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主编拒绝批评特朗普引发不满,华尔街日报大批员工离职

澎湃新闻记者 薛雍乐

2017-09-11 14:4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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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英国《卫报》9月10日报道,过去一年中,数十名记者、编辑及其他员工离开了《华尔街日报》。导致“离职潮”的一项主要因素是,该报主编杰里·贝克(Gerry Baker)对涉美国总统特朗普报道的要求令一些员工不满,而该报背后的投资人、传媒大亨默多克(Rupert Murdoch)与特朗普的友谊也引起了对该报立场的担忧。
今年2月,贝克开会时回应了员工对该报涉特朗普报道的不满。许多员工认为,该报对特朗普的批评不够有力,对争议事件的报道也不够深入。而贝克则在会上花了20分钟说,《华尔街日报》对特朗普的报道是正确的,任何批评者都是错误的。一名前员工表示,当时他和许多同事都对贝克的表现“感到恶心”。
另一名前员工则表示,《华尔街日报》做了不少关于特朗普政府的优秀报道,但还远远不够,该报的政治编辑和记者发现自己要么直接被贝克干预报道,要么不得不为了取悦贝克及其背后的默多克而削去报道的锋芒。
批评特朗普不如其他媒体尖锐
特朗普上任以后,不少美国主流媒体加剧了对其的批评。《华盛顿邮报》将“民主死于黑暗”定为新标语,显示出该报编辑的紧迫感。《纽约时报》则在上周用整页刊登广告,影射特朗普称“这个历史时刻需要一个解释”。
相比之下,《华尔街日报》的态度则不那么尖锐。特朗普当选后一周,该报出现广告,直指《纽约时报》错误预测了大选结果。
此后,《华尔街日报》确实爆出了多起关于特朗普的负面新闻,包括其女婿库什纳的商业活动、特朗普亲信与俄罗斯的接触等等,但它在“挖料”上仍然无法和《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这些“老对手”竞争。
支持者称,该报致力于公正报道,主编贝克的工作哲学也反映出这一点。该报发言人塞弗林豪斯(Steve Severinghaus)表示,该报对特朗普政府的报道和往常一样,不带任何偏见。“在政府与媒体的关系陷入紧张时,《华尔街日报》唯一关注的是真实、平衡的报道,这很关键。对公正客观的强烈责任感使我们成为美国最受信赖的新闻媒体。”他说。
今年夏天,《经济学人》联合YouGov的一项联合调查显示,《华尔街日报》是美国最受信赖的新闻媒体。这可能和特朗普时常攻击《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为“假新闻”有关。《华尔街日报》是极少数基本没有被特朗普批评的主流媒体。
但有许多《华尔街日报》的员工不满于现状。一名前员工告诉《卫报》,特朗普当选后一周,该报才刊发了一篇关于美国人对特朗普当选表示担忧的报道。该报在全美各地的记者站开始出现一种“反叛”情绪,因为记者们在当地看到了特朗普当选的实际后果。
一些员工联合给贝克写信称,许多人担心《华尔街日报》倾向于淡化对特朗普的批评。不过最终员工们没有送出这封信,而是和贝克当面开会,会议也没能解决问题。
去年11月,媒体行业网站Poynter报道称,有48名《华尔街日报》员工离职。此后几个月,又有更多人离开,其中包括两名驻白宫记者、多名政治记者、经验丰富的驻外记者,以及几乎整个国家安全报道团队。其中一些人被《华盛顿邮报》“挖角”。
该报副主编布鲁门斯坦(Rebecca Blumenstein)跳槽去了《纽约时报》,她是报社为数不多的女性领导,她的离去对员工影响很大。
近期,该报已努力填补空缺,雇佣了多名驻华盛顿记者,但这些记者资历相对较浅,招人也赶不上离职的速度。
主编选择性采用报道挫伤士气
《卫报》采访多名《华尔街日报》现任和前员工称,主编贝克对报道的影响通常是间接的。一名前员工表示,贝克不会直接说“不能写某个主题”,但记者们注意到,有些报道比其他报道更容易被刊发。因此记者们开始避免提出贝克可能不喜欢的选题,或者缓和文章中的语气。
一些消息人士表示,尤其是驻华盛顿的记者在采编对特朗普不利的报道时,必须据理力争才能将文章发表出来。尽管所有报纸都存在退稿的情况,但他们注意到《华尔街日报》退的都是同一类型的稿件。
不过,也有记者表示,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稿件因为贝克的干预而被更改或退回,编辑和记者之间的反复讨论是任何媒体都有的健康现象。
去年,《华尔街日报》网站刊登出一篇关于白人至上主义者和“另类右翼”群体崛起的报道,但没有被纸质版采纳。当时多名报社内部消息人士称,贝克认为这篇文章将特朗普和白人至上主义者联系起来,“不够公平”。
《卫报》今年6月获取的邮件显示,贝克表扬了他眼中《华尔街日报》最优秀的文章,其中没有一篇是批评特朗普的。他最喜欢的是支持特朗普的评论文章,诸如《这次特朗普在贸易上做对了》,或者《特朗普总统退出巴黎气候协议的后果不像想象中那么严重》。被他褒奖的新闻报道则无关特朗普,而是网上点击率较高的“午餐习惯趋势”之类的软新闻。
8月,一批被泄漏给《纽约时报》的邮件显示,贝克批评了对特朗普在凤凰城集会的报道,当时特朗普正因为将“新纳粹”和左派抗议者混为一谈而遭致主流媒体批评。贝克在深夜就这篇报道草稿称,这是“伪装成新闻报道的政治评论”,要求记者只报道特朗普讲的话,不去做解释或者批评。
在这种环境下,该报编辑持续要求记者不要写对特朗普过于负面的报道。一名同事称,近日一名驻华盛顿记者在社交媒体“推特”上发帖,提及特朗普对股市的影响,但被视为是在指责特朗普,故而被编辑批评。
主编被特朗普夸为“优雅先生”
贝克是一名英国专栏作家,与特朗普关系不错。他在2015年11月主持了福克斯电视台的共和党初选辩论,当时特朗普对他颇为满意。另一名主持人凯利(Megyn Kelly)对特朗普关于女性的态度紧追不舍,而贝克则使特朗普得以避开棘手话题,还成为当天出镜率最高的候选人。
贝克当时表示,特朗普在辩论后上前告诉他,“这是一场极其优雅的辩论,你处理得非常好。”
去年10月,当《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追踪特朗普的纳税记录和歧视女性的行为时,《华尔街日报》的员工不满地表示,他们的报纸发表了太多“吹捧”特朗普的文章,报道“中立得简直荒谬”。
而在特朗普赢得大选后,贝克拿到了特朗普的首个专访机会。他还在一份英国保守派杂志上写专栏批评美国媒体“亲希拉里”,嘲笑它们兴高采烈地准备好了“首位女性总统”的报道。
今年1月,贝克又在专栏中公开表示不愿指出特朗普“撒谎”,尽管特朗普多次发表不合事实的言论。
今年夏天,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获取了贝克在白宫采访特朗普的记录。记录显示,《华尔街日报》驻白宫的记者在采访中被边缘化,贝克本人主导了提问,熟络地和特朗普的女儿伊万卡聊天。特朗普还高兴地回忆贝克主持共和党初选辩论的情景,称其为“优雅先生”。
在《华尔街日报》最后刊发的专访报道中,特朗普关于苏格兰独立、美国童子军、世界人口大国等不符合事实或可能引起嘲笑的言论都被删除。
贝克在担任该报主编后仍然就英国脱欧、美国大选等议题发表专栏文章,他的保守派立场让该报的一些现任和前员工感到担忧。他们尤其担心,编辑的观点正在侵入新闻报道。
背后“金主”默多克掌握多家保守媒体
《华尔街日报》于2007年被传媒大亨默多克买下。默多克拥有多家保守派媒体,而《华尔街日报》此前一直被视为是少数没有被他用于政治影响的媒体。但一些员工担心,这一情况在特朗普时代正在发生改变。
《卫报》报道称,默多克和特朗普多年前就在纽约相识,此前关系较为冷淡,但近年来不断升温。默多克旗下的福克斯新闻台在大选前后都为特朗普背书。4月又有媒体报道称,默多克和特朗普“几乎每天”都会谈话,不过白宫否认了此事。
默多克与前妻邓文迪此前也常与特朗普的大女儿伊万卡和女婿库什纳进行“双重约会”,邓文迪与默多克离婚后,仍与伊万卡关系密切。伊万卡在大选期间还是默多克与邓文迪女儿将获得的3亿美元财产的受托人,被公众知晓后才解除了这层关系。
《纽约时报》称,默多克是特朗普在白宫之外的第一“顾问”。
研究默多克收购《华尔街日报》案的前该报记者艾利森(Sarah Ellison)表示,这是默多克与美国在任总统关系最近的一次,比起新闻影响,他可能更注重与特朗普的私人关系。
已故的知名记者、媒体评论家卡尔(David Carr)曾在2009年写道,越来越多迹象显示,保守派的默多克不只想报道新闻,还想成为一名“政治玩家”。
在2011年至2014年《华尔街日报》报道媒体与市场新闻的皮尔斯(Martin Peers)表示,迫于压力,他必须在报道默多克的公司时网开一面,对默多克的竞争者则颇为强硬。每当提及默多克的新闻集团时,他们都需要仔细审阅,而最终的报道按《纽约时报》的标准来看不够尖锐。
默多克以利用媒体影响政界和商界著称。他在20世纪90年代推出了福克斯新闻台,而福克斯以保守派新闻闻名。去年7月,当时的福克斯新闻台董事长罗杰·艾尔斯因性侵丑闻宣布辞职,默多克亲自出马代理其职位,直到物色到合适的继任者。
责任编辑:薛雍乐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华尔街日报,默多克,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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