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白茫茫大地不干净

编者按：如果你“不想睡”或者“睡不着”，欢迎继续阅读。

这里或许有个文艺片，这里或许有个恐怖片。不知道你会闷到睡着，还是吓得更睡不着。

今晚聊聊一具雪地里的女尸。

注意：本文有剧透

 《Wind River》（暂译《猎凶风河谷》）获得今年第70届戛纳电影“一种关注单元”的最佳导演奖，也是“关注大奖”的提名作。它为今年七月西宁FIRST青年影展的开幕电影。而笔者看到的美国公映版本是110分钟左右，和戛纳相似长度，要比FIRST影展的93分钟要长，自然丰满和连贯很多。

这来自怀俄明州（Wyoming State）漫天的风雪让人在夏末不停打冷噤，更多的惊悚来自剧情本身。

故事线性也直接，雪地中科里（Cory Lambert）发现一具女尸，赤脚，散发，身有伤痕。随后FBI探员简（Jane Banner）介入调查，却因为直接死因是肺部结晶冻伤而不能求援更多FBI支持。但随后的调查真相越来越残忍、暴力、直达人性和这生存的世界。

导演泰勒·谢里丹（Taylor Sheridan）是著名编剧，《赴汤蹈火》《边境杀手》都是他的代表作，他的导演处女作《Wind River》却显示出一股凌冽，不寒而栗的同时又逼人深思。

看似一个普通的推理故事，导演择了他出生的怀俄明，美国的西北。电影从头到尾都是暴风雪肆虐，实景实地拍摄出来的寒冷感，伴随着冻僵的尸体，让大家很多时刻都不得不屏住呼吸。

而Wind River则是一个印第安保留区（Reserve），人迹罕至，雪松遍布。

怀俄明州，不仅有我们熟悉的黄石和大提顿国家公园，还是印第安人口第四多的州，山区遍布野生动植物，片中的Cory就是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U.S. 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工作人员。

最难忘的一幕就是开头——大远景，一个女孩披头散发，在雪地里狂奔，留下一大长串脚印，背后是壮丽连绵的山丘，一轮明月挂着，美得让人颤栗；耳边是大段旁白，其中一句是：“树木和冰雪将这世界覆盖。”

对比国内的《冰河追凶》《白日焰火》，或者美国之前的《冰血暴》，《Wind River》是将冰雪、剧情、心理效果结合得最好的。

暴风雪将至，Cory选择从分居的妻子那里接过儿子，一条家庭的支线已经埋下。而风雪中他去勘察被狼群袭击的小牛，才看到了印第安女孩娜塔莉（Natalie）在雪地里的脚印，顺而发现数公里以外的尸首。

探员Jane匆匆赶来，连厚衣裤都没有，之后不得不依靠Cory专业的雪地搜索与追踪本领和对地形与环境的熟稔，但是Jane对被害人惨状的同情让她一直没有放弃。最关键的是，这片荒寂却壮美的山地不仅是印第安人赖以生存的故土，也是恶之源迸发的导引。

与之相对的是人物的冷峻、冷酷和冷漠。男主Cory只有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候才微微笑，一开始雪地里伏击饿狼，干净利索，眼神犀利，如猎人般。随后他的工作经验和小镇人脉起到了关键作用，在结尾那段惊心动魄的枪战中（可能是被删部分，因为过分真实、血腥），是Cory从远处狙击，射杀了好几个保安，从枪口下救下了Jane，走到负伤的Jane身边，问候安好，却还是一脸刚毅。

硬汉十足的Cory是被这风雪历练出的。而这一望无际的、积年累月的风河谷也是资源地，石油开发之处。所以雇佣了好几个保安，在美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他们都是带武器的。

然而如主犯皮特（Pete）所言，他们都是被常困于此，于是酗酒，调戏，滋事，甚至连所谓兄弟的女友Natalie也不放过，冷漠到可以强奸，可以杀害自己的伙伴，还抛尸野外。

这片荒芜广袤之地也让Natalie的弟弟Chip等印第安小伙无所事事，整日听hard rock/硬摇滚，嗑药。貌似是酒醉后的一起惨案，但根源却是这茫茫雪地和无所寄托的大提顿山脉。

最值得钦佩的是几乎没有正面刻画的Natalie，刚刚十八岁，憧憬着从未涉足的外面世界，从纽约到芝加哥，再到如香格里拉的加州奥哈伊（Ojai）的圣诞，她和她新认识的保安男友马特（Matt）在温暖的双挂车中一起怀想。然而Pete等人醉醺醺的闯入破坏了一切。

当Matt为了保护她被暴打，自己得以脱身之后，这位勇敢的印第安姑娘一直跑，一直跑，希望跑回附近居住地。她足足跑了六英里，在漫天风雪，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没有鞋子，她的耻辱、求生欲望和信念支撑了她足足十公里。“她就是一个战士”，片中说。

电影最后的复仇那么淋漓而快感。Cory在雪地里利用地形优势打晕了唯一的逃犯Pete，在问清了所有事实之后，实现诺言，放他走。可是Pete面对的是和Natalie一样的选择：暴风雪中，风河谷的冰川深处，赤脚，跑回最近的民居。可惜，Pete只完成了几百米，就倒在雪地中，因为呼吸进太多雪，肺迅速结晶，出血而死。

人与自然，一向是永恒的话题。关注少数族裔如印第安原住民更是美国“政治正确” 的典范（即在言语和行动上避免触犯或边缘化所谓弱势群体）。然而《Wind River》却在揭示，貌似旅游胜地，北国风光的大地，在镜头下那么纯洁、幽静，但无法真正融入到社会的秩序和归化中；印第安人虽然享有保留地的称号和一些特权，却在灵魂深处倔强地探寻不同。

片头“根据真实案例改编”和片尾“每年失踪的印第安女性没有任何统计”都在提醒真实的惊悚并不遥远，无论是Cory还是Natalie的经历都在强调“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然而，面对咄咄逼人的文明、面对那片可以困顿身体和灵活的山脉与荒野，我们真的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