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儿科医生的故事:遭未排队的家属哭骂“没有医德”

澎湃新闻记者 刘霁 吴跃伟 王文秋(整理)

2018-01-11 16:2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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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的话】
天津海河医院因医生病倒导致儿科停诊一事,折射出目前儿科医生紧缺的现实。
一份权威报告显示,根据2020年每千名儿童儿科执业(助理)医师数要达到0.69名的目标,中国儿科医生数量目前缺口86042名。
儿科医生的生存状况如何,他们身上有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们与丁香园旗下母婴健康平台“丁香妈妈”一起征集了一些儿科医生的真实故事,听听医者的心声。

福建福州施医生:
被慕名而来的家长考验能否听诊出患儿有心脏病

心脏听诊总是很考验医生的细心、耐心以及听诊能力。
三年多前,我还在公立医院上班的时候。有一天,门诊来了一个8个月的婴儿,随行的有6人,包括婴儿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婴儿的爸爸说,主要是给小宝宝看咳嗽的。
因为我看宝宝精神状态尚可,但哭闹的时候唇周略有发绀(或称紫绀,是因在接近皮肤表面的血管出现脱氧后的血红蛋白,令皮肤带青色的征状),便问家长,宝宝之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病,尤其是心脏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家长一口否认,“我是来看咳嗽的,废话真多”。
既然家长否认,那就先看了再说。我一听宝宝的心脏,Ⅲ~Ⅳ/6级全收缩期心脏杂音,肺部听诊未发现有什么问题。遂又再次问家长,确定宝宝心脏没发现过什么问题。家长说,“没有”!我更加不信了,8个月的宝宝心脏杂音这么明显,怎么可能没发现?我又说,宝宝心脏有明显的杂音,一般来说,应该是有问题的,如果确定之前没发现心脏有什么问题。
我对家长说,可以先做个心脏彩超,如有必要,可以再进一步做个心脏CT等检查。
我刚说完,婴儿的爸爸拿出几张检查单,好几个医院做的心脏彩超均提示这名婴儿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是复杂性先天性心脏病。还没等我开口,爸爸就讲了实话,“我们其实不是来看咳嗽的,宝宝没有咳嗽。只是我们还是无法接受先天性心脏病的事实,听说你看病还行,特地来考考你的……”。
我感觉自己被捉弄了,原来人家是慕名而来的。为何要撒谎,试探?求证?我不得而知。这让我想起美剧《豪斯医生》里豪斯说的一句话:“治疗疾病才是我们做医生的原因,治疗病人是让医生痛苦不堪的原因”。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青浦分院徐灵敏:
家长担心地问“这两个医生都开错药了吧?”

每天接诊60-100个患儿已经是当下儿科医生的工作常态,我们科十几个儿科医生也几乎都被疲惫和病毒击倒了,但大家多数都在带病坚持工作,利用下班的时候休养下身体。
前几天,在紧张的专家门诊已完成了50多个患儿的诊疗工作,一对新手爸妈带着1岁宝宝来求诊,着急地说:孩子发热流鼻涕3天了,昨天上午吃了王医生开的这两个药,出现了呕吐,又请李医生看,李医生又开了两种药,孩子吃了吐得更厉害,这两个医生都开错药了吧?
听到患儿家长抱怨的话语,感觉很不好,差点训斥她:谁让你这样带孩子反复就诊的?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病毒感染的过程,流涕、纳差(食量减少)、发热、呕吐、咳嗽、腹泻这些症状会一个接一个出现,这样反复折腾对谁有好处呢?
但是,我还是理解了家长因不懂而着急抱怨的心情,认真了解了病史,又给孩子做了仔细的体格检查后说:“宝宝妈您放心啊,孩子就是普通病毒感染,之前两个医生都没有开错药,孩子呕吐是病的一个过程,再加上药物刺激。有不少病毒感染的过程就是先有发热、流涕、咳嗽等上呼吸道感染症状,然后呕吐,也可能出现腹泻,只要保障孩子如水量和能量,一般3-5天就好了。
“您现在回家养护好孩子,保障孩子吃喝拉撒睡好即可。若吐得厉害,药吃不下不吃也可以,就先喂孩子面汤、米汤吧,保障孩子喝水有尿、心情愉快即可。不要反复来医院,3天后不好转再复诊。”
家长愉快地离开诊室,我作为儿科医生的满足感又来了。
多么希望家长朋友们多学点儿科知识,减少就诊复诊次数,给孩子多一点休养身体的时间啊!
福建泉州李医生:
着急未排队的家属连哭带骂“什么医生,没有医德”
我们医院的儿科急诊值班是从下午5点半到第二天早上8点,急诊室只有一个儿科医生。接班开始后会连续不断地来病人,一般一个夜班运气好可以稍微有一点间隔时间起来喝水、稍微抬抬手。
小朋友晚上来看病,一般来说一个孩子跟两个家长是少的,有的时候跟四个家长,有的时候跟六个家长。哪六个家长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有的时候还要再加上姑姑、姨姨。
我记得有一次值夜班,遇见了一个不讲道理、急脾气的家长。我当时已经被围在了一圈人中间,这个家长急吼吼地冲进来喊:“医生,赶紧给我们看看,我们看急诊,小孩发高烧了!”我没来得及给他家孩子看,他就一直连哭带骂“什么医生,没有医德”。
开始先给他看的话,那之前围着的十几个家长就会不乐意了,“我们也是发高烧的,等很久才到我的。”
如果有需要抢救的病人比如抽搐,误服毒物要先抢救的,那其他等待的家长也会怨气很大。
总归咬咬牙撑下去,上完一个夜班好像全身的精力都被抽空了一样,然后过个三天或四天,要再来一个夜班。
天津和睦家医院徐医生:
更令我很感动的,是家属的信任
我是一名儿科女医生,从医17年了,之前在大型公立儿童医院任职,现在跳槽到一家私营医院,发现有很多改变。我感受到了更多尊重,(既有)来自领导的,(也有)来自患者家属的。
在以前的单位,我上班的八个多小时里,最多看诊过一百多位患者。我们跟每位患者的家属们沟通的时间非常有限,因为患者实在太多。儿科医生讲话的语速都很快,不快的话讲不完。
儿科属于哑科。患儿年龄都很小,无法准确地描述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情况,医生只能根据患儿的表现、家属的描述和自己的工作经验来综合判断。
很多带孩子来医院看病的家长情绪都很急躁,这可以理解。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最近来的一个患者,孩子起初是感冒症状,治疗过程中出现肺炎。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状况,很多患儿家属情绪上会很不满,但这是疾病发展过程中一个常见的情况。经过积极治疗,这个患儿的整个病程缩短到一周时间,治疗效果非常好。更令我很感动的,是家属的信任,我们沟通也很充分。在之前的就诊中,这位患儿的家长就了解到病情可能出现的新变化、何时需要复诊等信息,所以,家长没有过度地恐慌、担忧,患儿也得到了及时、规范地治疗。

注:
最近,天津市海河医院儿科因仅有的三名医生超负荷工作病倒导致停诊一事引发舆论热议。
我们正在征集关于医生、医患的相关故事,投稿邮箱:green@thepaper.cn。
要求:1、真实第一、简短最好;2、须注明供职单位、名字、联系方式(有微信最好);3、实名优先,如需匿名请注明。
如被选用,发放稿费。
责任编辑:王靓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儿科医生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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