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叙利亚|俄罗斯反应克制,在叙长期经营的地位不会动摇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马斌

2018-04-16 14:4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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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5日,叙利亚大马士革,叙利亚总统阿萨德会见俄罗斯代表团。 视觉中国 图
2018年4月13日,美国及其盟国对叙利亚发动空袭,目的是惩罚叙利亚政府“对平民使用化学武器”。据媒体报道,4月7日,叙利亚东古塔地区疑似发生化武袭击平民事件,导致70多人死亡。事件曝光后,美、英等国以及叙利亚反对派纷纷谴责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动用化学武器残害平民;4月10日,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就美、俄分别提出的对事件进行独立调查的三项相关决议草案进行表决,结果未有提案获得通过。4月13日,美国联合英国、法国对叙利亚的部分化武研究和储藏机构设施等实施导弹攻击。
按照三国的说法,叙利亚政府有对平民使用化武的“黑历史”;情报机构的大量情报显示叙利亚政府是东古塔化武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使用外交途径阻止化武袭击的努力已经失败;因此,为保护叙利亚人民,捍卫国际秩序,它们只能采取武力手段来削弱和阻止叙利亚政府。美英等国领导人在就导弹袭击发表声明时,还指责俄罗斯“袒护”叙利亚独裁政权,也应为“化武惨案”负责。于是,本就与西方冲突不断的俄罗斯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其将如何回应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两条主线,三个问题
国际社会之所以如此重视俄罗斯可能做出的反应,主要是因为两点:俄罗斯目前是叙利亚问题的主要参与方之一,叙利亚发生的重大事件都会对俄罗斯利益产生影响,并引发俄罗斯的相应政策变动;俄罗斯与美英等西方国家关系近年来持续恶化,双方围绕北约东扩、乌克兰危机、干预“民主政治”、英国间谍中毒等问题冲突不断。
实际上,这两点恰恰也揭示出观察和预测俄在叙反应时需要把握的两条主线:一条是俄罗斯的中东战略;一条是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俄罗斯对中东的战略定位是决定俄在叙行动的前提。中东被定位越高,俄罗斯在叙利亚采取报复行动的意愿就越强。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是理解俄在叙行动的现实依据。俄罗斯与西方恶化关系的意愿越强,它在叙利亚采取报复行动的可能性越大。
由此出发,我们可以通过回答三个问题来研判俄在叙政策可能的后续走向:叙利亚对俄罗斯的主要战略价值;美国及盟友对叙利亚打击的力度;俄罗斯对西方政策的主要导向。
首先,叙利亚是俄罗斯次要战略区域的关键国家。
按照最新版《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的描述,中东在俄罗斯外交政策的地区优先事项中排位十分靠后,比它具有优先性的地区包括独联体地区、欧洲大西洋地区、亚太地区等;比它优先性低的只有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非洲。目前,俄罗斯在更优先地区面临着大量棘手挑战,比如,乌克兰危机、北约东扩、经济制裁、英国前间谍中毒案等,它们对俄罗斯核心国家利益的影响更大。这就决定了俄罗斯不会抛开更优先地区的事务而全力处理叙利亚问题。尽管在《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中,叙利亚问题被单独列出,突显出它处在俄罗斯中东政策的核心。叙利亚问题的这一战略定位决定了它虽然对俄罗斯重要,但不属于俄罗斯需要立即解决的首要事项,俄罗斯在向叙利亚问题投入资源时,要以不动摇其他地区的战略部署和政策规划为前提。
其次,美国及其盟友对叙利亚进行的是有限打击。

综合美英法的说法,三国对叙利亚实施“精确打击”的目标是研制和储存化学武器的相关设施,而不是叙利亚的主要政府机构和主要军事力量。打击完成之后,阿萨德政权依然正常运转。根据相关报道,三国在选择打击目标时有意避开了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设施。另据法国官员透露,三国导弹袭击开始之前,法国总统曾与普京进行过电话沟通。对于此次打击是否是新一轮长期军事行动的开端这个问题,美国总统特朗普明确表示,美国不寻求长期介入叙利亚事务;美国防部官员也称本轮一次性打击已经结束,但美军会时刻准备着,以防止叙利亚政府再次使用化学武器。
根据攻击目标选择以及相关表态可以判断,美英法此次实施的是有限攻击,目标是惩罚和阻止叙利亚政府“使用化学武器”;本轮攻击并未对俄罗斯在叙利亚维持阿萨德政权和保持军事存在等关键利益形成致命伤害。这意味着,俄罗斯立即采取强硬回击的紧迫性并不高。
再次,俄罗斯对西方的策略是以有限斗争求合作。

俄罗斯与西方关系是理解叙利亚问题的一条主线,但这并不是说西方在叙利亚采取的所有行动都以打击和遏制俄罗斯为主要出发点。该主线的基本意义在于,判断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反应要以它对西方政策的主要特征为出发点。
近几年,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关系因争端频发而跌至“冷战结束以来的最低点”。在这个过程中,与西方国家对俄政策的主动出击和咄咄逼人相比,俄罗斯的政策往往相对克制,而且时常是被动回应。比如,在经济制裁、驱逐外交官等事务上,俄罗斯主要是跟随西方国家步调进行回击。即使在乌克兰危机、北约东扩等优先次序更高的事务上,俄罗斯也以维持和巩固有限成就作为目标,而不寻求与西方的全面、深度对抗。与此同时,俄罗斯还与西方在叙利亚、反恐、朝核等热点问题上开展合作,从而保证双方关系不至于“完全脱轨”。所以,在保证关键利益的前提下利用国际热点推动合作,从而帮助扭转不利的国际局面是俄罗斯近年来处理相关问题时的基本策略。受此影响,俄罗斯在叙利亚问题上一直奉行的策略是:强烈谴责西方国家对反对派的支持,谨慎开展军事行动,不与西方国家发生直接军事冲突。实际上,避免与俄罗斯直接军事冲突也是西方国家在叙利亚恪守的一条红线。
俄罗斯最可能的反应
综上所述,虽然此次美英法联合实施的袭击看似“挑衅”行为,但由于叙利亚在俄罗斯外交事务序列中并不属于绝对优先议题,美国及其盟友未对俄罗斯目标实施直接打击,而且对叙打击强度和时间有限,再加上俄罗斯奉行相对克制的对西方政策,所以,俄罗斯尚不具备对美、英、法实施同等军事回击的强烈意愿和动力。尽管俄总统普京发表措辞强硬的声明谴责美英法的“侵略行为”,声称这将导致严重后果,并要求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袭击造成的影响,但俄罗斯的回应截至目前仍然维持在上述较为谨慎的策略框架之内。
接下来,俄罗斯最可能的政策选择是在加强对阿萨德政权支持力度和加大对反对派打击强度的同时,继续在外交和舆论上与美、英、法等开展角力,以挽回和维持其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声誉和影响力。
不可否认,在叙利亚东古塔地区疑似化武袭击引发的此轮交锋中,俄罗斯看起来较为被动,甚至被认为处于下风。特别是美英法三国不顾俄罗斯的强烈反对,绕开联合国对叙利亚实施军事打击,这不仅向国际社会,也向俄罗斯和叙利亚政府表明,俄罗斯并不能阻止它们在叙利亚采取武装行动。这无疑会给俄罗斯的国际威望和信誉带来一定伤害。但是,对美英法而言,通过袭击报复叙利亚政府更重要的价值在于,向俄罗斯和国际社会表明它们坚决“捍卫”生化武器公约等相关国际秩序,为此不惜使用武力。如果联想到此前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围绕英国前间谍中毒案发生的一系列争端,那么,也可以认为此次袭击是该争端在新场合的继续。
当然,美英法此次对叙利亚的袭击在很多方面也并非是全新现象。因为,俄罗斯与西方围绕叙利亚问题角力已久,似曾相识的桥段早就出现过。2017年4月,美国就用同样理由对叙利亚政府实施过一次惩罚性的导弹打击。回顾双方介入叙利亚内战的过程就会发现,俄在叙利亚奉行的政策与美英法等国相比更加稳定。这与普京总统一直比较稳固地掌握俄罗斯政府决策紧密相关。如果从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开始算起,普京已经与至少两任美英法等国总统或首相围绕叙利亚进行过交锋。正所谓,“铁打的普京,流水的参战选手。”叙利亚也从“阿拉伯之春”的一角,发展成为打击“伊斯兰国”恐怖分子的主要阵地。
俄罗斯作为叙利亚政府的盟友,一直通过政治、外交、物质和军事手段提供支持;自2015年9月开始,俄罗斯更是直接参与到叙利亚战事当中。通过长期经营,俄罗斯不仅提升和发展了与叙利亚政府的关系,而且在叙利亚牢固地建立和扩大了军事存在,从而成为影响叙利亚局势演变的关键角色。只要俄罗斯国内政治和对外战略不发生方向性变革,它就仍是西方处理叙利亚问题时无法绕开的国家。
(作者系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责任编辑:朱郑勇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叙利亚,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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