下心愿,要是有朝一日去巴塞罗那,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这条大街,去小巷子里穿梭下,看看是否有机会寻找到这家书店的原型。
后来有一天去西班牙旅行,第一站便是巴塞罗那。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便是按照导游书寻找这条大街。一见真是大失所望,哪有什么古旧书店的踪影和小说气质!这是整个城市人流量最大最喧闹的地方!我还在那里的一家餐馆看了一场非常游客的弗拉门戈表演,虽然之后我已知道,巴塞罗那比起马德里,安达鲁西亚,是最不弗拉门戈的地方。如此现代摩登的城市,连西班牙人引以为傲的斗牛都会被禁,要看地道的充满乡土气息的弗拉门戈演出,怎么能在那里看呢?
去年八月,我发疯似的想念上海。手一挥,就买了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的高铁票,才两个多小时。到巴塞罗那,我的思乡症就好了一半。因为巴塞罗那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像上海了。这座老欧洲的城市沿海,城市高楼林立,现代摩登,城市的英文程度也很高。我几次在飞驰的计程车上恍惚着,要是没有高迪在城市创作的天际线,巴塞罗那真是和上海一模一样。就天气来看,比起天天40度,比非洲还要干燥的马德里,巴塞罗那的八月实在是太舒适了,去年此时平均温度才28度上下。只是好地方人人都想待,八月正处巴塞罗那的旅游旺季,酒店订不到,于是我搬去了巴塞罗那的好友家住。
事发地附近的市场。东方IC 资料
我的朋友当时就住在兰布拉大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恍然让我以为自己住进了南京路的老洋房。因为在她家住了一个多星期,让我对这个繁华地段有了更多探索的机会。我发现吃货天堂的菜市场原来并不只是游客光顾,其实他们也有便宜好喝的葡萄酒,下午菜市场收市时,上等个大的海鲜都打折清空。因为价格合理,菜市场里也是有不少当地人的。除此之外,这一带的小巷子很多,在小巷子里整天晃荡无所事事的人也很多,他们多半是北非移民,说着阿拉伯语,成群聚集在楼下。朋友说没事,他们常年在这里,你别搭理他们就行,兰布拉大街上警察很多的。
也就是在这条游客多,警察多,当地人也多的兰布拉大街上,在周四下午五点半人潮最汹涌的时候,发生了这一恐怖袭击事件。事发当天,我做直播节目时就与一位巴塞罗那目击者连线,他在直播里告诉我现场血迹斑斑,急需O型血。出城道路已全面封锁,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现在一个小时都到不了。直升机,在这个区域不断盘旋巡逻。短短的530米里,有13人死亡,100多人受伤,原本最热闹繁华的区域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传统媒体与自媒体一起追
截止到我周五晚八点下班,电台的电视机还在直播巴塞罗那的现场。我一面观察着事件的进展,一面也观察西班牙的媒体同行。那个在第一时间冲进直播间,开始四十多分钟脱口秀的电台总监每天早上都有一上午的新闻节目。事发时,他陪伴听众从整起事件的尚未定性——西班牙媒体都称其为“撞车”,直到死亡人数从1开始起跳。直到六点半以后,警方将其确定为恐怖事件后才从直播间起身,出来喝水。
周四晚上十点,IS声称为此事负责。第二天凌晨的三点,西班牙各大媒体再次推送新闻,第二起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在加泰罗尼亚的海滨城市Cambrils,恐怖分子使用了相同的手法,将车驶向人群,同时,挑选的作案场所也与巴塞罗那事件一致,将海边步行街作为目标。万幸是警方在与其展开枪战后,迅速击毙恐怖分子,掌控全局。
与国内自媒体发展迅速一样,在西班牙,现场视频同样满天飞,枪战,血腥,只要点开手机视频,即刻身临其境。甚至警方呼吁市民配合工作,不要拍摄警方工作行动的视频,不要在社交网站发图和定位。除此之外,各大媒体对于死伤人数也各有说法。
西班牙首相拉霍伊事发当晚在社交网站上这样写道,“恐怖分子永远无法摧毁一个团结的民族。”这句话一语双关。
西班牙媒体的头版。视觉中国 图
为什么都在加泰罗尼亚?
我在国内的好友对此不解,西班牙如此乐天的国度,何以得罪恐怖组织?为什么连续两起事件都发生在加泰罗尼亚?
在西班牙一千两百多个清真寺里,极端教派拥有98个清真寺,其中一半都位于加泰罗尼亚。西班牙境内的穆斯林人数约为两百万,其中定居加泰罗尼亚的穆斯林超过50万人。
除此之外,自7月底以来,巴塞罗那El Prat机场安检大罢工,局面混乱,最终不得不出动国民警卫队到场支援,才勉强恢复秩序。巴塞罗那机场罢工声势浩大,使得政府焦头烂额,派出警力维持秩序。不仅如此,还带动了其他机场的罢工。比如就在事发前一天的周三早上,马德里机场开会讨论是否需要采取措施声援。同时瓦伦西亚区域的两大机场中午也表示,如果巴塞罗那机场罢工得不到妥善处理,他们也会考虑声援。也就在巴塞罗那机场罢工愈演愈烈后的一天,在原本警力充沛的闹市区,发生了这样一起恶性恐怖袭击,让人不得不发生些许联想。
事发街区的咖啡馆。东方IC 图
虽然我的许多朋友都知道我住马德里,但国内的朋友还是通过网络发消息来询问我的安全事宜。我也慰问了我住巴塞罗那的朋友。她当时忙着新房装修的事,跟装修工人说快点回家,因为道路都被封锁,再不走就回不去了。还很豪爽地跟我说,我没事,要死人的话,花盆也可以砸死人的。一天快结束的时候,她跟我说,警方的直升机一直在盘旋,整晚都可以听到。静下心来整理头绪,才想起她自己在事发的那个点当时,就在Las Rambla地铁车站里,也就是在事发地点的地表下面。一线之隔。
责任编辑:梁佳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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