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艺术之名走进乡村,庾村生活再发现

Melissa

2018-12-06 22:02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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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莫干山有种银灰色的清冷氛围。因为旅行淡季的缘故,沿着巷道上山穿过农舍、稻田、竹林,一路风景都是安静的。空气里有冬季降临前的清澈感。太阳刚一出现,很快没入树杈缝隙里,变成细密柔软的小光晕。雾岚浮动,映衬着山间绿到发亮的植被,形成一种魔幻奇妙的场景。
莫干山脚的下的庾村,此时出现了一批意料之外的访客。最先来到的是一位从左手手腕到肩膀到脖颈都绘满纹身的蒙古青年,名字是穆克(Munkh-Erdene),身份是雕塑家。穆克在这里租住了整月,每天在小镇居民好奇的目光下,上山收集竹材,去五金店和供销社溜达、采买工具,或者干脆隔着一道围墙,当着人面把手里的竹枝敲打、劈削、编织,塑成不可思议的形体。跟着穆克前后脚一起来到的庾村,还有几位不同领域的艺术工作者:画家兼策展人的张啊啦,摄影师李喆、周仰,涂鸦艺术家施政,纪录片编导的摩尼朱。没过多久,翠莹路上的大乐之野民宿的白墙上贴出一张黑底金纹的海报:贪生艺术季,11月1日至11月22日开放。

李喆在莫干山驻村期间,拍摄木匠铺的老人
穆克使用本地产竹材,创作户外大型装置

“贪生”二字提取自“贪婪地生活”。策展人张啊啦直白的解释说,是贪得无厌,生猛而快活的意思。这是她近年来从驻村生活、创作体验中收获到的一种审美态度。艺术即生活,生活即艺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个字含有要让创作者正视生活的日常性,自然、自发地去创作,与在地文化产生连接的企图心。
这样的一个项目,可能跟我们平常透过新闻报道接触到的乡村艺术建设实践有所不同,它不是以“活化”为目的“被设计”出来的项目,无论是从参与驻村创作的艺术家数量、作品体量和受众规模来看,用“小”不如用“迷你”来形容更为恰当。而项目整体呈现方式上的个性化,也带来了一种“自嗨”的既视感。然而这同样是它的有趣之处,粗粝、纯粹、热情、鲜活,都是即时能够感受到的色彩,让人很容易浸入作品,与创作者的情感纽带接上,获得即时可以感受到的喜乐情绪与向上的能量。
“贪生艺术季”是有前史的。2016年4月,从事艺术类自由撰稿工作近十年的张啊啦,因缘际会接触到双溪公益艺术教育组织,开始频繁前往位于福建山区里的乡村文创试点龙潭村探访,渐渐的,她萌生了留下来长居画画的念头。2017年5月,她认领了村里一间亟需改建的老房子,长期住了下来。之后的一年里,龙潭村的人口规模从两百人飙升至五百人,来自北京、上海、广州、香港,甚至还有英国的家庭陆续移居,空置的老房子逐渐变为舒适合宜有温度的住家及工作室,而张啊啦作为龙潭村第一批新移民,亦有幸目睹了村落文艺复兴的全过程。
李喆作品,《竹之幻觉》,灯光效果为竹林的夜色带来了神志鬼怪的意象和魔幻况味。

这段驻村生活、创作的经验,带来的启发是多维度的,其中最深刻的体认,出现在生活方式层面。张啊啦说,在城市中生活的人大多有一种恒常的焦虑感,被各种计划推着走,人们习惯把按摩、健身、吃有机食品作为纾解、犒劳自己的方式,依赖于消费行为建构自己的生活方式。在她看来,这是城市的迷信跟执念。
在龙潭村定居后,她有更多时间践行一种亲力亲为的生活,每天早起扫地、做饭、画画,在山间走路,做适量的运动,回归到自然人的状态。她觉得自己无论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很享受这种状态,或许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貌——依靠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服务,解决生活所需。
今年7月底、8月初,她参加蒙古大地艺术双年展的经历,更是直接的促成了“贪生艺术季”的生发。蒙古大地艺术双年展期间有一个为期十天的艺术工作营,设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各国艺术家们一起住进生态露营基地里的十五间蒙古包,日出而作,日落后欢聚,一边聊天一边弹唱吉他,在纯粹的自然环境、开放的交流氛围中,互相给予营养,感受鲜活蓬勃的创作力量。
在山里感受秋天的渐变

在上述经验的启发下,庾村的驻地创作项目围绕着土地、人与艺术的关系展开。创作者们在与在地文化连接的同时,也进入观光客、本地人的生活场域,与他们互动、协作,共同完成作品。作品的呈现方式虽然有借景创作的成分在,但本质上更接近于一种没有目的导向的自由创作集结,取决于驻地体验不断发酵的结果,取决于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有很强的随机性。按照张啊啦的预想,“既是深思熟虑、远虑多谋的,但也希望是即兴的、开放的,随时有新东西融入进来。”
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是,几位艺术家在来莫干山之前,都分别拟了草图,做了模型,之后又不同程度的推翻预设,交出意料之外的答卷。擅长拍摄人文纪实摄影的李喆,原本构思了一个名为“竹林七贤”的人像系列,打算以莫干山的原住民和新村民为主角,讲述这个有故事的山区在过去一百年里是风起云涌。而在抵达莫干山的当日,夜晚走了一趟山路之后,李喆被竹林里的超现实氛围吸引,几乎是不加考虑地选择了自己平常很少尝试的影像表达方式,创作出《竹之幻觉》这个充满神志鬼怪意象的系列。
张啊啦的瓷盘丙烯画系列《未至之境》,也是以意外得到的灵感画出来的。几乎每天,她都会路过村里一家新锐陶瓷创意小店“善+”。这家店铺由三位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的90后创意人合作创办,其中一位创始人阿拉善在某次聊天过程中送出几枚空瓷盘,建议张啊啦在上面作画。没想到,尝试过一次之后,瘾头被勾起,画笔再也停不下来,她把一直存在脑中、不曾诉诸笔端的构思《想象中的动物》一次性化为现实。
在瓷盘上创作

蒙古艺术家穆克使用莫干山出产的几种不同竹材,结合乡间景观创作了一件大型竹编雕塑。他把这件造型酷似盒子的作品命名为《自由》,在作品说明一栏给出了这样的阐释:跳出自己编织的网,自己编织的盒子,追随梦想,倾听内心的声音,勇敢冲破,释放自由。雕塑从小样到大样的形塑过程,都发生在在大乐之野民宿的院子里,对于住在附近的居民或是短暂下榻的旅行者而言,看着一身纹身的蒙古青年在围墙内摆弄竹篾早已见怪不怪,有山间竹林作为背景,又有竹雕塑作为前景,两者叠加才是最和谐的风景。
虽然无法不懂听也不懂说中文,但语言的障碍并没有阻止穆克扩张他的莫干山交际圈。驻村的一个月里,他只要有时间就会在村里走走逛逛,如果有本地人做木工活、编竹篾的,他就在一边围观。又因为村里的角角落落去的次数都多,五金店、建材店、供销社甚至剃头店的掌柜都成了熟人,艺术季临近尾声的时候,他们纷纷收到了去野有集看闭幕展的邀请。
张啊啦和穆克在经常去的五金店

装置作品“游牧冥想室”看起来没有太多场域关联性,但对于周末来山间短住的旅行者来说,遇见这件作品相遇可能是这行中最重要的收获之一。张啊啦基于“城市游牧”的概念打造了一个半私密的户外空间,她邀请体验者们走进帐篷静坐,在安静的场域中与诗歌和故事默然相处,唤醒对于自己的记忆,重新与自己内心的声音建立连接……她认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旅行状态大多是身体在做物理性迁徙,精神却游离于在外,哪怕是家人、朋友出了城,实际上仍然粘着在电话会议或者与工作相关的思绪中。这件装置作品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就是帮助了帮助人们把属于城市的东西放下,投入到当下的一刻,与周遭环境,与自己和家人同在的场景连接,开启一段真正的旅程。
驻地创作好与不好,或许无法以客观标准加以评价,亦由不参与者本人发声作答,但是创作过程好不好玩,却是一目了然的事。说到底,“玩”字之于艺术创作是最重要的。“以玩的心态参与进来,去发掘那些能够给自己带来乐趣的东西是什么。艺术是这样子,经营日常生活也是这样子。艺术的浸润作用不在一朝一夕,它们可能无法立即转换为价值,但持续的做下去,一定有机会生根发芽,成为生活中的积极影响力。”
张啊啦又说,“贪生艺术季”在未来会考虑采用沉浸式村落艺术季的形式,赋予旅行者和艺术爱好者深度、近距离接触乡村的选项。画手云集的龙潭村可能就下一站。
张啊啦、穆克、摩尼朱在“游牧冥想室”
周仰作品,《想象的遗址》
责任编辑:高翰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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