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奇谭》:中国历史上海盗的故事

澎湃新闻记者 徐明徽

2017-08-27 08:2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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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宝图、骷髅旗、独眼龙、钩子手、金银岛……对于这些外国海盗的冒险故事我们早已耳熟能详,但却极少听说过中国海盗的故事。其中,中国历史上不仅有着性情各异的海盗,其中一些甚至“声震国际”,比如电影《加勒比海盗5》中的女海盗郑一嫂,这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
上海书展期间,有“海洋志怪文学代言人”之称的作家盛文强携新书《海盗奇谭》与作家btr展开了一场关于海盗、文学与想象力的对谈。
为中国海盗立传
“中国历史上的海盗是一群被正史遗忘的人,但他们的传奇比起外国海盗毫不逊色。有开发台湾、亦商亦盗的郑芝龙,痛击英军的女海盗郑一嫂,他们都为中国海盗史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盛文强从大量文献考据中打捞出海盗故事的碎片,将被忽略千年的中国海盗故事还原给现代读者,力图弥补这一历史和文学的缺漏。
海洋文化在华夏文明中一直处于边缘位置,盛文强说:“我们的文明中是没有海的,中国海盗被当做游离与正史之外的零星波浪。但他们曾梭巡在漫长的海岸线,乘潮水上下,一度强大到不可战胜,令西方殖民者也望风披靡。”
“海上大盗的出没,改写了普通人的生命轨迹,多少离合悲欢之事,也都因海盗的介入而生发。海盗被称作海寇、洋匪、澳贼、岛寇,此类名目繁多,历来被视为叛逆,所以其事隐而不彰,仅有的一些踪迹也都碎作四散的残片,”盛文强杂取古代志怪、野史、方志等文本的体例对这些“残片”进行重构,古籍秘本的佐证与正文的文学想象互为表里,共同拼贴出怪诞不经的海盗奇谭。
《太平广记·幻术三》中记载了一小段唐代振州人陈武振轶事,此人家累万金,为海中大豪。相传此人会咒术,凡贾舶经海路入振州境内,陈武振就登山披发下咒,起风扬波,舶不能去,武振由是而富。
《靖海全图》中的清军与海盗交战场面,香港海事博物馆藏。
盛文强对这段印象深刻,于是结合道教典籍《太上三洞神咒卷·雷部诸咒》中对于咒语的描绘,为陈武振书写了《海盗奇谭》中的开篇故事《咒海之术》。
这些都是盛文强笔下的素材,原本的“边缘人”进入到海洋志怪世界突然如鱼得水,他把这些民间传说用自己的想象力加工一遍,再用《聊斋志异》般的笔法重新写出来,给古老的故事以新的生命。
在盛文强的新书《海盗奇谭》中,就有无数个这样的例子。
比如《水遁》这一篇,描写的是一位平日看起来少言寡语的盗贼拥有水遁之术,可以将身体缩小,从家中盛水的铜盆中穿越到海上的大船中,完成偷盗,然后再返回来。但他将身体缩小后,会变得极其虚弱,需要躲避水手们的脚步,避免被他们捉去,或者踩成肉泥。
在这一篇中,盛文强在前面描写了水遁之术如何神奇,这盗贼如何心思缜密又神通广大,却在结尾笔锋一转,写道:
“他在人前总是局促不安,稍显口讷,人们从外表看不出他所从事的行当,只给人留下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模糊影象。即便在他还乡之后,离开金陵城内的寓所,回到乡下看望父母,在亲友的盘问之下,他只能含糊其辞,或曰做生意,或曰帮人做工。他穿着平平无奇,丝绸绫罗之类一概不沾身,这使他看上去更像个底层劳动者,在穿街过巷之时,也丝毫引不起注意。他待父母恭谨,为了不引起父母的怀疑,他带来的银两数额,也都在可以接受的地步,太多则会吓到父母,太少则难尽心,他每在多与少之间颇费思量。”
“这些世俗生活中的场景在他眼前一一闪过。这时,他刚从海上穿越而回,冻得瑟瑟发抖,身上水滴不断,打湿了地面,这是他从深海携带而来的海水,尝一滴,才知道是咸的,那是东海无数颗水滴中的一颗,经过时空中的长途跋涉,穿越了万花筒般炫目的隐匿隧道,来到了金陵城内,滴在他的寓所之中。”
这是典型的盛文强风格,用志怪小说的笔法勾勒出一个极具想象力的故事,又在故事中加入“边缘人”的色彩。有时候让读者觉得盛文强写的不是海盗,而是我们生活的魔幻的现实。
盛文强的童年在一个小小半岛上度过,推开家门就是大海,父母都是当地的渔民,从记事开始,盛文强每天都和父母坐着4米长的小船一起出海。
“记得是7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搁浅在海滩的鲸鱼,我被深深震撼了,这来自海洋的巨大生物好像带来了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某种讯息。”
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就有鲸鱼搁浅的故事,蒲松龄说那条大鱼无眼珠,被认为是海中龙宫遭贬的大雨,它的眼睛是夜明珠,还有人在大鱼眼眶的积水中溺死。“这样类似的故事和神话我听到过很多,小时候家人常拿‘你再不听话,海参精会来吸你的血’吓唬我。长大后我对这类民间传说依旧痴迷,”盛文强乐于奔走于渤海、黄海、东海、南海,采集渔夫口述史和海洋民间故事。
“比如海和尚的故事,它长着乌龟一样的身体,头部却小得像个和尚,长相凶恶,喜欢掀翻渔船,但只要人呢们对着它喊‘光头、光头’,它就会羞愧得逃走,”盛文强觉得奇怪,古人的想象力为什么和今天的人们比起来要丰富得多,“大概在快速发展的都市中,想象力被看作是无法立刻变现的无用之物。”
海疆洋界形势图(局部),美国国会图书馆藏。
2012年开始,盛文强先后写出了一系列海洋题材志怪作品《岛屿之书》、《渔具列传》和《海怪简史》。
后来盛文强在做《海怪简史》新书签售的时候,总有人跑来问他,这些故事是真的吗?海怪真的存在吗?
这些问题盛文强无法回答,但他透过这些问题看到的是人们想象力的消失。“现代人关心的是物质利益,有人就要问——看神话故事,能帮我还房贷吗?能帮我儿子上大学吗?能帮我找工作吗?这些都不能。志怪提供的是一种精神生活,使人变得有趣,不再那么粗鄙。”
农耕文明讲的是规矩,是传承。而海洋,代表着未知和叛逆。海洋的未知赋予盛文强奇崛的想象力,叛逆则让他一直保持着“边缘人”的角色。
他曾自比《渔具列传》里的枕鱼斋主人,“把生命中最美的年华和最澄澈的注意力长久地放在卑微的渔具上,在渔具们被使用、被轻贱的命运中豁然惊醒。”
上海是海盗之祖孙恩的“滑铁卢”
面对热情的上海读者提问,盛文强指出,上海历史上也曾有海盗。东晋末年的海盗孙恩,被称为“海盗之祖”,便是活跃于上海外的舟山海域。后人常称海盗为孙恩,一如盗跖成了陆上大盗的代名词,孙恩也变成海盗的代名词。孙恩神通广大,所向披靡,直到遭遇战神刘裕,最终战败投海。
后世海盗多奉孙恩为“祖师爷”,因为他从海上起兵,有着明确的政治野心。这个不可一世的海盗,最终却在上海遭遇了滑铁卢。
和《聊斋志异》《太平广记》的风格类似,盛文强的作品天马行空,想象力奇崛,用志怪小说的笔法构建出一个风云变幻的海洋世界,这也让他在一贯描写青春的颓伤的80后作家中独树一帜。
盛文强与btr还对比了中外海盗的生长土壤和战斗力,中国海盗虽然一向在历史上默默无闻,但作战能力却毫不逊色,可惜这一战斗力没能被好好利用。《海盗奇谭》通过对中国海盗及其生存环境的描绘,给了我们一个从其它角度看待封建王朝史与农业文明的机会。
“海盗之于我,就像《水浒传》中的英雄们。”盛文强说。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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