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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道炯专栏:美国在衰落,你也相信吗?

查道炯

2014-07-22 11:52 来自 专栏
       在亚太地区,随着“美国衰落”再次成为热门话题,另一个问题也为人们所津津乐道——谁将从中受益?回答几乎是清一色的——“中国”。对此,我有不同看法,对中国而言,“美国衰落”绝非利好消息。
       回头看看美国媒体和专家的评论, 二战以来“美国衰落”了好几轮。突出的有两次。1973年阿拉伯国家对美国及其盟友实行石油禁运后,从美国国内开始,“衰落论”就持续了几年。1980年代中后期,日本经济总量大幅上升、汽车和电子产品的市场占有率超过美国,就连好莱坞电影公司哥伦比亚也被索尼收购了,“美国衰落论”再度不胫而走。而每一次,笑到最后的都是美国。
       我们不妨寻思一下:在新一波的“美国衰落”论中,中国扮演了什么角色?和1973年的欧佩克国家不同,中国并未对美采取任何攻击性举措,更未导致美国经济动荡。相反,中国经济的增长拉动了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经济复苏。和1980年代中的日本也不同,中国在美国市场的存在,无论是投资、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和技术含量的替代程度,都远远没有让美国草根民众感受到看得见、摸得着的压力。
       那么,中国又是怎样与新一轮的美国“衰落”挂钩的呢?关键在于它的“不同”——在美国主流的地缘政治思维中,中美建交三十多年了,不管在内政还是外交上,中国都还没有满足“进化”成美国同道的期待。非但如此,中国在诸多国际问题上与美国及其盟友背道而驰。在东海、南海的海域划界问题上如此;在非洲、中东一些国家的政权更迭上也如此。
       这并不是说中国的实力已经足以与美国抗衡;至少在军事力量上,中国还落后美国几十年,能不能最终赶上都不确定。但表面上,中国的近年的一些外交行为足以反衬出美国的疲软,同时让后者对盟友们的安保承诺显得有些苍白。
       新一波的“美国衰落论”激发了中国社会的虚荣感,这自2008年以来尤为明显。那一年,美国几大银行破产,而中国经济却成功地避免了萎缩、货物贸易总量超过德国、日本。在许多人看来,中国已经把那枚硬币收入囊中,它的一面是“美国衰落”,另外一面则是“中国崛起”。
       但是,未来变化的轨迹远远不会如此清晰。过去50多年里,美国精英们唱衰自己国家的声音不时出现,国际间和声迭起。但每一次,美国都重新“崛起”了——重振经济,重获社会凝聚力,把持制定全球经济、军事规则的控制力。事实上,美国人唱衰自己这个现象本身,恰恰是美利坚这个民族力量的源泉之一。它善于从不留情面的自我反思开始,走向又一次兴旺与强大。
       “美国衰落”与其说是一个有事实支撑的现象,不如说是美国人对自己的告诫。中国人实在没有必要信以为真;倘若真信了,还要在这一判断之上制定国策规划路线,刻意打造所谓“中国模式”以示区别,那么距离自废武功也就不远了。
       诚如中国领导人所言,改革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如何改,中国完全可以继续向美国取经。而针对来自美国方面的压力/要求,也可以换个角度看,兼听则明,如若不假思索都归入“无理干涉”之列而不予理睬,那么受损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至于中国的分析人士,则应该有勇气公开承认中国今日的繁荣有美国的一份功劳。中国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不仅得益于与美国市场之间的进出口机会、投资互动,也得益参考了美国的政策思想、决策经验和策略举措
       错判“美国衰落”的另一个风险在于外交取向。可以说,现阶段在中国国际问题专家眼中,所有的双边关系都是“三角关系”,美国被自动看作是第三方。假定美国衰落乃至将(不得不)退出,很容易得出“三十年河西”已经到来的结论,进而滋生不愿正视某个“小国”或者将“小国”的对华政策框定为“本质上是美国在作梗”的思维惯性。
       的确,在美国的对外政策思维中,也存在一种“不可忘记中国”的逻辑。不止一个“小国”不间断地就中、美如何影响它的利益和偏好发出声音。而对采用“三角化”思维的各方而言,都应从“一只凳子需要三脚同时着地才能放稳”的常识中汲取智慧。要追求局势的稳定,就必须认识到:一方的损失,并不自动成为另一方得益的机会。历史上如此,未来也会如此。出现争议时,通过双边努力应对分歧应是首选,也是义务;借助或指向第三方的做法,并不高明。
       说到底,决定一个国家衰落或是崛起的核心因素,不是外力,而是内功。至于中美之间,更是谁也决定不了谁的兴旺抑或是衰落走向。双方都有必要接受未来的某种不确定性,并在此基础上继续互动。而这种不确定性,既存在于各自的内政范畴,也存在于地区或更广泛的国际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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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题“China Must See Past Its Own Hype Of An America In Decline”,发表于2014619日的《南华早报》评论版。徐欣译。查道炯校,并略有补充、修订。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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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 中美关系录入编辑:单雪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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