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昌冬奥|李开盛:美朝应明白,和平道路很可能没有下一班车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李开盛

2018-02-09 12:4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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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2月9日平昌冬奥会就要在万众瞩目中开幕时,大家最关注的不是体育,而是政治。自从金正恩在元旦讲话中宣布愿意派代表团参加这次冬奥会时,朝韩关系、美朝关系是否会因此而改善,几入绝境的朝核议题是否会因此而柳暗花明,成为世界关注、争论的话题。
美朝互怼,目的何在?
韩国文在寅政府推动南北关系改善的热情与努力十分突出。事实上,文在寅早在2017年中就屡次放话邀请朝鲜与会。在金正恩元旦讲话后,韩国立即展开对朝协商工作。而且在接待、安排路线中,不惜向联合国和美国申请相关制裁豁免,以求朝鲜参奥获得圆满成功。但众所周知的是,在半岛局势特别是朝核议题上,作为当事方的韩国却不幸地并非关键方,关键的是朝鲜和美国。这两个国家的态度如何,才是决定冬奥会是否会成为和平与战争分水岭的关键。
不管朝鲜内心的真实目的如何,它对于这次冬奥会确实是高度重视的。从派出包括运动员、管弦乐队、跆拳道表演团、啦啦队等在内的500多人的豪华阵营,到最终宣布代表团团长由宪法上的国家元首金永南担任,团员包括金正恩胞妹、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一副部长金与正、劳动党副委员长崔辉和韩朝高级别会谈朝鲜代表团团长、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委员长李善权等党政要员,事实上一步步刷新了外界的期待。特别是从其高级别代表的名单来看,朝鲜这次派团来韩国并不只是想刷存在感、打破国际制裁统一战线那么简单。朝韩、美朝如果想利用冬奥会认真接触的话,朝鲜代表团里的重要人物就要完全能够代表金正恩释放或是接受相关信息,甚至是直接做出某种经授权后的决定。
相对来说,美国的表面态度一直是冷淡的。对于文在寅积极邀请朝鲜来参加冬奥会的姿态以及为此不惜违反相关制裁决议,美国口头上虽然讲支持朝韩接触,但内心是忧虑交加的。忧是担忧,美国担忧美韩同盟特别是两国在朝核问题上的一致立场会被朝鲜打进入一个楔子。虑是疑虑,美国疑虑朝鲜根本不想放弃核武器,对于朝鲜来参加冬奥会的动机和最终通过和平谈判放弃核武器的可能性表示疑虑。正是基于此,率领美国代表团前来参会的美国副总统彭斯不断为可能的朝美接触泼冷水,公开声称要带给朝鲜的信息就是战略忍耐政策已经结束,而且还邀请在朝鲜被监禁后来去世的美国大学生奥托·瓦姆比尔的父亲同行,明显是要给朝鲜上“眼药”。
围绕着冬奥会,美朝之间的隔空暗战还有很多。一会儿是这边厢宣布参加冬奥会,那边厢却召集曾经参加朝鲜战争的国家讨论对朝制裁。一会儿是这边厢在国情咨文中大讲脱北者的故事并在白宫会见他们,那边厢却宣布把建军节改在冬奥会开幕前一天并要举行阅兵式。一会儿是这边厢强调朝鲜神圣的民族尊严和国家自主权哪怕是0.001毫米也不容侵犯,那边厢却宣称美国即将宣布对朝鲜实施“最严厉、最有力的”经济制裁措施。一会儿是这边厢要去悼念天安舰遇难船员,那边厢却宣布“从未乞求与美国对话”。
这些动作不能不拉低了人们对于美朝接触的预期。但如果从积极的方面看,美朝奥运前频频过招,恰恰表明双方都在积极出牌、试探或是准备下一步,不管是好是坏,这些都预示着冬奥会不止是促成了朝鲜半岛局势出现暂时的缓和,还有可能成为一个改变局势的节点。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就在奥运开幕前一天的2月8日,低调举行的朝鲜阅兵式再次证明了朝鲜仍然对冬奥会有着重要的外交寄托。与以前阅兵惯例不同,朝鲜这次既没有安排国际媒体访问,也没有进行现场直播,阅兵规模、时间也较去年大大缩短。从更改建军节并举行阅兵的初衷看,朝鲜希望在韩国举行冬奥会的同时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展现自己强硬的一面。但从最后的节制表现看,朝鲜显然也不愿意因为过于突出阅兵而“弄巧成拙”,反而错过了打开对韩外交、借机与美接触的良机。
一次必须抓住的良机?
面对冬奥会把相关各方拉到一起的空前机会,其实最令人关注的不是美朝会不会接触,而是双方接触能够走多远、对真正解决朝核问题帮助有多大的问题。如果仅仅是为接触而接触,那么对于半岛和平没有实质的意义。
对冬奥会和平效应不乐观的人主要是担心两点。一是朝鲜无论如何不会弃核,朝鲜不会进行以无核化为目标(更不用说为前提了)的谈判。二是美国对与朝鲜谈没信心,相反进行所谓“鼻血攻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这些担心确实有其道理,但只关注到了事实的消极面而非积极面。要对局势做出全面的判断,特别是引导半岛走向持久的稳定与和平,就必须对上述两点担心进行全面分析。
关于朝鲜弃核,从主观上来讲,朝鲜肯定是不想弃核的。只要有可能,朝鲜就不会放弃其核武器。问题的关键是,目前朝鲜确实深切感受到制裁的压力。在一轮又一轮制裁过后,朝鲜面临的压力被层层加码。在当前的国际政治形势下,较长时期内这种制裁都没有松动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朝鲜将不得不考虑如何确保政权的生存至少是稳定的问题。金正恩不惜把它一直视为美国傀儡的“南朝鲜”举办的冬奥会当作是民族盛事,并最终决定参加冬奥会,其实已表明借机缓和局势的显然目的。而派出胞妹金与正等要员与会,也超过了借冬奥会宣传朝鲜的意义,表明了他在利用此一机会与韩国、美国展开实质接触的意愿。
关于美国动武,客观地看,与以前政府相比,特朗普对朝动武的可能性确实是较前增加了。但反过来看,一系列对朝示强的动作也可以视为对朝施压以取得更好谈判结果的筹码。事实上,特朗普一直崇尚“以实力求和平”,以军事为基础来推行外交是其政府的惯常手段。而且,韩国主打友好牌,美国与日本主打强硬牌,未必不是美日韩对朝综合策略的组成部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创造了谈判机会,又得以在谈判前尽情施压,以谋求对自己最有利的博弈局面。正因如此,尽管彭斯屡屡强硬放话,也没有完全堵死冬奥会上与朝鲜方面接触的可能性。
当前的关键在于,均应抛开对谈判前提条件的执着,和无休止的意志较量,利用冬奥会开启有意义的和平进程。双方也不必拘泥于见面的形式,甚至也不要期待马上就有实质的成果,关键是给对方一个姿态,让半岛局势止跌,回归外交解决的轨道。从半岛和平的角度看,这是一场必须要发生的邂逅。如果美国错过,那么“以实力求和平”就会失去“和平”这一政策目的,而只留下越来越大的通过实力走向战争的可能性。而无论是有限的鼻血攻击,还是以推翻政权为目的的全面打击,其无法控制的地缘政治后果是美国及其盟友韩国可能无法承受的。而如果朝鲜错过,它面临美国打击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这对于视政权存续为至高无上目标的朝鲜来说,这可是一场它输不起的赌博。
至于今后双方间的接触能够走多远,这就取决于美朝进一步的外交较量,以及国际社会特别是中、韩等相关国家的参与和合作。具体的前景没有人能够确定,但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既然美朝都不想要战争,那么它们就应该也必须找到妥协点;第二,既然朝核问题已深陷黑暗的隧道,哪怕前面只有一丝亮光,也值得全力去争取。金正恩与特朗普都应该明白:这样的奥运会只有一次,和平的道路上很可能没有下一班车!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
责任编辑:朱郑勇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平昌冬奥会,美国,朝鲜,朝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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