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自闭症孩子的画作刷屏时,她在陪着他们演奏最美的音乐

遇言不止

2017-09-13 1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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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画廊”刷屏,自闭症孩子这个群体进入大众的视线,张含之,一位致力于用音乐走进自闭症群体,连接两个世界快乐同行的有心人。
5岁开始拉二胡的张含之,在大一就认定自己以后的人生不是当一名乐手,而是用音乐去做更有意思的事情。
在一次公益活动的演奏中,一个自闭症孩子送了她一个毛绒玩具,开启了她与自闭症群体的结缘之旅:她确信自己的音乐给孩子带去了快乐,她也感受到了自我价值的实现。
现在的她,从最初把音乐带给这些孩子,升级为加入有音乐才能自闭症孩子的共同表演。因为对自闭症人群来说,无法协同作业是融入社会的最大障碍,而音乐是调整他们情绪,帮助改善刻板的行为方式并展开小范围协作最有效的方法。
含之说:“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帮助了自闭症群体,但其实我们是一个非常平等的关系,甚至我觉得他们给予了我更多。”
她,还有他们的故事,值得你的聆听。
本文原载“遇言不止”(yuyantalks),澎湃新闻经授权转载。
张含之和佰澄一起练琴。
以下是张含之演讲全文:
大家好,我是张含之,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常和我说:人要有一技之长。我从5岁开始学习二胡,12岁开始就在中央音乐学院系统读小学、中学、大学。
大一时候身边的同学就开始讨论毕业后的去向,大家通常会在进乐团当一名乐手,或是当一名学校里的音乐老师中选择,而我希望上大学期间能用我所学的音乐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当时邀请了几位同班好姐妹,组建了一支公益乐队“音为爱”。
但我们没有任何的演出资源,仅仅靠上网联系了几十家公益机构,希望免费演出,但遗憾的是只有一家机构邀请了我们,是位于北京大兴的一家自闭症康复中心。
五年前,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了自闭症群体。
当时自闭症家长带着孩子把我们围成了一个圈,在我演奏的时候我能看见孩子各式各样的神情。其中有一个孩子举着一个毛绒玩具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正在演奏的我犹豫了一下,才接过他的玩具,因为在常规演奏中,观众只能在表演结束后送花或礼物,这样的情况我是第一次遇到。
演出结束后,我咨询了机构的老师才知道,自闭症2岁就能确诊,并且终生无法被治愈。它的主要表现为语言障碍、社会交往障碍、兴趣范围狭窄和刻板的行为方式以及智能障碍,所以当那个孩子自主的送给我礼物,是一件非常不平常的事件。我收到了自闭症孩子最直接的情感反馈,也很确信我们的音乐给这些孩子带去了快乐。
当时我就和乐团的姐妹们决定要继续给他们带去美好的音乐。
在2013年6月,我们举办了音为爱公益专场音乐会,除了在音乐内容上下了很多功夫,我还邀请了迪士尼设计师为我们设计卡通形象画,我们用它制作了iPhone手机壳和T恤在现场进行义卖。
最特别的一个环节是我们邀请了会弹钢琴的自闭症男孩佰澄与我们一起合作演出《天空之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都不怎么看我,很有距离感,和我们排练的时候身体也比较僵硬,经常会弹错,但通过两次排练,他渐渐的找到了音乐感觉。
准备音乐会的期间压力特别大,又因为是团队领导者,觉得自己必须要更努力,做得更多,有时压力大就偷偷躲在厕所哭,我们的团员也有因为排练强度太大身体不适的,但最后我们所有人都坚持下来了。
还记得演出前佰澄在后台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生怕弹错,上台后曲子是没弹错,演奏完他却紧张的忘记鞠躬,在大家的掌声中走下台来,但是这并没有影响观众对于我们节目的认可,大家都很感动。
但由于那场音乐会我们全都是赠票,我们做了很多宣传,导致现场观众超过了我们的预期,由于和学校没有提前沟通好,保安拦住了很多观众不让进,音乐厅门口起了很大的争执,我们在里面演奏,外面却鸣着警笛,我正在后台正准备上场演奏第二个曲目的时候,学校的领导突然拍拍我的肩膀,无奈地说:“含之,你们可能得结束表演了。”
我当时一阵眩晕,仿佛晴天霹雳。
但我没有结束演出,如果就这样结束了这场演出,是对所有演员和观众的不公,也不能宣传我们的公益。所以我全身颤抖,含着眼泪继续完成了整场表演。我的专业老师和好朋友在音乐厅外稳住了没有进去的观众,记下来他们的名字和电话,我在事后也给这些观众一一道歉,并为他们寄去了音乐会光碟。
当晚下了很大的雨,音乐会结束后我马上跑到看管音乐厅老师的办公室,向她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我们还差点得了一个处分。
毕业前,当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的时候,我也到了一个选择的关口。我希望自己还能继续“用音乐传递爱”,所以我向学校申请了成立音为爱公益社团,希望有更多的学弟学妹可以加入社团,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做公益。
佰澄非常喜欢和我们一起演奏,为此他会更加的自觉练琴、因为与我们的排练也激发了佰澄的音乐表现能力。音乐带给佰澄的,已经不仅仅是孤独陪伴中的快乐,更是一种挖掘自我内心的方式。
佰澄的画作《小憩》
佰澄画作《多彩的桥》
丹丹画作《金鸡高歌吉祥来》
阿萌画作《胡杨林》
所以在那之后,我又认识了另外四位有音乐才能的自闭症青少年,他们分别是弹古筝的丹丹、吹小号的阿萌、弹吉他的雨晨、吹葫芦丝的康康。我把他们和音为爱社团的成员重新组合。从最初的把音乐带给自闭症孩子,升级为加入有音乐特长的自闭症孩子的共同表演。
这个过程还是充满各种挑战的,因为每一个孩子都有他们的特点,每一位孩子的演奏水平也不相等,我们除了为他们重新编写乐曲外,最困难的就是团队在排练中的融合问题。
但是通过这两年的磨合,我切身感受到他们的改变,现在他们知道上了舞台就是另一个世界,要向观众鞠躬行李、微笑。很清楚要和其他的队员互动,即使演奏出了小错也不能中断音乐。有一次演出后佰澄会和我说刚才他弹错了一个音,还有一次阿萌说雨晨哪个地方进晚了,这说明他们不光认真演奏自己的部分,对别人的部分都非常了解。他们已经知道总体和谐才是最美的。在排练、演出中特别集中注意力,自然而然的纠正了很多行为问题。
看到他们这些改变,我感到由衷的欣慰,我想这才是音乐的魅力所带来的成就感,它虽然只改变自闭症孩子的一小点,但这一小点对于他们的人生来说,是付出极大的努力后才达成的,足够珍贵。
今年3月份,很多机构邀请我们去参加“世界自闭症日”十周年的表演活动,我们人员、精力都太有限了,没有办法参加所有的演出,而且长期以来我们都是在线下做活动,所以我和家长们商议,或许我们可以在拍一支乐为爱主题曲MV作为宣传,弥补无法参加的遗憾。
当时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好朋友额尔古纳乐队的队长玛西巴图的时候,他非常愿意给我们免费提供场地录音录像,而且也会亲自给我们制作音乐后期。有了场地和后期,我又想到给我婚礼拍摄的“上团工作室”创始人剑锋,他也愿意用成本价给我们拍摄制作MV,当出现那么多人愿意共同参与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感动!
导演问我想在这首MV中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我说:“我们用音乐相互连接,并快乐同行”。他接着说,那需要让观众有最直接的感受,最好有一些歌词做辅助。
但,我找不到可以填词的小伙伴,在最后一步了,我感觉自己完全被卡住了。
正在发愁,我到教堂听一场赞美音乐会,伴随着音乐我不自觉的就想起来这些年和孩子们的生活,看到他们的改变和进步,想到人生的种种,顿时流泪满面。灵感就在那一瞬间降临。
现在,我很开心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走进公益。如果你也想,我有三点心得和大家分享:
1.做一个公益项目,想让更多人关注、参与其中,一个响亮好记的名字非常重要。之前“音为爱”这个名字,我非常喜欢,因为它读起来很上口,而且很清晰的表达了我们乐团的含义“用音乐传递爱”。可当我去注册时,它刚刚被别人抢注,所以后来改名“乐为爱”,参加活动的时候主持人也经常读错,相比之下,他就没有“音为爱”响亮好记。
2.做公益特别容易什么都做但什么都做不好,所以当我们认定了初衷,就要朝着目标努力。如果不能实现这个目标,宁可不做。之前有机构邀请我们做音乐治疗,也有建议我加入更多的自闭症孩子,或许在未来我会涉及别的领域,但至少现在我会专注,做深做细。
3.做公益一定要自己快乐,特别是做公益传播,如果你自己内心很郁闷的在做这些事情,别人又怎么会被吸引?所以当你累了,允许自己停下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出发!
很多人觉得我们帮助了自闭症群体,但其实我们是一种平等的关系,甚至这些孩子给予了我更多,他们给我带来简单的快乐,他们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正因为有了他们,正因为有了我们彼此相爱的心,让我在公益这条路上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某次演出前佰澄靠在阿萌的肩膀上睡着了。
(本文原载遇言不止,这是一个针对女性励志、向上价值观的全媒体平台,以“爱、独立和自我成长”为主旨,被称为中国女性的TEDTalks)
责任编辑:洪燕华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自闭症,画,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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