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新闻》:老的终将被抛弃吗?

菠萝·硬猫

2019-12-07 17:1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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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弗·安妮斯顿和瑞茜·威瑟斯彭主演的《早间新闻》第一季已播出大半。可以确定的是,它是一部“软”新闻片。UBA电视网坐拥全美收视第一的早间新闻节目TMS(The Morning Show),以播出不偏不倚的严肃新闻著称。
但谁都知道,不存在不偏不倚,毫无政治立场的新闻,只有经过与舆情、政治、利益等诸多因素博弈后播出的,反映部分真实的产物。
《早间新闻》前主播米切·凯斯勒(史蒂夫·卡瑞尔饰)因职务中的“不当性行为”遭开除,导致他的长期搭档、女主播阿列克斯·利维(詹妮弗·安妮斯顿饰)不仅失去“荧幕丈夫”,地位也岌岌可危。主播位坐了15年之后,《早间新闻》面临收视率下跌的危机。阿列克斯老了,她的“冰美人”形象不再流行。观众需要更年轻的面孔,需要主播位上的两个人产生新的化学反应。
围绕米切的解职,引出前半季的大新闻——《早间新闻》专访米切的指控者、前员工艾什莉。采访者是新主播布莱德利(瑞茜·威瑟斯彭饰)。她本是辗转于地方新闻台的不得志出镜记者,因纯然巧合被提携,一夜间坐上《早间新闻》主播的“宝座”,成为撬动该节目(乃至整个电视网)新老交替的一件利器。
这个采访的敏感点在于揭露真相的尺度——既要倾听被侵犯者艾什莉的述说,展示UBA的开明正直,也绝对不能碰到红线。红线是:节目组和电视台高层知情多少,是否有长期包庇米切之嫌。
像猎犬一样忠于自己嗅觉的布莱德利坐在采访位上热血上涌,终于没忍住触碰到了红线。入职后,她总是在红线边缘徘徊。后半季的另一个大新闻看似关于自然灾害,其实仍是人在博弈。加州野火肆虐,节目组飞赴现场采访。布莱德利再一次凭嗅觉揪出一个敏感新闻:有钱人雇佣私人救火员保卫自己的家园。很巧,这么干的有钱人之一是电视网的主席弗雷德(汤姆·厄尔文饰),后者自然恼羞成怒,勒令撤稿。
两个大新闻,成了各方势力搏斗的修罗场,《早间新闻》想说的东西很多。它要展示给观众看,一则新闻的诞生背后有多少根线互相牵扯,新闻与布莱德利孜孜以求的“真相”之间又隔着多远的距离。
第一,新闻机构不是正义天使。它首先是一家公司,以盈利为天然目标。主播、制作人,任谁都可以更换,惟愿品牌价值长存。
其次,播什么新闻,怎么播,舆情是重要指标。在主播台上公开承认自己15岁堕胎的布莱德利触怒了一些观众,另一些则集体游行,支持宣布拥有“子宫主权”的布莱德利。
最后,新闻代表着巨大的影响力,影响力则可以转化为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激烈的纷争。两场新闻的背后,是新势力与老王为了“这块地盘”的搏斗。为了更清晰明了地表达这一点,编剧甚至借科里(比利·克鲁德普饰)之口说出动物世界关于狩猎方式的比喻,还直接把“这个层次”的新闻机构比喻为黑帮。
科里是新晋的新闻部门主管,位居弗兰德之下,但作为英俊活跃的少壮派,不是没有取而代之的可能。布莱德利和阿列克斯的关系与他们相似。成为主播的布莱德利仍是记者本色,勇猛、敏锐、对“真相”的渴望无法遏制。反观阿列克斯,也以记者身份自居,但她与这个世界的脱节已经太久。每天凌晨3:30起床的生活过了15年,录影棚是她生活中最真实和稳固的部分。除此之外,她就像挂在高楼上自己的巨幅肖像,孤独又滑稽。
简单交代“新闻”的本质之后,这部剧进入新老交替的主题。
双女主之间关系的演变是新老交替的主线,但这两个角色的塑造都不太成功。布莱德利的超级好运和她躁狂的咄咄逼人令人生厌,女主光环把独立女性变成战无不胜的玛丽苏女主角。阿列克斯的问题在于她身上的“人性”太足,从第一秒陷入危机后便始终处于应激反应中。布莱德利的评价没错,她“像只野猫”,但与之平衡的专业性无影踪,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个为保住位子而歇斯底里的女性。
另一条新老交替的线——弗兰德和科里的更加无聊。弗兰德代表资本家狼性的一面,科里好一点,虽然自嘲为“讨人厌的白人精英”,但至少不像弗兰德只想守成。他想激发《早间新闻》的新生活力,不管以什么方式。科里想搞政变,正在等待最佳时机。
这两条线都是老生常谈,嚼之乏味,但总算这部剧还是提供了一些辛辣的视角。
一是开播便出局的米切。他当然有错,但是否错到要搭上所有名誉和职业前景,从“国民老爹”沦为过街老鼠?反性侵运动发展至今,是否有矫枉过正之嫌?有人滥用运动便利谋取私利怎么办?
反性侵运动发起的原因是有人用性交换权力,或者用权力换取性,二者是否应该一视同仁,或分开对待?
围绕这件事,还抛出另一些更敏感的话题。与米切有染的节目组成员中,亦有与他你情我愿的人。在《早间新闻》节目组,天气预报员和调查员小妹尽管年龄相差一半,但二人真心相爱。所以,反性侵运动的界线在哪里?一片风声鹤唳时,势必牺牲一部分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情趣、自由和隐私。
随着米切情节的发展,还扯出另一个话题:职场不当性行为中,总是弱势的一方遭受集体鄙视,无论ta是被迫,或以性为交换。集体心理几何,他们是清白的吗?
关于米切,还有一个细节。他被开除后重返电视网大楼,恳请同事为他发声。摄影棚内鸦雀无声,他离开大楼时,一位保安倒是对他亲切地笑了。作为现代都市人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之一),职场关系一旦脱离职场,还剩下什么?
除了这些敏感、偏消极的话题,剧中处处出现的时差也有点意思。
每刻都在与“真实世界”亲密接触,深知社会风潮的头部新闻机构,内部却纵容米切的“不正当性行为”长达十余年年。同样,应该比较开明的新闻媒体,对员工的恋爱调查却刻板到令人恐怖。
在个人层面,阿列克斯与现实世界也存在着时差。十五年的主播生涯之后,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做这份工作的初衷,只会反复向周围人念叨自己为它付出了多少。所谓“与全美国人结婚”只是表象,她越来越不了解美国人,也不了解这份工作、这个录影棚了。
但“美国人”是什么呢?是可以量化为收视率表上数据的存在,还是各派纷争的声音,舆论的巨浪?
这不仅是阿列克斯一个人的问题,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突然遭遇此危机。当你在看似开放,其实封闭的环境和人际关系中待得太久,很可能骤然发现外界全然陌生。更可怕的是,当你像阿列克斯一样辛苦奋斗到高位,世界却已经变化到欲将你抛弃。你还剩下什么?
如果《早间新闻》够犀利,应该扯掉布莱德利的幸运光环,看看她会不会变成新的阿列克斯。再追索下去,看困兽斗的阿列克斯到底价值几何,老的终将被抛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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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程娱
校对:张亮亮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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