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建国:美国税改的如意算盘不可能全部实现

2017-12-11 14:2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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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国  全球化智库(CCG)特邀高级研究员,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原院长
从特朗普执政以来的情况看,此次能够在国会通过减税法案,对他来说的确实是一个重大成就,他自己认为是一个重大的胜利,从这一点看还是符合美国当下国情的。
目前关于美国税改效果的评论较多,众说不一。美国国内基本上持两种观点,一是认为整个税改增加了财政负担,美国外债总量已经上到20万亿,再增加的话,美国将来可能难以承受,共和党内有议员是这个观点。另一个质疑就是税改的公平性问题,税改的结果显示1%的富人受益更大。
但是从税改的难度看,任何一个税改方案要想100%公平和满意是不可能的,不光是在美国,在世界任何国家都是如此。从有效的角度分析,尽管存在不公平,但只要是普遍受益的方案就是可行的,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所以这个事我觉得是可以做的。
问题是减税之后怎么消化新产生的1.5万亿赤字?美国的如意算盘是通过鼓励制造业回流,或者通过减税激活制造业以扩大税基,当然还包括个税减了之后带动居民消费。此外从资本回流的角度也会产生一定的效果,特别是跨国公司在海外的高额利润,美国前30家大公司在国外约有2万多亿的利润规模,是比较可观的一笔财富。
不过以上这几方面的如意算盘都是要打折的,不可能100%实现,就像奥巴马过去说制造业回归、振兴制造业也没见什么明显效果。仔细地看,现在美国就业的上升并没有明显带动消费的上升,特别是通胀也没有起来,这说明美国消费的拉动作用并不能在短期内奏效,就算个税减了之后可能会带动消费从而弥补一部分赤字,但这方面的作用显然是有限的。
关于制造业的回流问题,真正的质疑在于公司投资决策是多方面因素决定的,并不完全由10%、15%的税差来决定,企业会有更多考虑,如资源配置、产地和销地距离,当地的工人素质等等,不可能单纯因为有15%的税率优惠就迁回去,特别是在华的外企短期内还看不到撤离的迹象。
另外,降税对资本的回流会肯定会产生一定的刺激作用,但我们看到。在美联储加息前两年,美元指数基本处于100左右的高位,而年初美联储连续两个季度加息之后,美元指数却是回落的,最低落到了92,现在还在94、95徘徊。很显然美国在经济过热的时候并不希望美元处于高位,而是乐见其处于低位,以此才能平衡进出口,并获得经济发展的主动。如果美元指数过高,肯定是出口困难、进口增加。在现在的美元价格之下,美国贸易赤字10月份是400多亿,全年下来就是4000亿左右,这个压力不是很大,最痛苦的时候美国财政、贸易双赤字各8000多亿,现在已经有所缓解,美国的财务指标还是较乐观的。
总的来说,美国减税的如意算盘不可能全部实现,会有一定的效果,但是这个过程至少要一年之后才能够初步见效,就算特朗普想在圣诞节送给美国人一个礼物,但是也要到明年才能执行,见效则更加缓慢,真正见效至少要2到3年之后。
历史上,里根的减税效果是比较明显的,但他除了减税之外还有同时推出的星球大战计划,那个计划配套让美国完成了IT产业的创新。实现了IT产业的突破、互联网的普及,这些才是真正支撑了美国经济那一轮复苏的基础,今天的美国能不能在制造业方面实现新的突破?如果减税能使利润回流,给美国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而且新增投资的聚焦点能够集中在高端制造业方面,有可能真的让美国再次振兴。
可是,美国这些东西都是苟延残喘,管一点用,但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像最近的量化宽松政策,对美国也是有帮助的,但是也没解决什么根本问题。量化宽松之后又进入加息、缩表,仍未取得很好的成效,这些政策的效果值得我们研究,包括奥巴马时期倡导的的制造业回归、创新、支持,其实都没有起到明显的效果。
从宏观政策的角度分析,任何一个单项政策出台的同时都会产生一定的负面作用,所以比较好的宏观政策是通过两三个政策的组合,配套来弥补负面因素。
国际上对这次美国税改的看法,首先认为美国对全球经济持不负责任的态度,由于其大幅度降税很可能导致国际竞争格局的变化,很多国家有可能被迫跟随加税。还有的观点质疑它的实际效果怎么样,到底影响有多大。
现在来看,我们应该更理性地看待美国的降税法案。刚开始有点紧张,很多人都说不得了,美国这么难的事都干成了,而且降税幅度那么大。现在冷静下来看,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其操作起来会有一个过程,甚至有的效果可能还难以到位,期间还可能会出现别的变数。所以它的影响是存在的,但是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对于中国来讲,关键是要保持定力,不要乱了阵脚,我们要有自信,只要按照十九大报告的要求做到位,就是最积极的应对。过去五年,中央政府、国务院在减费、减税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实行营改增,降低中小企业税赋,支持高技术产业发展,鼓励创新创业这些政策已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关键要抓住有效的东西落实好。美国降税的冲击和影响主要体现在营商环境的竞争上,而营商环境的竞争并不完全取决于税率的高低,公开透明,公平公正,政策稳定的市场环境同样也是具有积极吸引力的。
十九大报告中提出构建全面开放新格局。涉及五个方面,“一带一路”、贸易强国建设、扩大市场准入、扩大服务业开放、营造良好营商环境,这些都是非常重要而有效的内容,需要我们认证贯彻落实。中国在现有的体制下,如果能够把营商环境改善了,基本不需要降税也可以抵消掉这次美国降税的影响。
世贸组织基本的要求就是公开透明、公平公正、竞争有序,这些内容我们可能还需要回过头来认真面对、真正做到,如果我们把出口和制造业稳住了、营商环境改善了,那么外资在中国不仅不会下降,反而能够稳住。过去几年我们的外资增长缓慢并不是体现在企业“撤离”上,主要是外资利润的外流,外资早先创造的利润中有一些不继续投资了、流出了,这是我们需要注意的。所以一定要坚持扩大开放,给外资提供其投资的新增长点,继续开放,特别是扩大服务业的开放,是当前扩大利用外资积极有效的措施之一。
从积极应对的角度,探索海外投资新的发展模式,包括监管模式,以及培育我国企业的国际竞争力,都是积极主动的应对策略。总之,确保中国经济的稳定增长及国际竞争力的持续提升,实际上也就是对美国减税冲击的最直接回应,只要我们把已确定的有效政策真正落地并真正见到实效,中国就不会遭遇来自美国税改的冲击和压力。
(本文依据全球化智库CCG 举办的“美国减税的全球影响以及中国应对”研讨会速记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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