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布雷希特专栏:音乐应向体育学习成功经验

【英】诺曼·莱布雷希特 石晰颋/译

2021-02-18 16:22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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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会儿在音乐领域没啥事情发生,我就打算写一个更重要的话题——体育。这不是我自己的判定,而是各国政府都宣布体育更重要,所以他们允许电视直播球赛,但歌剧院和音乐厅仍然闭门谢客。对于职业体育如此网开一面的官方解释是,它有利于公众的精神健康。而反对音乐会的理由是……好吧,谁在乎呢?网球明星们在澳大利亚的五星级酒店里被宠爱得无微不至,除了没有美发师帮他们洗头外其它应有尽有。日本内阁召开危机会议,力图挽救这个夏天的奥运会。斯里兰卡在板球对决中对阵英格兰。高尔夫球手们将在6月涌向美国公开赛。欧洲足球锦标赛也将进行。与此同时,音乐仍然处于静音中。
六十年前,英国小说家查尔斯·珀西·斯诺曾经提出过“两种文化”这一观点,在人文界的人对科学一无所知,反之亦然。在我看来,这条鸿沟后来已经被填平了。我们大多数人对这两者都有所了解,特别是在疫病流行的时代,科学是生死攸关的问题,而音乐是纪念死者的需求。然而,这两种追求都已被体育所取代。在斯诺的时代,没有一个有文化的人会承认知道哪支球队名列联赛榜首。而在我们的时代,在任何交谈过程中如果没人在手机上查最新的比分,那些对话都是不完整的。
无论是在诊所打疫苗时,还是在诺贝尔奖得主的Zoom讲座上,聊聊体育都是很好的打破沉默的方式。大多数人文艺术人士都看不起职业体育。他们最好问问自己,为什么体育取代了他们来占据我们文化的核心位置?为什么政治家们在听取西蒙·拉特尔的意见前总是会先听听马库斯·拉什福德怎么讲?
我们经常听到音乐家吹嘘,说他们的顶尖地位源自婴儿时起就每天练习6小时。那么,这与罗杰·费德勒、威廉姆斯姐妹以及皇马的随便哪位球员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一个贫民窟的孩子曾经可能会在踢球和拉小提琴之间做出选择;那样的日子早已过去。今天,体育能够提供人文艺术无法比拟的渴望。为何如此,这是人文艺术当下面对的一个事关生死存亡的问题。如果我们不研究学习体育的大众魅力,我们很快就会被淘汰。
其首要吸引力就是不确定性。一位美国指挥家曾对我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顾客可以花五个小时来看一场球赛,却仍然声称《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太长。我回答他,这很简单。对于《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在买票之前我们就知道它的结局,而所有的体育比赛都要经过对决,其结局直到收场之前都悬而未定。
如果回到贝多芬时期的维也纳的话,那时人们来听音乐会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们会听到什么,只知道是那个疯狂的聋子的啥作品,如果那人把键盘边的烛台打掉的话,房子可能都会被烧掉。音乐已经失去了它的不可预知性,那种惊心动魄的恐惧。一切都是提前三四年就安排好的,并通过排练直到不差毫厘。
贝多芬的乐团是由职业演奏家与兼职乐手混合而成的,有些业余人员的技艺甚至胜过职业演奏家。如今,音乐行业已经全球工会化。音乐家们为了工资而演奏,而不是为了对这项活动的热爱。体育运动虽并无不同,但激情依然能够闪耀其中。
体育曾经是被奴役的产业工人的周末梦工厂,但它找到了一种方式,既创造了一个爱好者的社群,又营造了鼓励参与的氛围。在任何一场大型比赛现场,你都会被期待与现场观众一起摇摆高歌,哪怕你是坐在总监包厢里喝着凯歌香槟。在古典音乐会和歌剧里,除了在演出曲目中的间歇期可以表示礼貌性的赞赏外,观众都是静静地钉在座位上的。这听上去很有趣吗?
体育运动是一个充满话题的剧场,充满了功亏一篑和何必当初,运动员们来来去去,这部活剧让我们连续每个周末都能投入其中。音乐,以其强制的沉默和“对音乐家的尊重”,抵制公众的介入。流行音乐在1970年代理解了那种需求的信息,在此后的一连串的音乐节中,沾满泥土、高声歌唱的观众和乐手一样,都能感受到自己是音乐体验的一部分。怎样才能让古典音乐演出重新点燃这种热情?
我们需要观察体育并从中学习。现在有一些音乐厅也成为了疫苗接种中心。等到音乐重新开始的时候,他们应该把座椅留在外面,空出半个大厅,让人们拿着饮料和冰激凌到处漫步,就像伦敦最初的逍遥音乐会那样。阻挡人们参与古典音乐会的粉碎性阻碍之一是区分档次的座位定价,把富人们安全地与我们其他人隔开。歧视性的定价方式必须被废除。所有的座位都应该是平等的,最好的选择是根本没有座位。
虽然我们永远无法重新点燃贝多芬音乐会的那种火焰,但我们需要停止提前数年策划音乐会,鼓励表演者在最后一刻改变菜单——或者像委内瑞拉钢琴家加布里埃拉·蒙特罗那样即兴创作。音乐家必须变得更有人情味,摒弃那些把他们描绘成活神仙的公关和伎俩。他们应该参与大众电视节目,小提琴家伊夫里·吉特利斯曾经在法国那么做过,钢琴家卡佳·布尼亚蒂什维利现在仍然在做。他们需要摆脱那种对当众出丑的音乐学院式的不安。越傻越好。
皮埃尔·布列兹曾经在伦敦的圆屋剧院和纽约的林肯中心,坐在地毯上与观众们在音乐会后聊天。你付了3美元去蹲在那里的地板上。这样的活动请多来点。
去年夏天,有一些音乐节尝试在户外上演歌剧。没有人死于惊吓或寒冷。在开放的天空下,女高音就像守门员一样脆弱和可爱。音乐必须培养新的一类英雄人物。如今有三种文化,而我们的文化是最不被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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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顾明
校对:栾梦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诺曼·莱布雷希特专栏,音乐会,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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