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旅行 | 循着邬达克的足迹走进上海长宁区

澎湃新闻记者 高翰 综合整理

2017-09-14 20:4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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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聿铭在回忆童年经历时曾说起,是国际饭店让十岁的他对建筑设计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一曾拥有远东第一高楼美誉,保持上海城市高度记录近50年的新艺术风格建筑,在上海近代建筑史乃至城市发展史上堪称神话——神话的缔造者就是拉斯洛·邬达克(Ladislaus E. Hudec),一个以流亡战俘身份,改写城市天际线的建筑师。
邬达克在1918年至1947年之间生活在上海。作为一名匈牙利建筑师的儿子,一名布达佩斯皇家技术大学毕业的准建筑师,他在毕业后本应踏入社会的短短两年时间里,经历了参军、上前线、被俘、流放、脱狱、逃亡等一系列战争片男主角才有的遭遇,直至顺利从西伯利亚流亡至哈尔滨。辗转来到上海后,上帝总算才把正确的剧本交到了他手中——在这座属于冒险家的城市里,他理所当然的回了本行,留下了包括国际饭店、大光明电影院、武康大楼在内等60余件高质量的建筑作品。
对于那些喜好建筑,或乐意以“邬粉”自称的旅行者而言,想要用脚步丈量街区,循沿着邬达克的履痕走过上海,是一件挑战性过高的任务,因为无论是在外滩、人民广场、静安寺、淮海路,还是在西郊这个曾经的城市边缘,处处可见其喷薄的创造力留下的印记。
想用一天或者半天时间,散步式地浏览邬达克的经典作品,倒是不妨考虑在长宁区逛逛,这里是邬达克生活多年的地方,既有他留下的前后三座自宅,也有不同时期、不同功能的建筑代表,以及创作晚期与古典美宣告决裂的现代主义作品值得一看。放慢步伐走过这些浓荫覆盖的街巷,你或许也会跟我一样怀疑起旅行的本质,究竟是从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还是从一种年月到另一种年月?
邬达克自宅
邬达克自宅外景。  顾晨巍/稻草人旅行 图
纪念馆内陈列的建筑师肖像。  顾晨巍/稻草人旅行 图
邬达克在上海生活近三十年,前后有三处自宅,其中最著名的一处便是番禺路129号、如今邬达克纪念馆所在地。1930年底,邬达克仅用5个半月时间就完成了这件作品,也许是因为妻子的母亲来自一个英国贵族家庭的缘故,他把妻子偏好的英式乡村别墅风格也融入到建筑中。陡峭的石板红瓦屋顶、对称的山形墙、高耸的砖砌烟囱、哥特风格的三连列窗,还有进入房间内部才能看到的各种精湛工艺细节,斜纹木地板、木质格状墙裙护板、铺满浮雕的天花、精致的桌椅、橱柜、件及布艺装饰品,似乎让我们看到了建筑师内心深处渴望由喧嚣都市回归悠闲乡间的理想生活远景。
邬达克一家仅仅在此生活了六年时间,之后这栋建筑曾作为德国领事的居所,商人邵修善的家,也充任中学的校舍、办公室和食堂,直至在2013年修缮一新后作为建筑师本人的纪念馆再度开放。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番禺路129号(近地铁10号线、11号线交通大学地铁站)
开放时间:周二至周五13:30-16:00;周六日9:30-12:00
哥伦比亚住宅圈

位于新华路211弄的外国弄堂。  顾晨巍/稻草人旅行 图

新华路作为“上海第一花园马路”的由来,与邬达克等人在此留下的大量欧式花园住宅有直接关联。1930年,由美商雷文创建的上海普益地产公司在当时尚属城郊区域的新华路、番禺路(旧名为安和寺路、哥伦比亚路)规划了82块建筑用地,拟建造不同风格的花园洋房,整体命名为“哥伦比亚住宅圈”。这个定位为上层侨民住家的建筑群,集合英国、美国、意大利、荷兰、西班牙等不同国家的建筑特色,每栋建筑均根据业主要求单独设计,因而呈现出风格迥异、百花齐放的效果。
其中确认出自邬达克之手的作品,包括现在位于新华路211弄的外国弄堂和329弄的新华别墅。当年独门独户的洋房,现在住着5到8户人家,树木茂盛的花园里种着果蔬,晒着衣被,还有变身为幼儿园或酒吧,依然融入了都市日常风景之中。最具设计美感的“蛋糕房子”,位于329弄的36号,这栋建筑采用极为罕见的二层圆形建筑结构,因形似蛋糕而得名,它也是邬达克生前最喜欢的个人作品之一。后来,他之所以要把自宅就近安置在番禺路上,为的就是不时可以走过来看看这个犹如童话小屋般线条圆润、色泽温暖的房子。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新华路119、155、185、211、236、248、276、294、329弄部分住宅(近地铁10号线、11号线交通大学地铁站)
孙科别墅

孙科别墅外景及内景。  资料图

孙科别墅是邬达克在上海留下的最著名的私宅作品,个中原因,除了设计本身的独特性之外,还与这栋别墅的主人有关。
孙科是孙中山的独子,曾任国民党五院中三院的院长,也曾担任财政部、建设部、交通部、铁道部要职及广州市市长、上海交通大学校长等职务。在邬达克修建沐恩堂的过程中,孙科慷慨解囊,化解了前者的资金困难。出于感恩,邬达克便将这座原本作为自宅兴建的物业低价转让给孙科,同时,在对面的番愚路129号另建新居。
这是一栋占地8000平方米、建筑面积达1000平方米的西班牙式花园洋房,无论是从过去还是现在的视角来看,都显得过于奢华。贝壳形的拱门、尖券门廊、螺旋立柱、鱼鳞状的外墙饰纹,呈八角形和圆形的转角厢房,精工细作的柚木楼梯和使用柳桉木镶嵌的席纹地板,让整栋建筑拥有了巴洛克古典大宅的美感。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孙科别墅被用作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办公楼不对外开放。不过在去年,这件不近人间烟火的邬达克作品被上海万科拿下,作为上海创意新地标“哥伦比亚公园”计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修旧如旧。之后,它会以创意园区的新身份重返公众视线。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番禺路60号(近地铁3号线、4号线延安西路站)
美国乡村总会
美国乡村总会内有游泳池等娱乐休闲设施。  资料图

与孙科别墅毗邻而居的巴洛克风格的美国乡村总会(又名哥伦比亚乡村俱乐部),是当年的哥伦比亚圈中最摩登的一栋建筑。它于1936年建成,建筑主体为四幢二层带地下室的花园别墅和一座大礼堂,另外设有有游泳池、舞厅、弹球房、网球场、壁球场、高尔夫球场等娱乐设施,服务于当年在沪的美国侨胞和各国侨民。
英国作家,著有《撞车》、《太阳帝国》等书的詹姆斯·格兰汉姆·巴拉德(J. G. Ballard),儿时就住在这里。对于乡村俱乐部内部的热闹繁华,以及对比之下租界区以外困苦流离的民生有极深的印象。事实上,美国乡村总会作为集会、娱乐及休闲活动场所,只存在了短短数年。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这里一度成为关押外国侨民的集中营,解放后挂上了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招牌,曾经的礼堂改为生产车间,曾经的花园别墅改为培养基室、办公室及职工活动中心。当年作为俱乐部使用的主楼,如今已被蔓延的绿色植物所包围,外墙上的斑驳印记和剥落的墙皮,非但无损于建筑本身的美感,还让它增添了几分经由时间汰筛得来的沧桑感。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262号(近地铁3号线、4号线延安西路站)
达华公寓
达华公寓先后改为达华饭店、达华宾馆,并新建三层南楼和四层东楼。  顾晨巍/稻草人旅行 图

达华公寓是乌达克离开上海前最后的住所。1937年,送走两位儿子去加拿大读书后,他将哥伦比亚路的旧宅出让,携妻女搬到了达华公寓的底层公寓居住,直到1947年全家离沪。
1937年建成的十层公寓楼达华公寓,体现了邬达克创作晚期的风格。受欧洲现代住宅运动的影响,邬达克使用大量流畅的水平线条,完成了这件造型简洁、匀称且充满秩序感的极简主义风格建筑。在当时,它是这一区最高的建筑,因设计极具现代感,从而获得了“小国际饭店”的别称。西班牙和日本的专业杂志都曾刊文介绍达华公寓,并将之与纽特拉、格罗皮乌斯、阿尔托等同一时期顶尖建筑师的作品相提并论,邬达克的实力与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918-928号(近地铁3号线、4号线延安西路站)
中西女塾社交堂及景莲堂
中西女塾景莲堂内景,现为市三女中五四大楼。  陈宗亮、陈基康/上海城市建设档案馆 图

隶属于市三女中的这两栋美国学院派哥特风格的教学楼,是邬达克早期的代表作品。1921年夏天,邬达克代表的克利洋行参于了中西女塾新校区(前身为位于汉口路沐恩堂东侧的中西女塾,宋氏三姐妹曾在此就读)的设计竞赛,击败了包括金陵女子大学的设计者亨利·墨菲在内的一众建筑师,成功夺标。
次年,社交堂率先建成,到了1935年,景莲堂也在社交堂的北侧建成,两栋建筑均为三层半的高度,底层设有平缓的尖券敞廊,高耸的红色坡屋顶上整齐镶嵌着老虎窗,室内和细部装饰无不古典唯美。
特别值得一看的,是出现在景莲堂主入口上方的三个哥特式尖券窗,白色窗棂,顶部有花瓣装饰,内镶集合图案的彩绘玻璃,为室内带来温暖柔和的光影。尤其当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打在新艺术风格的彩色水磨石地板上的时候,那些色彩斑斓的影调,就像是夏加尔笔下的梦境一般。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155号市三女中五一大楼及五四大楼(近地铁2号线、11号线江苏路站)
息焉堂
息焉堂的设计时间为1929年5月,1931年8月建成开放,同样为邬达克作品。  资料图

息焉堂是邬达克在上海留下的最具神秘色彩的作品,也是上海唯一一座拜占庭风格的天主教堂。教堂全称为息焉公墓圣母升天堂,供信徒举行安葬仪式及祈祷时使用,故亦称安息堂。“息焉”意为“息于此”,公墓发起人之一、曾经创办震旦、复旦大学的著名教育家马相伯在碑记中点名:选择沪西新泾港干爽地筹建公墓和圣堂,造福教友,仁者在此安息,灵魂升天。
息焉堂拥有显而易见的东欧风情,从中不难窥到建筑师本人的偏好及地域情结(匈牙利曾被马扎尔人政府后带来的东方特色文化所浸染,有许多拜占庭风格的建筑。同时,匈牙利也是欧洲哥特艺术及早期浪漫主义艺术中心之一。)教堂外形敦厚,墙面上有独特的淡黄色鱼鳞状水泥砂浆饰纹,穹顶以黄铜面板装饰,折成花瓣形,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有了蓝绿色的氧化痕迹,光线漫入时,穹顶宛如漂浮在空中。教堂的西北角设有独立钟塔一座,高近20米,无论在哪个角度观看,都不失为一道迷人的景观。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教堂内部还有一个地下通道与墓地相连,供逝者家属祭拜。
在1968年,息焉堂的一大部分被辟为新泾中学校舍,1974年其余部分改做上海动物园繁殖场物料仓库,直到2007年夏天,上海市天主教教区进行彻底修缮后,这里重新成为宗教活动的场所。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可乐路1号(近地铁10号线上海动物园站)
开放时间:周六8:00-14:30
指南
在今年上海旅游节举办期间,长宁区旅游局特别推出以“邬达克老建筑之旅”为主题的微旅行活动,邀请城市漫步爱好者们近距离参观达华公寓、孙科别墅和邬达克自宅。9月24日下午,参与者们将会在两位建筑专业领队兼邬达克发烧友的陪同下,用三个半小时的时间走访愚园路、番禺路、延安西路及新华路上的知名城市文化地标,聆听建筑大师的人生故事,感受传奇建筑的理念和情怀。
集结时间:9月24日,午后1点
行走路线:愚园路阅读点-达华公寓-孙科别墅-美国乡村总会-邬达克自宅-新华路外国弄堂,全长约八公里。
报名方式:稻草人旅行(54traveler.com),本次活动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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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翰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邬达克 建筑 旅行 上海旅游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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