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丨卡西奇初选庆祝会纪实:相比川普,他可是个小清新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金小力

2016-02-12 19:32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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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共和党新罕不什尔州初选第二名的候选人约翰·卡西奇振臂高呼。  图片来源:卫报
共和党候选人约翰·卡西奇的新罕布什尔州党内初选庆祝会现场。  金小力 图
【编者按】
当地时间2月9日,2016美国总统大选初选第2战在新罕不什尔州(以下简称新州)落下帷幕,美国共和党特朗普在此次共和党初选中获得大胜。在共和党阵营中,出人意料的是俄亥俄州州长约翰·卡西奇(John Kasich)表现杰出,其得票率仅次于特朗普,稳居第二。
对于中国读者来说,相较于希拉里、特朗普、杰布·布什,卡西奇是个陌生的名字,在美国媒体中他也属于“寂寂无闻”。卡西奇是谁?他缘何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共和党内初选中夺下榜眼?他的异军突起究竟是“昙花一现”或是“后劲犹足”?
当日,澎湃新闻特约撰稿人来到了卡西奇的新州初选庆祝会现场,
近距离地接触到了卡西奇和他身后的支持者们,试图从现场热烈的庆祝氛围中探寻这些问题的答案。
爱荷华州党团议会刚刚结束,共和党迎来了党内初选的第二站——新罕布什尔州。尽管许多人诟病该州的白人比重过大且过于激进,不足以预测全国的投票情况,可新州的初选结果却一直异常准确。从1952年该州选举改革以来,共和党历届的最终提名人都在该州拿下前两名。虽然特朗普以35%的绝对优势取胜新州,成为此站的最大赢家,可更出人意料的却是俄亥俄州州长约翰·卡西奇(John Kasich)的超常发挥。他打败党内其他两大热门人选克鲁兹和卢比奥,以16%的支持率一举夺下榜眼。澎湃新闻和选·美栏目团队参加了卡西奇于2月9日当晚举行的初选庆祝会,近距离地接触到了卡西奇和他身后的支持者们。
庆祝会所在地:位于新州首府康科德的一家著名会议中心---Grappone Conference Center。  金小力 图
庆祝会位于新州首府康科德的一家著名会议中心---Grappone Conference Center。由于大部分的投票站在晚上7点关闭投票,庆功宴也于晚上7点拉开帷幕,但小心谨慎的卡西奇为了确保自己坐稳第二名的地位,直至将近10点,全州点票进程超过六成之时才现身并发表致辞。这中间的3个小时则是留给各路媒体,选民和特邀宾客们自由社交活动的时间。
积极准备庆祝会采访拍摄的全球各大媒体。  金小力 图
锁定新罕布什尔州党内关键人物支持
特邀宾客中大多是新罕布什尔州的共和党内部高层、卡西奇助选团的核心成员及其家属。在途中,我们遇到了缅因州约克郡的共和党委员会代表迈克尔·科尔曼(Michael Coleman)。科尔曼告诉我们,卡西奇在新罕布什尔州早就锁定了许多党内关键人物的支持,比如新州的前任联邦参议员约翰·E·苏努努(John E. Sununu)。 据悉,苏努努不仅公开为卡西奇背书,而且更是担任起了卡西奇在新州的竞选委员会主席,整个团队数月来组织协调了近190场的民众见面活动。苏努努的父亲约翰·H·苏努努(John H. Sununu)是新州的第75任州长,弟弟克里斯·苏努努(Chris Sununu)如今也在新一届州长选举的党内初选中获胜,整个苏努努家族在新州共和党内的话语权可见一斑。难怪在卡西奇在演讲的一开始就立刻对苏努努表示了特别感谢,连称没有他的不懈支持就不会有自己今日第二名的好成绩。
新州前任联邦参议员约翰·E·苏努努出席卡西奇的活动。  图片来源:Tampa Bay Times
在会场与卡西奇团队的接触中,我们了解到,卡西奇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党内支持不仅仅只有苏努努一个,一长串的助选主席团名单中充斥着该州近几届党内高层的名字:包括该州前联邦众议员查理·巴斯(Charlie Bass)和查克·道格拉斯(Chuck Douglas), 前联邦参议员戈登·汉弗莱(Gordon Humphrey), 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成员南希·梅里尔(Nancy Merrill),州前共和党主席弗格斯·卡伦(Fergus Cullen),和州前司法部长汤姆·拉思(Tom Rath)等等。这些新罕布什尔州共和党内的领军人物不仅出席了当晚的庆祝会,苏努努和汉弗莱等五人还担当起了卡西奇接受媒体采访的发言人,致力于为卡西奇在各大媒体中营造出好印象。在过去几周内,从世界级媒体《纽约时报》到本地媒体《纳舒厄电信报》、《康科德箴言报》都纷纷发声为卡西奇背书。卡西奇虽然在全国范围内名声不响,却能锁定众多的媒体支持,其团队前共和党高官们的功劳不可小觑。
卡西奇团队的志愿者和核心人员们。  金小力 图
卡西奇:美国财政预算的鹰派人物
在特邀宾客中,我们还有幸见到了康涅狄格州前联邦众议员克里斯·谢斯(Chris Shays)的夫人谢斯女士。她告诉我们,卡西奇不仅在新州的共和党内声名远扬,更在他过去的国会同僚中备受尊敬。在担任州长之前,卡西奇曾任职资深联邦众议员长达18年,其中6年担任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在众议院内一直保持着上佳口碑。她的丈夫谢斯曾和卡西奇在预算委员会共事,是他多年的好友和景仰者。
卡西奇与1982年竞选众议员广告。  图片来源:The Atlantic
的确,卡西奇在同性婚姻等社会议题上的温和态度让许多人忘记他是美国财政议题上有名的鹰派人物。卡西奇最杰出的成就莫过于和白宫协调预算方案,在1997年助美国实现了难得的财政盈余(美国2016年财政预算赤字约为2160亿美元)。谢斯女士指出:“作为时任预算委员会主席,卡西奇实现预算平衡的了不起之处在于,他面对的是一位民主党的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财政开支的削减往往最能考验一个政治家跨党派沟通交流的能力。虽然两党都意识到巨额赤字的危机性,可每当共和党提出要减少对社会福利的投入时,民主党就表示要同等比例的削减军费支出,最后两党常常是不欢而散,一事无成。谢斯女士认为,卡西奇在控制预算方面的一系列成就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只会说空话的政客,而是一位真正的政策专家。无独有偶,新州本地知名报业《朴茨茅斯先驱报》也在给卡西奇的背书中同样提到:“在政府财政支出方面,经验丰富的卡西奇值得收获选民的信任和支持。”
卡西奇在民众中拉票。  图片来源:美联社
有批评说卡西奇太温和?谢斯女士又为他辩护:“卡西奇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跨党派合作,什么时候应该坚持原则。有人说卡西奇像一只泰迪熊一样太温和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卡西奇坚持原则的一面。”
比如在俄亥俄州削减养老院财政补贴(Nursing House Medicaid Reimbursement)的问题上卡西奇就曾力排众议捍卫共和党人的价值。据了解,在美国,身体抱恙的老年人可以选择住在养老院或者在家中接受来自医院的治疗,而政府每年会给养老院提供大量的补贴。这虽然从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养老院的服务质量,但却构成对提供在家治疗服务的医院的不公平竞争,并且养老院内大量空床也在无形中严重浪费政府补贴,损害纳税人的利益。为改变这一现象,卡西奇提出2年内削减4个多亿的养老院补贴计划,结果遭到俄亥俄州3大相关游说团队的反对,他们斥巨资制作反对广告,并在电视上循环播放,然而这并没有动摇卡西奇的决心,他甚至使用了颇有争议的否决权来保护自己削减补贴的改革成果。
谢斯女士的描述得以让卡西奇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变得更饱满立体,但不可否认的是,卡西奇的许多政策实则充满争议。比如CBS新闻曾报道称,2011年,时任俄亥俄州州长的卡西奇支持通过立法来限制社会工作者关于工作待遇的集体谈判权(collective bargaining),受牵连的包括教师、警察、消防员等高达350000人。最后全州选民在工会召集下通过全民公投推翻了这一立法,也让卡西奇的支持率一路下跌至30%左右。2015年,卡西奇表示要削减8400万美元的公立学校财政补助,此政策也让这位财政鹰派带来不少反对声。
支持选民: 厌倦共和党内无休止的相互攻击,卡西奇政治风貌很积极
在庆祝会上,卡西奇心情大好,摆出了经典的剪刀手姿势。  金小力 图
除特邀嘉宾之外,在庆功会上我们还见到了许多卡西奇的普通支持者。因为庆功会门票对公众一律免费,任何卡西奇的支持者都可以进入会场,共同守候清点票数的过程,见证卡西奇的最终排名。卡西奇的票仓到底由什么样的选民组成?选民们又是最看重卡西奇的什么品质?此次参加卡西奇的庆功宴,我们最想知道的就是卡西奇吸引了哪些选民。
不少到场的卡西奇支持者表示,他们厌倦了共和党内无休止互相攻击的负面广告,而卡西奇更注重政策,不进行负面攻击路线的形象正是他们所欣赏的。《波士顿环球报》也响应了这些选民的观点并报道称,选择卡西奇,其实选择的是一种积极正面的政治风貌,因为他并不像其他候选人一样靠激起选民恐惧来赢得竞选。
会议厅里挤满了各路来宾和媒体,十分拥挤热闹。  金小力 图
在采访中发现,不少卡西奇的支持者是没有党派归属的独立选民。比如某支持卡西奇的非裔女性选民就表示,在2008和2012年,她的选择一直是民主党的奥巴马。她认为,今年民主党的政策受桑德斯影响而太过激进,她开始担心高额的房产税,所以才转向支持在经济政策趋于保守、社会问题方面更显宽容的卡西奇。出身于移民家庭的她留意到卡西奇不仅支持给予非法移民合法身份,也没有像其他共和党人一样完全否决给非法移民最终获得公民身份的权利,这给卡西奇在移民群体中的支持率加分不少。
卡西奇在发表演讲后笑着与观众握手致谢。  金小力 图
福克斯新闻设在各投票站出口的民意调查(exit poll)显示,在所有独立选民中,卡西奇仅次于特朗普,拿到17%的选票稳居第二。在所有摇摆选民中(late decider),卡西奇更是以21%的选票份额超过特朗普跃居第一。2008年,一开始并不被建制派看好的麦凯恩(John Sidney McCain)也是靠着大量的基层集会征服了新罕布什尔州的温和独立派和迟迟摇摆不定的选民,这和卡西奇在新罕布什尔的战略简直如出一辙。
然而,出席庆功会的选民毕竟都是卡西奇的忠实粉丝,他们心中卡西奇的优点恰恰是其他选民心中的缺点。 比如在1993年,卡西奇领导草拟了一份建议剥夺非法移民子女的出生公民权草案,2010年州长竞选时,他又重申了这一观点。在今年的初选中,卡西奇却看准了移民群体对特朗普的厌恶,或许是为了抓牢这些选票,他完全否认了曾经的立场,以求获得移民群体的支持。《波士顿环球报》的报道指出,卡西奇为了笼络中立选民,一味的将政治立场向左移。有些新罕布什尔州的独立选民甚至表示曾在桑德斯和卡西奇当中犹豫不决,足以看出卡西奇的立场变化之大。
卡西奇的夫人向观众挥手致意。  金小力 图
现场纪实:卡西奇爆冷拿第二,游说集团闻风而来表诉求
除了选民,媒体和特邀嘉宾,还有一群人也出现在了卡西奇当晚的庆功会上。他们刚从爱荷华州风尘仆仆地赶来,在新罕布什尔州稍作停留,马上又要随着竞选的轨迹赶往竞选下一站,他们是美国政治中一道独有的风景线——倡导组织(Advocacy Group)。倡导组织,或称游说集团,是推进某些特定政策和利益的组织。他们常常出席各个候选人的竞选活动,在候选人还没有当选时就与各个竞选团队取得联系,伸张自己所代表的利益。在卡西奇庆祝会上,我们采访到一个以“合法化工业大麻(Hemp)”为目标的民间小型游说集团。
卡西奇的竞选大巴车。  金小力 图
工业大麻又称汉麻,和医用大麻不同,汉麻是用于农业种植、造纸、军需、化工等方面的可回收能源。但从1937年起,美国的“大麻税案”(Marijuana)开始严格管控所有大麻科作物(Cannabis),其中也包括汉麻。目前,美国只有4个州可以合法种植工业大麻。汉麻的种植者认为其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他们积极与“全国汉麻协会”(National Hemp Association)取得联系,得到财政资助后便组织了这次游说旅行(Road Trip)。汉麻团队带着一面完全由汉麻制作而成的国旗一路追随候选人的脚步,希望更多的候选人能通过和国旗合影的方式表明支持汉麻合法化立场。截止发稿时,他们已经与桑德斯(Bernie Sanders)团队取得正式联系,据该组织的成员称,桑德斯团队正在协调一个与之单独交流的机会,倾听并考虑汉麻组织的诉求。
在庆祝会即将结束时,现场十分拥挤。  金小力 图
在拥挤的会场中,正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游说团体绝不止汉麻一个。相比于汉麻组织的偏民间性质,许多游说集团则是更加隐秘的利益集团。不少利益集团嗅到了卡西奇今晚可能爆冷的风声,准备利用庆功会的契机和卡西奇团队取得面对面的联系机会。对于形形色色的游说组织来说,卡西奇肯定不是唯一的选择,哪个候选人势头更猛,哪里的游说组织自然会增多,在庆功会这个看似嘈杂的大环境中,许多冷静的谈判和政治博弈也在一个个的角落拉开帷幕。
晚间11时左右,卡西奇庆祝会正式结束,许多媒体仍不愿离去,争分夺秒地报道着卡西奇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异军突起。然而,庆祝会欢乐气氛并没有抹去卡西奇在全国范围内选情仍不乐观的事实。2012年,共和党候选人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就把竞选的中心全部放在南卡罗来纳州,虽然他取得南卡州的第1名,但他在全国范围内的声势却不能和罗姆尼相提并论,这和今年卡西奇把赌注全都压在新罕布什尔州上的策略十分相似。更对卡西奇不利的是,他的新罕布什尔州选票主要来自于城市地区,而3月1日“超级星期二”举行初选的13个州因地处南方,选民相对保守,更像新罕布什尔的乡村地区。卡西奇的麻烦甚至不用等到“超级星期二”——因为初选的下一站,南卡州恰恰是美国黑人人口比例最高、且意识形态最保守的州之一,只有先挺过了南卡州和“超级星期二”这2关,卡西奇才能说是共和党建制派可以依靠的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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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2016年美国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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