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影这个事在100年前可不简单

2021-03-22 18:2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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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码摄影普及化的今天,拍一张合影看似无比简单,而在100年前,这可并非易事。摄影术还未普及,拍照仅在少数权贵、上层人士中流行,当我们再次翻看那个年代的合影,沧桑与厚重感扑面而来,直击我们内心的怀旧情愫。《中国照相馆史》(中国摄影出版社2016年1月第1版)作者仝冰雪 就对百年前合影在社会中刚刚流行开来的这段历史,做出如下研究:
图文来源《中国照相馆史》仝冰雪著
正是因为照相从“纪念”到“留念”功能的全面转变,照相的实用功能很快扩大,开始从个人、家族照扩展到社会生活中。照相馆的肖像拍摄也开始步入“第二个时代”,即“合欢图”或称之为合影时代。1919年7月9日,《申报》刊登了一则位于上海“英大马路中望平街对过”英明照相馆的广告,则详细列举了各种照相,尤其是大合影照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
亲戚故旧联络情情,请来照相;商学旅行留别纪念,请来照相;家庭团聚五世同堂,请来照相;学堂开课团体志盛,请来照相;男女订婚交换小影,请来照相;工艺出品保留成绩,请来照相;各种团体开幕志盛,请来照相;闺阁妆饰一时一新,请来照相;知己订交互相馈赠,请来照相;推广物产编辑样本,请来照相;商店开张门面志盛,请来照相;个人娱乐易地改观,请来照相;各界投考预备摄影,请来照相。
合影照,让照相馆拍摄开始突破个人和家族的小圈子。合影拍摄者之间的连带性,与呈现的团体性,创造出一帧帧超越家族的社会关系图谱。通过照片,一个人可以实证个人和群体关系,还可以确认自己的社会角色。各种各样的合影照,无限扩大了照相馆的顾客范围,极大地促进了照相馆的发展,各照相馆针对这种庞大的市场需求,开始推出不同的措施来抢占市场。
学界合影是当时照相馆最为看重的团体业务之一。这不仅因为一个学校往往班级数量众多,合影照至少每人一张,其总量相当庞大;并且,每年都有一批新的学子毕业,这种业务是可持续的大买卖,因此,首先成为各家照相馆看重的业务。上海二马路口日华照相公司,在1908年12月,推出《有是一年》的广告,专门吸引学界合影:“蒙绅商学界诸君照顾,现值学堂年假将近,本馆特别减价放盘,照章对折,如蒙照顾,无论城厢内外,一律车钱奉送,如上一打者另送秋瑾历史坟墓、西湖全景册页一本。”
除了各地每年一次的学界合影业务,其他各种社会集会,甚至军政活动的合影照,基本都是各照相馆承担下来,北京的同生、天津的鼎章、上海的王开、南京的中华、福州的明星等照相馆,都成为本地合影照拍摄执牛耳者。一般来说,这种合影照片,除了参加者每人一张外,照相馆还主动提供给报馆,以新闻事件之记录的由头刊登,以扩大照相馆的知名度。
从个人照片到合影照、合家欢等,变化的不仅仅是照片上的人数,照相馆的背景和道具也因此开始变革。很多“合家欢”类照片,正是仿效了传统中国肖像画中为生者所绘的“行乐图”“雅集图”等充满山水、园林背景的范式,“虽然还是各各正坐,相互间毫无关系,与个人的神像无异,然而已知选择背景了,正厅的前面,两张龙旗的底下等等左右对称的以外,树的旁边,假山的前面,已渐渐地有调和之言了,到了学校的远足会与旅行团的摄取风景,已大有进步了。”由于顾客们不断提高的需求,照相馆道具和背景日益丰富,拍摄方式也日益多样化,这一切,都为照相馆拍摄从“实用”到“时尚”的演进奠定了基础。三男子合影
武汉显真楼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30.7×24厘米,照片19.7×14厘米,192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崇兴商号同仁合影
北京大北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29×36厘米,照片21.9×27.5厘米,193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家庭合影
上海耀华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24×30厘米,照片13.3×17.9厘米,190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家庭合影
上海宝记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19.2×14.7厘米,照片14.2×9.8厘米,192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结婚纪念摄影
昆明二我轩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38×45厘米,照片33×39厘米,1925年。仝冰雪 收藏家庭合影
上海百乐门摄影社,银盐纸基,照片7×9厘米,1935年前后。王秋杭提供。《吴兴沈氏奉教宗谱》封面及图版四幅
道林纸,33.5×26厘米,沈宰熙作序并繁修,上海商务印书馆代印,1917年。仝冰雪 收藏家庭合影照
无锡老宝华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14.5×22.5厘米,照片9.2×13.7厘米,1924年5月18日。仝冰雪 收藏
这是一张普通的三人合影,但卡纸背后的文字,有男主人的亲笔题词,交代了照相的背景:阴历三月初二是自己三十岁生日;又赶上清明节,“倍觉愉快”;三月初五又从外地返回无锡。因此,为纪念三个时刻,携妻带子赴照相馆,“摄影纪念”。共庆周甲寿图
福州明星日夜照相馆,银盐纸基,85×18厘米,1933年。仝冰雪 收藏
此图为民国二十二年癸酉岁,福州15位年登六十岁的老人,共庆周甲之寿,并与家人合影留念,男女老少共115人。合影上方,约占画面五分之一比例的文字,由其中两位寿星合作,吴无悔撰文,陈息楼书写。文中用宋代文彦博(沿国公)与同甲者共庆生日的故事,演为一篇序文,畅抒欢情。文字中列寿星姓名,并展望将来长寿的欢乐。其文字辞采典雅,书写水平亦佳。(此照片考证感谢易学研究大家、福建师大张善文教授,上述文字为张教授提供,稍作改动。)商务印书馆同仁旅行团合影
上海三民芳记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37×30厘米,照片26×20厘米,1932年前后。私人收藏。
照片拍摄于杭州灵隐寺,依托高低错落的山石,商务印书馆员工们,或站,或坐,或倚,或靠,与大自然有机地融为一体。上海美专师生出游合影
杭州月溪照相馆,银盐纸基,22.7×90.6厘米,20世纪30年代。华辰2012年春季拍卖会《影像》Lot 1008。
照片为上海美专校长刘海栗(相中中立者)带领该校师生游览西湖时的留影。照片中人物大多衣着摩登,神情锐利,并且每个人姿态各异,或坐或站,或正或侧,或插兜或垂手,甚至有学生爬在树上,展示了上海美专一直秉承的锐意创新、桀骜不驯的气质。旗人家庭合影
北京容光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30×23.5厘米,照片19×13厘米,192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
照片出自恭亲王奕新后斋、正红旗人、全能书画家薄心舍家族。虽然时代鼎革,皇族风光不再,但从人物的面容中,依旧不难发现名门家学的影响,人物气质端庄、沉静,承袭贵胄之气。王占元家女眷合影
天津中国摄影公司,银盐纸基,卡纸及封套20×30厘米,照片13×18厘米,1933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
照片中几位年龄不同的女子,没有人故意微笑,但整体表情自然、内敛,又充满大气和阳光。家庭合影
福州二妙轩,银盐纸基,卡纸30×23.8厘米,照片19.8×14厘米,192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
道具中,西洋罗马柱和中式红木桌、玻璃镜桌屏共存,中西混杂的风格逐渐成为时尚。王泽宽三兄弟合影
天津鼎章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28.2×23.2厘米,照片19.3×14.2厘米,1920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
照片中,身着西装的两兄弟坐在西式沙发上,身着中式服装的王泽宽也端坐在西式但丁椅上,背景也为纯粹西式风格。王占元之子王泽宽家庭合影
天津中国照相公司,银盐纸基,卡纸、封套32×29厘米,照片27.2×25.1厘米,1935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
照片中背景全无,几件简单道具不再凸显,仅仅作为座椅或支撑使用。每个人物的不同姿势和淡然的表情成为特点。王占元之子王泽宽家庭合影
天津鼎章照相馆,银盐纸基,卡纸、封套30×35厘米,照片22.8×28.1厘米,1935年前后。仝冰雪 收藏
同一时期拍摄的合影,具有装饰主义风格的照相馆道具凸显,人物与道具融为一体,相比早年人与道具分离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图文选自《中国照相馆史》
仝冰雪 著
版次:2016年1月第1版

原标题:《百年·百姓丨合影这个事在100年前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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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 湃客,摄影,纪实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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