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天下》:过气的穿越题材

戴桃疆

2017-11-01 16:0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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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说的出版时间上看,李歆的《独步天下》仅仅比桐华的《步步惊心》晚了一年,影视版本却晚了六年,小说赶上了清朝穿越的热潮,但影视版本没有。
现代女性带着现代女性的爱情观回到几百年前和帝王将相谈恋爱、卷入政治纠纷的叙事模式大致已经定型,观众对故事的好感几乎完全取决于对演员的好感和影视画面的观感,千锤百炼之后,穿越本身已经耗尽了观众对于这个题材的好感。
电视剧《独步天下》,林峰、唐艺昕主演
《独步天下》的女主角东哥格格在历史上确有其人,父亲是叶赫贝勒布寨。万历二十一年,布寨将东哥格格许给了乌拉贝勒满泰之弟布占泰,同年六月,叶赫联合乌拉、哈达、辉发三部抢劫建州女真,九月四部又联合长白山地区的女真部落以及蒙古三部大举进攻建州女真,努尔哈赤大败联军,斩杀叶赫贝勒布寨,叶赫部首领之位由布寨之子、东哥格格的胞兄布扬古继承,东哥格格从此成为哥哥用来进行政治斗争的工具。
万历二十五年,布扬古为了保全部族势力与建州女真和亲,欲将妹妹东哥格格嫁给努尔哈赤为妃。十五岁的东哥格格誓死不嫁杀父仇人,努尔哈赤为了保全颜面没有主张退婚也没有索要支付的聘礼“羊钱”,双方僵持了十八年,在女性十几岁便嫁作人妇的明末辽东地区,三十三岁还没有出阁的东哥格格成了明代史料中的“叶赫老女”。
万历二十五年,战败的叶赫本没有什么和建州议价的资本,东哥格格能够自主决定自己的婚姻,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围绕着这位“女真第一美人”有着可以兴天下、可以亡天下的传说,《老满档案》中也记载了这一传闻。
万历二十七年,觊觎女真第一美人的哈达贝勒孟格布录以代叶赫报仇为由,与东哥格格订立婚约,此前哈达为了对抗其他部落曾与建州联盟,将东哥格格许给哈达贝勒的布扬古同时将消息透露给建州,努尔哈赤征讨哈达,生擒孟格布录。
万历三十五年,建州女真灭辉发部,由史料称原因在于辉发女真的首领不愿意迎娶努尔哈赤的女儿,而想要娶东哥格格。
万历四十年,叶赫欲与乌拉结盟,将东哥格格重新许给已成为乌拉贝勒的布占泰,布占泰积极回应,并对已娶的三位建州女真妻子实施虐待,同年,乌拉被努尔哈赤所灭。
万历四十三年,布占泰将三十三岁的东哥格格强行嫁给了蒙古喀尔喀部首领巴哈达尔罕之子莽古代尔,引发建州女真强烈不满。次年,东哥格格积郁成疾,在蒙古含恨而终,时年三十四岁。
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誓师攻打明朝,次年灭叶赫。从某种程度上讲,东哥格格是努尔哈赤兴天下的动因,也是女真数个部落走向灭亡的原因,从另一个层面担负起了天下兴亡。
但是网络剧里让努尔哈赤挺举这个担负天下兴亡的女人,这一情节设置还是有些过分。
东哥格格的一生本身涉及了女性传奇的全部元素,第一美人、贵族、政治风云、经历曲折、英年早逝,中国古代四大美人身上基本都涉及这几种元素,当然,放到今天,四大美人的故事拍出来和女真第一美人的故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是换一班演员,换一套衣服,换一些名词。
《独步天下》在同一时期出现的清朝穿越题材言情小说中,算得上是对历史史实反映程度较高的作品了,影响力也很大,以至于作者为东哥格格虚构的名字“布喜娅玛拉”被广泛地误认。
从本质上讲,《独步天下》还是一个“男人们都爱我”的玛丽苏故事,故事的主线情节是纯粹虚构出来的,男主角则是清太宗皇太极,简单用一句话概括起来,就是爱辽东的男人们都爱我。
这种多个男性角色单箭头指向一个女性角色的叙事模式是玛丽苏故事最典型的特征,是影视制作方认知范畴中观众最喜欢的故事,这些单薄脆弱的单向箭头自然也无法还原小说仅有的一点历史感。
康熙晚年九子夺嫡的故事被反复诉说,观众对这段故事相对比较熟悉,满清前期少数民族的特征相对中期更加鲜明,许多名字是观众不熟悉的,也不像汉化后那样容易记,想要交代清楚各部落间的分分合合又要画面生动活泼,对编剧和导演的水平有着相当高的要求,对于错过了穿越题材热门时期的《独步天下》来说,它没有实力做到,也没有野心寻求突破,纯粹抱着一颗拍古装玛丽苏的心态做作品。
唐艺昕饰东哥
或许是因为没有赶上穿越剧的美好时光,表现掌握天下兴亡的女真第一美女传奇人生的《独步天下》并没能吸引到“第一美女”级别的女演员出演。
主演唐艺昕是个漂亮的女演员,但是出演一个倾国倾城级别的传奇女性多少还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何况在演员表演高度模式化的今天,女主角受惊就瞪眼、生气也瞪眼、倔强还瞪眼。
观众和女主角大眼瞪小眼,看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调着嗓门不知所云,看叶赫那拉家的女人和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前言不答后语地聊天。
《独步天下》将努尔哈赤设置为一个偏向反面人物的角色。
历史上布扬古将东哥许给努尔哈赤为妃时,东哥格格十五岁,努尔哈赤三十九岁,论年纪是东哥格格的父辈。
作为率领女真统领中原的大人物,这个人物的动因也相对复杂,他想得到预言中兴天下的女人,得不到的时候就通过这个年纪与自己儿子相当的女人去分化自己儿子们的势力,防止儿子们联合起来推翻他的统治。
就是这么一个需求复杂的人物,在女性面前展示权力时所使用的话术和当代霸道总裁大同小异,当代霸道总裁承包鱼塘,明末部落首领占领城池,区别在于总裁就能成功地拨动异性的心弦,明末部落首领却失败了。
倒不是因为承包鱼塘比攻陷城池更加罗曼蒂克,主要原因是明末辽东部落首领没有抓住异性的核心需求。
爱新觉罗家的二儿子代善在雨中对东哥格格海誓山盟、掏心掏肺,结果东哥格格却把重点放在了代善送的白玉戒指上,直夸戒指好美好漂亮,并没有直接回应代善的心意。
代善告白
而林峰饰演的努尔哈赤第八子皇太极相比之下就通透得多,看穿东哥格格核心需求之后,不断送皮草、送明代宫廷新款宫鞋,再充实物质的同时,也给予女主角彰显自我价值的机会,向女主角讨教汉语,和女主角讨论政治……得到女主角的心显得顺理成章。
作为男主角,其实有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否契合女主角的需求,至于能不能打动观众,则是“半靠角色半靠脸”。
皇太极送鞋
如果以“IP剧”的角度看《独步天下》,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影视作品与文本基础本身相隔时间太久了,从小说面世到影视作品问世之间过去了十年,十年间,小说的读者们的心智和阅历都已经发生了变化,隔着时光滤镜,当年通过阅读获得的感受被无限放大,文本影视化成果很难满足曾经的读者对于画面感的想象。
林峰饰皇太极
对于当下的年轻观众而言,十年前的言情小说文本写作范式和题材如今早就不再流行,能够激起观看欲望的直接动因大抵只剩下演员的面孔、服装造型,以及是否足够甜美——当下是一个渴求糖分的时代,最红的商品是甜品,爱情最好的模样则是绵软的糖,在这点上,人物领便当数量不少的《独步天下》身上并没有体现出“时代精神”。
《独步天下》相当于拿到一个过气题材做文章,最终呈现出这般不堪模样,大概也是时代所致,理所应当。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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