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亮瞻局|反舰海洋监控体系的历史实践与现实问题①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王宏亮

2017-09-01 13:4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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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化”战争概念是美国人提出的,也是由美国推广到全世界的,这没错——美国人在谈到“信息化”时总会说:早在1976年,美国军事理论家汤姆·罗纳就提出了“信息战”。
然而,最早系统并大规模实践“信息战”的却并非美国人。1979年,就在罗纳发明了“信息战”,却未受军方“待见”3年之后, 时任苏军总参谋长尼古拉·奥加尔科夫元帅更具体的指明了到底什么叫信息战:“以计算机为核心的信息技术迅速发展,精确制导武器大量涌现,必将从根本上打破军队旧的发展模式,推动和促进新军事革命发生。”
奥加尔科夫的论断并非只为一鸣惊人。苏联海军正好在当年建成了世界上第一个不仅“信息化”,而且“网络化”的海陆空天多维作战系统。该系统将美国超级航母战斗群作为主要目标,通过大量融合微型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技术,并广泛运用加密数据链实现了作战平台的节点化。
因此,当世纪之交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在全世界兜售“网络中心战”时,美国著名海军学者诺曼·弗里德曼就指出:“这对苏联海军并不陌生。在冷战与美国海军长达40年的激烈对抗中,苏联海军早就清楚要在辽阔的海洋上猎杀航母,侦察是首要任务。唯有大量运用无线电网络,将分散的侦察与火力整合为侦察-打击系统,才能真正有效地反制航母战斗群。”
毫无疑问,苏联海军的“信息化”反航母实践对于今天的中国海军来说仍具备重要借鉴价值。
“熊”的智慧
作为一个陆权国家,俄罗斯军事传统一向是把战略重心放在陆军上,在海上则大体采取积极防御态势。早在国内战争刚结束的上世纪20年代,前苏联便建立起一套极具前瞻性的海防体系:该体系中的岸基纵深指挥站利用无线电与沿海观测哨联络,一旦发现不明船只逼近苏联,便用无线电指挥鱼雷轰炸机、岸防炮兵与快艇实施联合打击。由于当时苏联海军的资源实在太有限,因此海防体系的训练特别注重各兵种协调打击,要求务必在精心计算的攻击窗口内集中火力,以产生最大的攻击效果。这种海防模式与1940年不列颠战役时英国建立的世界上第一个现代化国土防空体系颇为相似,只不过俄国人的想法超前了近20年,且当时还没有雷达
冷战开始后,与美国强大的水面舰队相比,苏联海军实力严重不足,但好在这支海军早在岸防时代就积累了一些比较原始的“信息化”经验——既然过去可以通过协调岸防力量打击入侵领海的敌方舰队,为什么就不能在远海也集中相对分散并有限的“情报-火力”资源攻击美国航母战斗群?
上世纪50年代,当苏联第一款还不算成熟的远程反舰导弹SS-N-1服役时,首个利用数据链连接海空平台的远程反航母方案即被提出。苏联海军希望通过舰载的卡-15RC直升机为射程超过180公里的SS-N-1B“扫帚”反舰导弹提供跨地平线中继制导,该计划最终因直升机技术问题搁浅。实际上,当时苏联海军最需要的还不是中继制导,而是如何在茫茫大洋上发现美国航母战斗群。如果连目标都不知道在哪儿,再强大的导弹也只能躺在发射筒里生锈。
苏联红海军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上世纪50年代末开始,苏联海军航空兵便走上了一条与其他国家海军航空兵迥异的发展道路。在西方,除了拥有航空母舰的海军会装备大量固定翼战术飞机外,一般的海军航空兵基本只装备直升机。但长期没有航母的苏联海军航空兵却配备了大量本应该专属空军的大型固定翼飞机,甚至包括经过特殊改装的“战略轰炸机”——大飞机可以携带更重的任务载荷,航程也更远,这对缺乏航母和海外基地支撑的苏联海军来说尤为重要。
第一代空基系统
图-95衍生型RT/MR型侦察机
为了在远离本土的大洋上发现航母,苏联首先在原来两型轰炸机的基础上改装出图-16RM和图-95RT远程海上侦察机。图-16RM可以截获航母战斗群发出的雷达和无线电信号,并且引导装备远程海上搜索雷达的图-95RT跟踪目标。两类飞机相互配合却独立操作,图-16RM并不需要飞近到航母周边危险空域,因为图-95RT上的机载雷达一旦建立跟踪,图-16RM就可以切断信号连接再搜索其他海域。这套早期的海上监控系统被称为MRSC-1 Uspekh。
MRSC-1 Uspekh的研发主要是为了配合苏联第二代远程反舰导弹SS-N-3B“沙道克”。后者具备超过300公里的跨地平线射程,且不需要中继制导。但搭载SS-N-3B的水面舰艇或潜艇仍缺乏对航母战斗群的早期预警,MRSC-1 Uspekh则解决了这个问题。此外,在MRSC-1 Uspekh系统中,数据链的概念被首次引入——图-16RM和图-95RT侦查到的航母情报将通过早期数据链传输给反航母舰艇,供舰队指挥官决策。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苏联巡洋舰发射的SS-N-3B无需中继制导(高空飞行的领弹雷达传输目标信号给母舰,由母舰人工介入选择/锁定目标并修正攻击弹道),但发射同型导弹的“回声”级巡航导弹核潜艇却不具备独立攻击的能力,因为潜艇上浮发射完导弹后必须迅速下潜,SS-N-3B弹群中高空侦查领弹的雷达图像也就无法传回潜艇。所以,潜艇发射的导弹,不仅目标初始诸元依赖空中的MRSC-1 Uspekh,导弹飞行途中的控制也由MRSC-1 Uspekh来实现。由于图-95最大航程达15000公里,图-16的航程也超过6000公里,MRSC-1 Uspekh也完全可以在北海、地中海和日本海等海域追踪美国航母。在上世纪60年代,苏联海军最远的舰队级有效活动范围也不过如此。
MRSC-1 Uspekh在上世纪60年代后期全面投入使用。70年代初,该系统又被升级成Uspekh-U,后者强化了图-16RM的电子截收效能,同时对图-95RT的I波段雷达和数据链做了一定改进,在空中飞行的导弹可以直接将接收到的图-95RT雷达信号传回母舰,提高了母舰的目标感知能力。除此之外,Uspekh-U最重要的升级是将舰载卡-25/27反潜直升机纳入目标侦查体系。直升机虽然航程不足,雷达性能有限,一般不负责远程预警,主要用于超视距反舰导弹的中继制导,但在舰艇编队远离图-16RM和图-95RT的侦查半径时,舰载直升机也可以临时提供全套的搜索、跟踪、中继制导服务。
应该说在当时,Uspekh-U空基海上监控系统已经非常成熟。然而仅数年之后,一套更具颠覆性的海洋监控系统登上反航母战场,它的前瞻性与划时代意义即便在今天看来也是革命性的。
戈尔什科夫的“天眼”
上世纪60年代,美国海军的主要远程防空力量是F-4“鬼怪”战斗机和其挂载的AIM-7“麻雀”中程空空导弹。“鬼怪”的作战半径足够大,“麻雀”导弹的射程却只有30公里左右,且不具备多目标拦截能力。在一般情况下,图-95RT可以从12000米高空发现675公里外的航母战斗群——该距离已处于“鬼怪”战斗机的巡逻半径边缘,而仅负责电子监听的图-16RM距离航母甚至更远。因此,由图-16RM和图-95RT组成的MRSC-1 Uspekh系统在当时具有很高的安全系数。
到了上世纪70年代初,美国海军开始装备F-14“雄猫”战斗机和AIM-54“不死鸟”空空导弹,后者的射程超过180公里,且AN/AWG-9火控雷达可以保证F-14同时发射6枚“不死鸟”拦截6个不同的目标——MRSC-1 Uspekh的好日子就此结束了。庞大笨重的图-16RM和图-95RT很难再接近航母战斗群,不具备饱和打击能力的SS-N-3B反舰导弹也很可能在突防过程中被“不死鸟”拦截。此外,70年代的苏联海军开始驶向全球,如果海战在印度洋,或者大西洋与太平洋腹地爆发,航程有限、速度较慢的图-16RM和图-95RT的搜索效率显然不足以为水面和水下舰队提供美军航母的情报。
戈尔什科夫(苏联红海军远洋舰队的缔造者,被西方称为“红色马汉”)的全球海军需要新的海洋监控系统,苏联海军也需要重建反航母战术优势。在这一背景下,切洛梅伊设计局开始加紧研制第三代远程超声速重型反舰导弹,并与航天部门合作构建更加有效、安全的天基海洋监控系统,这就是MKRC Legenda。
其实早在1959年,为了配合自己研制的一系列远程反舰导弹,切洛梅伊就极具前瞻性地向赫鲁晓夫建议研制海洋侦察卫星系统,而一向对导弹和太空感兴趣,并且公开鄙视航母的赫鲁晓夫也高度重视该建议,海军总司令戈尔什科夫也全力支持。1961年3月计划获得立项,全系统研制代号MKRC Legenda(意为“神话”)。
按照切洛梅伊的设想,MKRC Legenda将同时具备主动与被动探测功能,可不受气象干扰地全天候监视美国航母编队行动。作为一个多平台、高技术的全球性太空侦查项目,MKRC Legenda显然需要大量资金和人才支持。为此,戈尔什科夫于1964年将其列入1966年开始的新五年计划。既是巡航导弹天才,又是航天大师的切洛梅伊当仁不让地成为项目总负责人,其领导的OKB-52设计局负责卫星和火箭研制,卫星所搭载的雷达等电子设备则交由KB-1设计局。不过,后来由于OKB-52的UR-200火箭连续9次试射失败,切洛梅伊逐渐丧失了MKRC Legenda项目主导权,由拉斯普利金领导的KB-1设计局重新审查了OKB-52全部技术方案,在提出两项重大修改意见后,MKRC Legenda被交由KB-1全权负责。
切洛梅伊原计划中的卫星本来同时兼具主动雷达跟踪与被动电子监测功能,这样的设计导致系统过于复杂,使卫星重量接近4吨,必须用大推力运载火箭才能送入预定轨道。拉斯普利金提出将雷达和电子监测设备分装于两颗小型卫星——即US-A雷达监视卫星与US-P电子监测卫星,再将两种卫星组成星座。功能切割后的每颗卫星重量只有2吨左右,用SS-9“悬崖”弹道导弹改装的“旋风”运载火箭即可轻松发射。
KB-1重新设计的US-A卫星长10米、直径1.3米,安装一台X波段侧视雷达,运行于250公里高的轨道上。该雷达功率强大,如果采用传统太阳能电池板将难以满足供电需求,苏联科学家为此给US-A安装了一台“黄玉”微型核反应堆,可持续供电600年。US-P卫星则装有17K114无线电侦察系统,其侦察目标包括水面舰艇、飞机、通信中的潜艇等。其运行轨道高度达到420公里,采用传统太阳能电池板供电。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杨一帆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冷战,海洋监控体系,苏联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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