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他可能是最文艺的鬼了

青豆

2017-10-31 22:0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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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如果你“不想睡”或者“睡不着”,欢迎继续阅读。
这里或许有个文艺片,这里或许有个恐怖片。不知道你会闷到睡着,还是吓得更睡不着。
万圣节前夜,介绍一条床单给你。
注意:本文有剧透

《鬼魅浮生》(A Ghost Story),电影的名字可能会让有些对鬼片过敏的朋友望而却步,但尽管它故事的主角是鬼魂——也可以说是一条床单,却和恐怖、惊悚都完全没有关系,相反,这是一部非常文艺的电影。
在导演大卫·洛维的镜头里,你能够感受到这条床单透出的寂寥、孤独和强烈的悲剧性。
文艺到什么地步呢,就是导演请来了卡西·阿弗莱克和鲁妮·玛拉来扮演电影中的夫妻,在总长90分钟的电影里,卡西露脸的戏份加起来差不多只有20分钟,鲁妮·玛拉比他长点,但也只占到电影的一半,真正的主角,从视觉的层面来说,是一条白色床单。
这条白色床单,成为了史上最文艺的鬼,带领观众进入了一个致郁故事。
在故事的一开始,男女主角在沙发上耳鬓厮磨。
女主告诉丈夫,她小时候常常搬家,所以写了一些笔记在字条上,把它们藏在家里的各种地方,这样她如果想回去,那里就会有她的一部分在等着她。
男主接着问道,你回去过吗。女主说没有。
这是全片一个比较重要的情节,之后的故事也是以女主角写的字条来作为展开。
房子里经常有奇怪的声音,这让女主十分不安,她想离开这栋屋子,男主也注意到了不该出现的光影。
但男主对搬家一事并不怎么积极,在妻子忙着搬家的事宜时,他还在做音乐。
有一天夜里,钢琴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女主表现得很害怕。
紧接着的一天,男主在家门口发生了车祸离世。
他的灵魂,又回到了他和女主的家里,窥视着女主的生活。
他静静地看她悲伤地坐在地上吃一整块馅饼,看她倒在他们的床上哭泣,日复一日,看她出门,回家——带着新的男人,这让男主感到愤怒。
他做了所有鬼片里的鬼都会做的事,使灯具短路,忽明忽暗。
丈夫的鬼魂还结识了住在隔壁的另一条鬼魂——花床单鬼魂。
花床单鬼魂显然在这个世界上逗留的时间更久,因为他已经忘了等的人是谁了。
而女主也并没有忘了男主,她还在听当初男主做的歌。
也因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离开现在这种生活。走之前,她留了一张字条在墙缝里。
这间房子里,又来了新的房客,第一家人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丈夫的鬼魂把他们赶走了。
之后,房子里又来了一群年轻人,或许打听到这间房子闹鬼,想在这里找点乐子。
其中一个人发表了一大通关于“存在是否永存不朽”的观点,他的态度是悲观的,他认为这个星球早晚会消亡,宇宙同样如此,那些伟大的东西都会烟消云散,倒不如把你的手指插在地里实在。房间里其他的年轻人对他都很无语。
丈夫的鬼魂再一次把他们赶了出去。
在不断换房客的过程中,鬼魂一直在试图从墙缝里抠出妻子留下的字条。
突然出现的铲土机推倒了屋子。
丈夫鬼魂和花床单鬼魂站在废墟里,花床单鬼魂留下一句“我觉得他们不会回来了”,骤然离去。

从这里开始,导演彻底打破时空的概念,他让男主鬼魂从高楼上跳了下去,但是鬼魂并不会死,他从未来到了过去,看到了来此地开拓的一家人,但没等他们把房子建起来,就被一群野人杀死。
鬼魂目睹了鲜活的生命腐烂,成为枯骨。
在时间的河流里,他再一次等来妻子和“自己”住进了这间屋子。
原来,故事的开头,男主和女主在屋子里听到的和看到的都是男主自己。
女主也再次离开,这次出现在鬼魂眼前的是“已经变成鬼魂的自己看着妻子离开”。
男主的鬼魂终于从墙缝里抠出了女主留下的纸条。
在看到纸条上内容的瞬间,他消失了。
电影结束。
这部电影对观众而言,并不是那么友好。
一般来说,观众在观看影视作品时,会不自觉地代入主人公的身份,跟随主人公的视角探索故事里的世界,但在主角人物是身披床单的鬼魂这种形式下,表演被取消了,这就让观众和影片中的主体产生了隔离感。
导演只保留了最低程度的叙事段落,对白也同样很少,这也和我们在大多数时间里的观影习惯相违背,这的确会让一些观众觉得电影沉闷,缓慢,可反过来说,这也正是导演追寻的效果,时间的轮回,鬼魂所背负的荒凉感,以这种形式有效地传达了出来。
画面表现上,导演采用了和常规不同的画幅,有种从相机取景器往里看的感觉。随意地按一下暂停,每一幅定格画面都很像照片。
镜头的运动也十分缓慢,仿佛可以感到时间在镜头内的凝滞,这也让鬼魂的等待看上去没有止境。
影片前四十分钟,导演的这两个处理一直让我以为,他想表达的影片主题是,“被爱人留在原地的我们都是孤魂野鬼”。
但看到后面,我发现导演没有止步于此,我认为他所探讨的,是比失去爱人更深层次的孤独和空虚,即我们如何才能永远活着。
人是无法与自然力量抗衡的,导演借用那个不受待见的年轻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人们企图通过他们写的书,作的曲,繁衍后代的DNA来继续存世,但这也只是到“可预见的将来”,因为物质世界终将崩溃。
人也无法与非自然力量对抗,就像片中出现在过去时空的那家人,做父亲的在即将到来的雷雨前夕对怀里惊恐的孩子说,“我们会建新的房子,一开始是一座小房子,但很快我会给你建一个更大的”,但转头,他们就没有任何预兆地死于箭下。
自身命运之虚无和外部世界的不稳定,构成了我们的生活。
那么作为不受命运和科学束缚的鬼魂们又怎么样呢,他们就能永远存在吗?
花床单鬼魂早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人,所以当他明白了,没有人会来时,他轰然倒地。
丈夫的鬼魂最终看到了妻子留下的字条,他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道意义,就此消散。
因此,看似自由的鬼魂其实比人类更被动更可悲,丈夫的鬼魂和妻子留下的纸条,处境完全相同,等待着妻子再次想起他们,找到他们,他们只能通过别人的行动,来确认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这件事决不会发生,因为活着的人不会回头,因为一切终将远去。
爱人,生命,回忆,我回忆中的你,你回忆中的我。即使一部分的文字、书、剧作、影像、音乐会代替我们继续活着,但消失也是时间问题。
生前没有恒久,死后没有不朽,追求永恒本身就没有意义,因为,永恒本来就不存在。
这个认识会让观众在影片结束时产生一种虚妄感,但这种压抑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归根结底,我们不是鬼魂,我们仍身在局中。
就像片中的妻子那样,既不会回去找纸条,也不会回去找丈夫,丢掉一部分的自己后,我们会一路朝前,继续奔走生活。
并且不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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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徐亦嘉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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