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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知识|你可知“蒙古”不是我真名?蒙古高原部落兴替之谜

朱郑勇/特约撰稿人

2014-08-22 22:00 来自 外交学人
匈奴军征战图。

       自公元前3世纪末,匈奴与汉朝先后在草原与汉地社会建立统一的政权开始,游牧与农耕两大文明的冲突、交流与互动贯穿了2000多年来的中国历史。来自蒙古高原的游牧人,在历史上留下了一长串的显赫的名号: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回鹘、契丹、蒙古,这些游牧部族先后主宰了蒙古高原。
       然而,很多粗知蒙古高原统治部族兴衰交替历史的人可能都有一个相同的疑惑:自匈奴之后的那些游牧部族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因为在他们兴起前,史书上几乎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他们的出现如同大变活人的魔术般,在之前的统治部族没落后突然就登上了历史舞台。其实这里还牵涉到游牧人即游牧文明起源的问题,但这一问题过于专门且复杂,不是本文所能回答的。因此我们只从匈奴以后说起。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先插一段题外话。根据现代人类学家的对游牧社会的研究,维持一个五口之家的游牧家庭的生活至少需要300-400头羊,而养一头羊需要20亩草地。也就是说一个牧民家庭至少需要6000-8000亩草地才能维持生计。而在中国农业的精华地带,不到一亩的土地即可养活一个五口之家(王明珂:《游牧者的抉择》,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这意味着相同的土地面积,游牧经济所能承载的人口要大大少于农业经济。日本两位匈奴史权威学者内田吟风和江上波夫对匈奴人口的估计分别为30万和150万(转引自萧启庆:《北亚游牧民族南侵各种原因的检讨》,收入氏著《元代史新探》,台北:新文丰出版公司,1983)。而同时期的汉朝仅仅北方与匈奴接壤诸郡的人口就将近300万(参《汉书•地理志下》)。
       回到最初的问题,由于严酷的自然环境,脆弱的游牧经济无法承载太多的人口。因此,在蒙古高原先后勃兴的那些部族不太可能是从这一区域之外大量迁入的人口。那么只能认为他们是原本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群。那么,他们何以在成为草原主人之前名不见经传呢?
       因为他们被有意无意地“隐名”了。
       当一个部族强盛,成为蒙古草原的统治部族时,其他受其统治的部族或为生存而不得已,或为了攀附强族以壮声势往往会改变自己的认同和名号。最显著的一个例子就是当东汉时期北匈奴被彻底击溃后,一部分匈奴人西迁,而留在蒙古草原的匈奴“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
       另一个例子就是被成吉思汗征服的蒙古高原上的如克烈、乃蛮等部落,要么是突厥化的蒙古部落,要么干脆就是突厥部落,但后来他们都自称是蒙古人。
       而今天蒙古族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卫拉特蒙古人(Oirat,元朝称斡亦剌惕、明朝称瓦剌),直到1640年还在他们制定的《都沁•都尔本蒙古大律令》中将自己和蒙古人明确地区分开来,即所谓“四万卫拉特,四十万蒙古”。
       这种根据现实情境的变迁而调整自身认同的状况其实到今天还可以看到。这种情形正如美国民族主义研究的著名学者康纳说的那样:“在分析各种社会政治状况时,最基本的问题未必是事实究竟如何,而是人们相信那事实是怎么样的。”(康纳:《民族•国家•种族集团及其他》,《种族与人种研究》;Walker Conner,A nation is a nation, is a state, is an ethnic group, is a..., Ethnic and Racial Studies, Vol.1, No.4, October 1978。)
       因此,在蒙古高原上先后兴起的那些游牧部族并非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他们在此之前就生活在那片土地上(成吉思汗征服的一些部落是生活在西伯利亚南缘的林中百姓),只是几乎不为外部世界所知而已。人们在确定自我边界时往往只做“我者”和“他者”的简单划分,而不复区分他者与他者之间的差异。
       然而,当原先统治草原的部族瓦解,或其他部族足够强大时,被遮盖在原统治部族名号之下的其他部族才有机会以其自身的名号出现在历史记录上。乌桓和鲜卑原是被匈奴冒顿单于击破的东胡部落,他们被汉人所知就是在匈奴统治衰弱之际,但匈奴统治下的不同部族远不止此。《晋书•北狄传》记录了十九个各有专名的匈奴部落,且每一个都缀以“种”字,如屠各种、鲜支种、寇头种等。此《传》纪事起于东汉建安年间,迄于晋惠帝元康中,所描绘的就是匈奴对草原的统治彻底崩溃后所呈现出来的游牧部族多样性和复杂性的景象。曾经臣服于拓拔鲜卑的柔然,也是在其成为漠北的强大势力,并威胁到拓跋鲜卑建立的北魏王朝边疆后,我们才在文献记录中得知它的存在。
       在我们看来,那些“其兴也勃”的游牧部族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很久远的时代。
       隋唐时期曾盛极一时的突厥和回纥这两个游牧部族的名字早在《史记•匈奴传》中就有记载,只是他们那时被称作丁零和乌揭。此后丁零又以狄历、敕勒、高车、铁勒等不同的名称见于历代史书;乌揭即南北朝之袁纥、唐代之回纥的同音异译。而击溃了回纥帝国的黠嘎斯人也是《史记•匈奴传》所记载的坚昆(白鸟库吉:《匈奴民族考》,见林幹编:《匈奴史论文选集(1919-1979)》,中华书局,1983),他们在今天的名字则是吉尔吉斯人。
       同样,13世纪席卷欧亚的蒙古人早在公元5世纪初即见于汉文文献的记载。他们在《魏书》中被称作“失韦”,在《隋书》和新、旧《唐书》中称作“室韦”。学术界则称这些蒙古人的祖先为“原蒙古部落”(proto-Mongol)。846年,被黠嘎斯人击溃的回纥人四散逃逸,而黠嘎斯人又无意或没有能力建立取而代之的游牧帝国,蒙古高原出现权力真空。此后几个世纪里,原居于大小兴安岭一带的室韦部落遂一波一波地迁往蒙古高原。其中就有成吉思汗的祖先合不勒汗率领的蒙兀室韦部落。当年室韦人中那个小小的部落的名字——蒙兀,现在不但成为了一个民族的名字,蒙古高原这片历代游牧人曾生息繁衍其间的土地也是以它来命名的。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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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 部族兴替,认同,蒙古高原录入编辑:杨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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