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忘却的“鸭绿江”——平凉籍抗美援朝老兵战斗记忆

2020-10-24 18:2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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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打响入朝后的第一次战役,以光荣的胜利拉开了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帷幕。1951年党中央决定将10月25日定为抗美援朝纪念日。
这场战争,全国各地总计有240万人先后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平凉也有很多人加入其中,跨过鸭绿江,保家卫国。据市退役军人事务局负责人介绍,当初平凉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的人数目前已无法准确统计,2020年初,居住在平凉的抗美援朝老兵尚有170人,而就这大半年时间,又有5人离世。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之际,记者找到了几位抗美援朝老兵或其亲属,聆听了他们讲述的英雄往事。



何彦德
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何彦德,出生于1931年9月24日,1950年入党,现居华亭市西华镇新庄村二社。
何彦德没有上过学,从小在家放牛帮助父母干农活。1948年七月的一天,他在离家不远处赶牛耕地,在地头刚吃完家人送来的早饭,他就看到国民党的保丁带着几个人抓壮丁,保丁从地里直接把他带走,后交给国民党部队陇南兵团当兵。1949年5月30日,他所在部队在陕西武功县以北塬上修工事,当天晚上就和解放军贺龙部队打上了,打了三天三夜后向解放军投诚。从此被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18兵团60军180师5402团炮连。
此后,何彦德多次参加解放陕西、四川的战斗。有一次战斗结束后,发现干粮袋被子弹打了几个窟窿,干粮丢光了,但人没受伤。还有一次前进时,棉帽掉了,回身找来时发现棉帽上面的系绳被打断,帽子顶部棉花外翻,同样没伤着人。这两次经历,可以说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1950年,四川境内还有土匪,何彦德所在部队受命剿匪。有一次,在一片竹林,一名隐藏在竹子背后的土匪突然闪出向他开了一枪,由于土匪的步枪准头不行,子弹从他耳边擦过,没伤着他。何彦德用手中的苏式步枪,紧急上弹回射,一枪命中。
1951年元旦过后,何彦德所在部队接到上级命令:赴朝作战。他们从成都出发坐了两天汽车到宝鸡,又从宝鸡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到达河北邢台,到达时正好是大年三十下午。由于来的部队太多没地方住,他们就被安排住在老百姓家里,在那里度过了1951年春节。
春节过后他们开始接领由苏联运来的新武器,由于武器全是零件,他们边学习边安装。在训40天后,何彦德所在部队从河北邢台出发坐火车前往丹东市。随后学习防空知识、搞防空演习。
3月16日晚,60军作为第二批入朝部队,从丹东市出发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到达新义州。进入朝鲜后,由于美国人的飞机经常巡逻轰炸,志愿军部队只能白天在森林里休息,晚上行军。就这样走了半个月才到达目的地,第16天晚上部队没有行军,休息了一夜,当天晚上领粮食弹药准备打仗。
进入朝鲜后不能生火做饭,美国人的飞机一直在天上巡逻,只要有点火光就会暴露,所以他们只能整天吃凉水拌炒面。
准备了一个晚上后,他们部队和美国人打了一场硬仗,这一打就是十天,这一仗共打死、打伤、俘虏敌人万余人。
1951年12月,何彦德所在部队驻守在北汉江的五分山,连队派一个战斗小组4人挖战壕、打防空巷道。他们每天一人放哨、三人打防空巷道,第七天轮到何彦德放哨,他发现敌人会不定时打冷炮,从早上到中午一共打了3次,最后一次正好打到哨所跟前,他心想下一次可能打到哨所和巷道口了,就拿上枪转移位置向巷道里走,正在这时敌人的炮弹又打过来了,他紧跑几步,腰一弯前半身扑进了巷道。敌人的炮弹在巷口爆炸了,把巷口炸塌了,他也被大炮炸晕了,耳朵里啥都听不见,只有嗡嗡声,土和石头压住了他的下半身,动弹不了。班长李朝品是山东人,以为他牺牲了。副班长说:不可能,咱们的哨兵那是经过好多次战斗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这时,何彦德说了一句:谁把灯灭了。班长听到说话声,才知道他还活着,赶紧把他从土里刨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右脚鞋子有点湿,发现流血了,鞋子脱下一看脚都成了红的,炮弹碎片扎到他的脚上。班长赶紧向连部报告,让卫生员赶上来。卫生员来一查看,说脚骨头里面有弹片,没有办法手术,只能简单包扎一下。之后战友李新元把何彦德背到连部,转送到野战医院做了手术,住了40多天,伤好之后才归队。
1953年7月17日清早,连长问何彦德,你们炮排还有多少人,他说排长牺牲了,现暂由他代替,全排还有19名战士。连长命令把所有剩余弹药集中起来交给何彦德,要求守住某一处阵地,坚持到中午12点掩护全连撤退。何彦德组织了冲锋枪组、手榴弹组、机枪组、滚雷组四个战斗小组,从早上到12点打退了敌人组织的八次冲锋,圆满完成任务,且人员无一伤亡,由此被记三等功一次,并提为排长。
停战回国后,何彦德被送到学校学习。之后他申请复员回家。1956年农历正月十四,他回到了华亭。
1957年至1959年、1964年至1984年何彦德两度担任西华公社新庄大队党支部书记。在此期间,他带领群众改土、兴修梯田一千多亩,将全村的山坡地全部修成了梯田。白手起家,组织10名社员,在黄家梁开荒、搭茅草房、栽药,办药厂,种植大黄、党参、当归、贝母等。效益最好的一年,药材和洋芋卖了一万六千多元。他还牵头办起了大队秦剧团,经常到处演出,实现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双丰收”。
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经历,让他养成了非常务实的工作作风。一个时期,上级号召每个大队建一个水电站。西华公社12个大队共办了11个,就新庄公社没办。他多次挨批评,被批判。但他就是顶着没办,因为他心里清楚,新庄大队没有支撑水电站的水源。实际上,那11个水电站建成后,就两个大队的运行得比较好,其他大队的实际都无法运行,先后关闭。
如今何彦德已年届九旬,身体还比较硬朗,听力、视力正常,行动自如,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万效桂
上甘岭有他的足迹



万效桂,男,汉族,出生于1933年4月24日,庄浪县万泉镇圪寺村二社人,中共党员。1947年十月被国民党抓壮丁当了兵。1949年闰七月,酒泉解放,他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军八师22团1营机枪连,任重机枪手。1951年农历二月初二,万效桂所部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归属第四野战军42军125师373团1营2连,他先后从步兵战士到副班长、班长,后任重机枪手。
入朝以后至1953年,五大战役他参加了四个,从朝鲜新义州一直打到韩国汉城,后撤回到“三八”线,他所在部队重点防守五指山、小金山。电影《上甘岭》中,有战士从坑道出来到另一个沟背水的剧情。万效桂说,这项工作他就干过。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担任重机枪手。由于战场伤亡很重,一次战争过后开会再见面,只知道哪个战友还在、哪个已经不在了。说起这些,万效桂有些哽咽。一个个和他并肩战斗、生龙活虎、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倒在了异国他乡,想起来怎么能不令人难受。和他一块入朝的连队战友,去时一百八十多人,一同回国的只有二十多个。
在朝期间,除了打仗,做得最多的就是修工事。刚开始他们装备较差,小米加步枪,后来用苏联支援的武器,战斗力增强多了。一挺重机枪配三名战士——射手、副射手、装填手各一名,万效桂是射手。
朝鲜战争结束后,他所在部队回国在广东省惠汉县驻防,所属团部一边进行军事训练,一边修建营房。1956年,万效桂退伍回家。
解甲归田,他和所有普通农民一样,默默无闻地从事农业生产,改土、治河、修路,庄浪县百万亩梯田也有他的一份付出。多年来,他没有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他的子女都是农民。
今年87岁高龄万效桂,听力有所下降,但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非常乐观,唱起当年的军歌和朝鲜民歌,他仍然十分带劲: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拖拉机——拖拉机——”……唱了几句朝鲜民歌,他解释说,这个“拖拉机”不是咱们耕地的机器,而是指苦苣菜。



牛昌华
入朝时的连队
回国时没见到一人



牛昌华,生于1934年3月,1952年8月入党,庄浪县南湖镇北关村人。12岁父亲过世,上完小学后在家务农。1949年7月,听说解放军解放西安了,他萌发了当兵念头,想方设法往西安赶。走到咸阳后,碰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的一位连队司务长在买菜,他帮忙把菜背回部队。这位司务长是河北人,给牛昌华管了一顿大肉混炖和馒头。在他的请求下,司务长引荐他当兵。去警卫连,连长不要,嫌他年纪太小,跟不上部队行动节奏。到侦察连,连长还是嫌他小。
两次被拒,并没有让牛昌华灰心丧气,他没有远离部队,而是一直在附近寻找机会。当时63军188师师长有两名警卫员,其中一个在战争中受伤住院,有人推荐他去接替。师长见他后也觉得他有些小,问他会打枪吗?他说会打。其实他只在上学的时候见过民兵在学校操场训练,并没有摸过枪。他拿起一把枪试了一下,结果打准一个树枝。师长看他机灵,枪法也可以,就接收他当了内勤警卫员。此后他随部队先后参加解放兰州、银川战役。1950年,他们部队在陕西进行大生产和大练兵。
1951年,牛昌华作为第二批志愿军一员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在侦察连,他的主要任务是在两军结合部抓“舌头”,即抓俘虏,以便了解敌情。他先后参加第二、三、四、五次战役。在铁原阻击战中,全团2600多人阻击敌军十多天,最终仅剩266人,受到了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彭德怀元帅的接见。
令他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战士们最多一次背7天的干粮,渴了吃雪,饿了吃干面和压缩饼干,困了树枝铺在雪上睡。参加铁原阻击战时,一米深的战壕被炸平了,他们只能在弹坑隐蔽。枪林弹雨,加上快速行军,战士们的衣服经常残缺不全。
1952年,牛昌华在一次战争中负伤,因医疗条件有限,只能简单处理。1956年,牛昌华因伤口复发回国在哈尔滨医院做手术治疗,康复后在哈尔滨学习三个月。之后转业到甘肃省公安厅,但他要求回原籍工作。回到庄浪县,牛昌华被分配到县文化馆上班,之后还到多个乡镇政府工作,后来他又被调到社办企业办公室。当时流行大办乡镇企业,县上办了地毯厂、瓷砖厂、毛笔厂等七八个厂子。由他负责创办刺绣厂,他从陕西请来技术人员指导,生产被套、床单、门帘和儿童服装等产品。任厂长两年后,牛昌华离休。
牛昌华自述曾荣立三等功两次,但军功章都丢失了,现在无据可查。战争状态下,因为随时在减员,营长可以口头任命连长,连长可以口头任命排长,他就是排长牺牲后被这样任命为排长的。后来,他所在的连队战友一个都没有再见到过。他说,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赵世芬
军人形象保持一生



赵世芬,男,汉族,华亭西华人,中共党员,生于1923年,2002年过世。1940年参加国民革命军川军,在94团炮营无座炮连担任一名炮手,参加过抗日战争。1949年率连起义,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
1950年,他听从党中央号召,作为第一批志愿军奔赴朝鲜战场。因为是炮手,隐蔽性较强,全营几百人都长待在山洞里,由于长期晒不到太阳,加上潮湿阴暗,患上了关节炎、风湿病等。
1955年回国参加军事化管理训练时,一名新兵在扔手榴弹时,拉响引线后看到手榴弹冒烟吓傻了,忘记扔出去,当时12人在场。说时迟那时快,赵世芬果断夺下新兵手里还在冒烟的手榴弹奋不顾身地扔了出去,成功排除险情,在场人员无一受伤。他因这一不顾个人安危的处突事迹,荣获个人三等功一次。
赵世芬立功受嘉奖不仅让他自己受到极大的鼓舞,喜报送到远在家乡的亲人手里后,爷爷赵政海热泪盈眶,引以为豪,逢人便说家门有幸。在那个年代,这是何等的光荣!
1958年,赵世芬光荣退伍,回到家乡在西华武装部负责训练民兵,继续发挥他军人的风格,为家乡建设做贡献。
赵世芬老人已去世多年,他的儿子赵永志继承了父亲的军人品格,大力创办民营企业,成为小康路上的领头羊,目前是华亭市知名的创业典型。说起父亲,赵永志最深的印象,就是长期穿着已经泛白泛黄的旧军服,穿得很干净,白衬衫一直扎在腰里,腰杆挺得很直。
那时候的棉军帽,大头翻毛皮鞋都是他们姊妹五个争相穿戴的,父亲经常给子女搞“军训”:匍匐前进、走正步,还有各种木头削的枪,三点一线的瞄准……磨得发亮的铝制水壶、漆快掉完了的搪瓷缸子、发白的帆布挎包,这既是赵永志他们儿时的记忆,也是一种无限荣光。
1990年,按政策赵世芬可以给子女解决一个工人身份,当时能当工人是很自豪的事,但赵世芬把机会让给了别人,给组织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绝不让子女跟着父亲的一点资历沾光。
他时常教导子女,坐要有坐姿,站要有站势。受父亲的熏陶,他的子女们在血液里也形成了自强自立,永不服输的硬汉性格。
来源:平凉日报/胥富春
制作:中共平凉市委网信办
原标题:《难以忘却的“鸭绿江”——平凉籍抗美援朝老兵战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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