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租房记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Echo Guo

2017-08-23 16:1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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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上海搬来香港不久后,写这篇悉尼租房记,多少有些讽刺。想起在悉尼两年时间,共住过五个地方,自此之后就没法停止搬家。当时在悉尼大学读书,所以选择租房的地方都没有离开悉尼内西区(inner west)一带。
在悉尼租房,如果想找到非中国人的房东和室友,通常可以通过www.flatmates.com.au、domain.com.au和gumtree上发布的租房信息,如果想搜索中国房东和室友的房源,则可以通过类似“今日悉尼”这样的网站。至于究竟是中国房东好还是外国房东好,并没有定论,最终看运气,遇到的人好不好。
坎珀当(Camperdown)通往悉尼大学的路。作者拍摄。

刚到悉尼时,因为碰巧遇到从同一座城市出发的朋友,于是两人决定一起合租双人间,到悉尼前就拖当地朋友租好房子,位置在坎珀当(Camperdown)一带,坐巴士、步行都可以到悉尼大学。周围有一些小店,比较安静。谁知刚下飞机这位朋友说要先去宝活(Burwood)的亲戚家,一会儿来找我。不过通常这种“一会儿见”其实就是“拜拜”,果然最后演变成她无法与我一起租房,这意味着我突然要一人承担两人的房租。好在当时没有与房东签署任何合同,经过协调后,房东同意我在两周后搬走。
第一个住所的所在地示意图(Google地图) 
因为当时不熟悉环境,觉得还是找中国人的公寓更可靠,找到的中国人合租公寓,位置在欧缇莫(Ultimo)的琼斯街(Jones St),离悉尼科技大学非常近,进门有安全锁,到悉尼大学和中央火车站(Central Station)都是步行距离。当时租下一间单人间,大概是180澳币/周,房间刚好放下一张床和桌子,隔壁住着两个女孩,二房东将紧挨着厨房的客厅加了隔帘,作为自己的卧室。四个人共有一间卫生间和厨房,其实有些拥挤。为了多收些租金,在悉尼不少出租的公寓楼都是这样,主卧室放两张单人床,变成双人间出租给两个人,客厅再隔出间卧室。
帕迪市场(Paddy's Markets)。作者拍摄。
欧缇莫这个公寓楼和我第一个只住了两周的房子,都属于分租/转租(sub-lease),即二房东把房子整租下来,再单间租出去,二房东也住在房子里,而且二房东通常是在悉尼待了较长时间的人,多少有些照应。当时听说不少中国人去礼品店打工,大约是8、9澳币一小时,而在咖啡馆和学校礼宾部打工的比利时朋友,每小时赚20-30澳币。悉尼的房租按周算,但究竟按周还是按月提前支付,具体情况视房东而定。为了防止毁约,看完房子,确定租房,在合同签约日前,先交一周押金(holding fee),入住后,这一周的钱自动算为房租,正式签合同交付的押金叫磅金(bond),通常需要交四周或八周磅金。如果直接找到房东租房,叫私下租房(private leasing),磅金交多少怎么交都灵活些,可这样也比较容易出问题,毕竟口说无凭,之后退房若出现不退还磅金的情况,则很难辩护。如果经由正规中介,叫中介租房(agent leasing),磅金放在一个中间账户,既不归房东也不归中介保管。
作者在悉尼找到的第二处住所位置示意图(Google地图)

找到在欧缇莫的房子时,由于无法立即入住,中间还有两周的空档期,但又不想再继续支付两周两人的房租,我在悉尼CBD一带的莎瑟街(Sussex St)找到可以短租的上下铺房间,房子在一栋有门卫和安全锁的公寓楼,房东是个精干的东南亚人,我们签了个简单的合约,毕竟只是两周的短租,谁也跑不掉。与三个来悉尼度假打工的台湾女生同租两周,大家偶尔一起去情人港(Darling Harbour)或去帕迪市场(Paddy's Markets)买菜。莎瑟街靠近唐人街,连接悉尼市区最商业最繁忙的乔治街(George St),这里就像香港中环的皇后大道,典型的市区生活,晚上熙熙攘攘。
情人港(Darling Harbour)。作者拍摄。
在欧缇莫的琼斯街住了几个月,说起来,那时室友们语言相同,文化接近,沟通更方便些,做菜也不需要担心油烟太重被人嫌弃,可大家聊的无非是代购、移民、品牌打折,为了摆脱这种好像根本没有出国的状态,加上慢慢更了解悉尼的街区,我决定寻找更多外国人的环境,开始在格利贝(Glebe),新镇(Newtown),莎莉山(Surry Hills)一带找房子。选择这几个区作为考虑范围还是因为离学校近。当时身边有不少朋友选择住在宝活,艾什菲(Ashfield),斯特拉斯菲尔德(Strathfield),搭火车到中央火车站也不远,这些区韩国人和华人特别多,许多亚洲超市,生活太方便,以至甚至不用英文也能生活,所以我避开了这几个区。毕业后留下的朋友,有些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搬去海边,即悉尼的东区,包括邦迪(Bondi),曼利(Manly)等。也有朋友搬去北区,另一个悉尼的富人区,因为更安静以及治安更好。关于悉尼内西区的治安,一直是个问题,虽然自己也遭遇过抢劫,身边有日本朋友被抢后,马上退学搬回东京,但依然觉得这是个小概率事件,在哪里也没有绝对的安全。

作者在新镇的住所位置示意图。(Google地图)
在悉尼租房像找工作,房东想选择看对眼的租客,不麻烦省事,也难免对国籍人种性别有偏见。除了挑选居住的区,比较常见的租房种类是公寓(apartment)或联排别墅/排屋(townhouse)。通常公寓楼比较新,但空间也相对更小,排屋可能会因为年久失修,多少有些小问题,但个人空间和公共空间都更大。还有个需要选择的问题就是,整租还是租单间。通常整租,需要全职工作证明,银行流水等材料,房子没有家具,需要自己打理电费等琐碎的问题,为了省事,加上可以有机会和室友交流,我还是选择租单间。
新镇国王街。作者拍摄。
当时有朋友选择寄宿家庭(homestay),住在内西区的莱卡(Leichhardt),老房子精致可爱,同住的是一个早年移居来悉尼的英国单身女士,满墙年轻时周游世界的照片,闲聊起来会指着照片中穿着登山服的男子说说从前难忘的爱情往事。如果遇上通融有趣的寄宿家庭倒好,若遇上家长制的寄宿家庭,难免设置规矩和条条框框,有些甚至设门禁,房子合同一般都是长期,想马上搬出来都难。
新镇兰德尔街(Randle St, Newtown)(Google街景)
在锁定大概的租房范围后,我在差不多一周时间内打了超过100个电话,在一次次被拒后,最后终于在Gumtree网站上找到位于新镇兰德尔街(Randle St)上的排屋,两层楼,有后院和阳台,租客都是国际学生及澳大利亚白领,房东是埃及人。租金240澳币一周,每次提前支付接下来两周的租金。我当时开始做兼职,每周打工赚的钱足以支付一周的租金。房子靠近麦克唐纳德镇(Macdonald Town)火车站,十分钟走到悉尼大学校区,离新镇主街道国王街(King St)非常近,可以坐巴士去市区或邦迪海滩,当时的加拿大室友就经常拿着冲浪板去邦迪海滩冲浪。悉尼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是公交车和火车,如果去海边,也可以搭乘渡轮。
夜晚的新镇国王街。作者拍摄。
这个租赁信息由房东直接发布,合同也是与房东直接签订,并无中介和第三方,可不成文的规定是,磅金不交给房东,每个即将搬出去的租客负责找到下一个租客,新租客将“磅金”交给即将搬走的租客,依此类推,这样等于磅金从不经房东之手,想搬走的租客唯有找到新租客才能拿回磅金,房东则不需要担心房子有空窗期。当时大家都知道这个条款很诡异,但都苦于房子难找,索性接受了这个霸王条例。
马车创意空间(Carriageworks)的周末市集。作者拍摄。
兰德尔街排屋周围非常安静,拐角有个咖啡馆,来坐坐或打包咖啡的都是住在周围的邻居,咖啡馆的对面有块草坪,周末时大家聚在这里晒太阳,草坪旁边一条小路往上走,就能到新镇的主街国王街。离兰德街尔不远的马车创意空间(Carriageworks),周末有市集,在那里可以买到新鲜的蔬果鲜花。虽然室友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背景,大家不时在厨房、后院交流,或一起外出活动,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直到房东弄出的闹剧打破这一切。有一天,房东突然派来清洁工打扫卫生,在其中一位墨尔本室友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她的房间,学法律的加拿大室友当时在场,维权意识强,站出来制止,可房东把哥哥拉来恐吓加拿大室友,让他24小时之内立刻搬出去。这一闹,马上让大家开始翻房东的旧账。悉尼有个消费者、生意和租约法庭(Consumer Trader & Tenancy Tribunal,即CTTT),是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最大的维护租赁纠纷的机构。于是大家决定搜集证据,将房东告上CTTT。
租房合约。作者提供。

当时我们与房东签订的合同叫寄宿人/房客合约(Lodgers Agreement),按照法律,在这个租房条例下,房东应该与租客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房东只是留有一间长期锁着的空房,从来没有入住,直到她得知我们要去CTTT控诉她,才急忙搬进来住了几日。我们通过收集与房东日常通讯的交流来证明房东并没有与我们住在 一起。另外,我们签署的寄宿人/房客合约,其实根本没有提到磅金及拿回磅金的霸王条件,只说明房客有责任找到下一个租客。这个霸王条件让当时一位准备搬走的加拿大室友整整多住了三周,因为房东不断地拒绝她找来的新室友,多般刁难。于是,这件事也成为我们控诉房东证据的一部分,最后CTTT收到全部证据后,通知房东进行开庭前和解。房东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同意和解,将四周磅金全部还给每位租客。虽然大家通过法律手段赢得胜利,但与房东的关系弄得非常僵,伤心地不宜久留,又开始重新各自找房子。
恩莫尔(Enmore)伦敦街(London St)(Google街景)
恩莫尔伦敦街排屋的后院。作者拍摄。
经历前几次的折腾后,我决定必须通过房租中介找房,最终在www.flatmates.com.au上找到位于恩莫尔(Enmore)伦敦街(London St)上一间翻新的大排屋,总共四层,每层有独立卫生间,后院宽敞,伦敦街靠近恩莫尔区的主道恩莫尔路(Enmore Rd),离公交车站步行5分钟。这次的室友更有趣,有悉尼大学的社会学女教授,新西兰的发型师、印度裔澳洲籍的学生、意大利平面设计师、来自布里斯班的销售员。
2012年的新镇节。作者拍摄。
一波三折的连续搬迁后,真正开始享受悉尼的租房生活是从悉尼的新镇和恩莫尔开始。沿着新镇的主道国王街往下走,途径新镇火车站,有两条岔路,其中一条分岔路就是恩莫尔路,恩莫尔路上住了许多早期战后的希腊移民,现在还能在一家希腊餐厅里看到聚集到此的移民。恩莫尔像是新镇的延伸,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恩莫尔区连同新镇吸引了更多学生与创意人士,越来越多餐厅、咖啡馆、创意小店、古著店、二手书店开在这一带,成为青年文化和LGBT文化的聚集地。当时在恩莫尔同住的来自布里斯班的销售员就毫不掩藏自己的同性身份,没事在后院倒腾装置作品,在那时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做出精致的早午餐,包括新西兰发型师室友身边也聚集了同性恋朋友。每次走在国王街,很难不代入奈保尔的《米格尔街》,或者是瓦尔达的《达格雷街风情》的情景。
新镇的二手书店。作者拍摄。
在这条街上见到和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总是穿着水手服坐在新镇影院的咖啡馆前卷烟的女生;永远带着黑色贝雷帽穿全身黑色衣服的男士;在新镇社区中心(Newtown Neighbourhood Centre)前不断试图与人讲述自己诗歌的哲学系学生;染绿头发穿绿衣的骑车少女;又或是从格利贝搬到新镇弹吉他卖照片的男子……这条街似乎总是充满故事,每个人都不同,虽然在帕丁顿(Paddington)和萨里山区也有类似新镇和恩莫尔的小店和咖啡馆,但更多是浓郁的中产阶级气息,少了新镇和恩莫尔的随性和波西米亚精神。可能太具代表性,2013年2月澳大利亚乐队Sticky Fingers单曲《Australia Street》选择在新镇录制。一年后,Coldplay来到新镇录制单曲《A Sky Full Of Stars》的MV。新镇每年还有为期一天的“新镇节”(Newtown Festival),今年将是第39届,有现场音乐、美食、手工创意等等,当然还有来自这个社区最嬉皮最可爱的人。
新镇的老式排屋。作者拍摄。
和在全世界的任何城市租房一样,在悉尼租房,涨房租也是经常的事情,虽然我没有遭遇过,但有朋友经历过房东突然把房子卖掉,新房东马上涨了周租金,不得不又开始蚂蚁搬家。至于买房不买房,还是因人而异。前面提到的比利时好友,在我认识他的几年里,已经租遍悉尼,连性取向都从异性恋变成双性恋,全世界旅行,享受当下。当地的悉尼朋友,从独立搬出来后一直在租房,少有朋友咬咬牙买了公寓楼,觉得反正买不起,不如让家人资助下早买。如果要买别墅或排屋类的房子,澳大利亚实行拍卖制,当时住在新镇兰德尔街时,见证过邻居排屋拍卖,在拍卖日当天,谁出价最高就归谁,如果拍卖前有人出价,房东和中介觉得拍卖日应该不会高过这个价格,也可能在拍卖开始前成交。现在想想那时租房,包括现在租房,最终还是与人有关,周围环境好,人有趣,体验经历不错,就会安心,是否一定要买房,倒不一定。
责任编辑:沈健文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悉尼,租房,居住空间,城市,澳大利亚,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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