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志| 我那不会赚钱的大姐

2018-07-20 17:3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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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我决定去上海找我哥。我哥在上海宝山区的一家温州人开的机械厂做技术主管,我去的话,自然希望他能好好带我在上海玩。然而,并没有。他每天忙得连饭都吃不上,双休都在厂房里处理各种技术故障,我只能在他的住所里看看电视。早饭午饭都是哥哥从食堂带回来的,我坐在床上吃,哥哥穿着油迹斑斑的工作服,靠在门口抽烟。他问我:“是不是待烦咯?”我没吭声,默默地吃饭,停顿了半晌,他又把我吃完的饭盒接过来,“晚上带你去找大姐。”
出了哥哥上班的厂区,还是厂区。哥哥骑着车,带着我往这边的厂区迷阵里穿梭。在路上,哥哥告诉我,大姐一家原来在无锡开店,没有赚到钱,听说他在这里便找了过来。哥哥帮她一家在这附近找到住处,大姐夫天天去上海市郊运菜,大姐在菜市场租赁了一个菜铺卖菜。“才来的时候,穷得要死,租房都租不起,还是借了钱给他们。”哥哥一边骑车一边说,“鬼晓得他们为么子混成这个样子。”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U字型楼,水泥墙面,没有刷灰,住了大概三十多家,花花绿绿的衣服挂满了走廊。天井只有一口水井,早围满了人,洗衣、洗头、洗澡,带着泡沫的脏水在水泥地面上四处流淌。光着身子的小男孩,一路呼啸地从二楼冲下来,后头有他的家长拎着扫把追打过来,嘴里骂的话是方言,我也听不大懂。但我一下子听到了大姐响亮的声音,“娘个屄的,我说给他一块九一斤,他非要给我磨一块七。算完账,我一看,好咯,他偷了我一颗大白菜,我都冇看到!”她正端着一桶脏衣服从底层的一个门口往水龙头走去,很多年不见她了,她本来矮壮的身体现在变得肥胖起来,穿着短袖的手臂肉都在下垂,也有了肚子,但走起路却是一如既然地虎虎有生气。哥哥推了我一下,我喊了一声:“大姐!”她扭头看过来,连呀呀了几声,把洗衣桶搁下,速速跑过来,“你么来了嘞?长这么高咯。还冇吃饭吧?”一连问了好多问题,哥哥说:“冇吃,等你做饭咯。”大姐胖胖的脸笑得漾起来,“没得问题,想吃么子?”
说实话,刚进大姐的租房时,我想立马把腿缩回来转身逃开。先是一股刺鼻的恶臭扑杀过来,害得我差点儿窒息。哥哥像是知道我的感受似的,便说:“这栋楼后面是化工厂,味道有点儿大。呆长就习惯咯。”大姐笑着说:“是咯,我都没得感觉了。起初来时,闻得要作呕。”我这才进去。房间十分逼仄,十平米的样子,一盏灯泡悬在没有刷灰的水泥天花板上,释放出昏黄的灯光。一张大床,大姐的女儿婷婷和儿子欢欢正在打闹,被子都落到地上了。大姐过来,“两个孽畜嗳,你们要折磨死我,是啵?才洗的!你庆儿舅来,还不快叫!”婷婷和欢欢怯怯地叫了一声,就缩在被窝里悄悄玩。一张饭桌,堆满了没有洗的碗筷,靠走廊的窗边灶台锅也没洗,盐袋、陈醋、料酒、筷子篓都混乱地放在一起。几个人站在房间里,显得分外挤,我又走了出去,才大口大口呼吸。大姐打电话给大姐夫,让他买肉买鱼,菜是不用买了,反正今天没卖完的菜还有的是。
大姐做饭是把好手,这点我从小就知道。她是我二父家的大女儿,二婶经常在地里和家里忙得昏天黑地,大姐就成了她的得力助手,煮饭这样的事情就归她操办。租房一开火,油烟立马弥漫了整个小小的空间,我们站在天井都呛得不行。大姐隔着窗子一边做饭一边跟我们说话。大姐夫回来就脱了上衣,打着赤膊,从租房外面的小卖铺买来几瓶冰镇啤酒,大姐见到说:“我两个弟儿不喝酒的!”大姐夫笑笑,“大热天,喝点儿酒解解凉嘛。”哥哥也忙说:“没得事没得事。”天井陆陆续续有人搬出来座子和折叠椅出来吃完饭,有人用浓重的河南腔普通话问:“绣红,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大姐也用蹩脚的普通话回:“煎了个鱼,炖了排骨汤。”还有人把电视机搬出来搁在水龙头边上的石台上,看连续剧,一帮小孩都挤了过来,婷婷和欢欢也跑了过去。我说:“大姐,这儿真像是俺乡下。”大姐一头的汗,“是的咯,每天跟过年似的。”
我们也在天井吃,椅子不够,姐夫搬来了几个纸箱子摞在一起,翻到过来坐上去,大姐蹲坐在小板凳上,仅存的两个塑料椅子上让给了哥哥和我,婷婷和欢欢直接站着吃。大姐不断地给我夹菜,“瘦得跟猴儿似的!”又问报了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我说读文学专业。大姐夫跟哥哥喝得满脸通红,此时他也笑着说:“我其实小时候也会写作文的,老师还夸我嘞!”大姐拿筷子敲他手,“不要屄脸的,莫在我弟儿面前逞能。”大姐夫又继续说:“要不是后面屋里困难,我把书读下去,现在也是个大学生。”大姐啧啧嘴,拿眼瞟他,“你就晓得说个没用的。今天你去拿菜,钱么少了十块嘞?”大姐夫结巴了一下,“我么晓得,兴许是你数错咯。”大姐又拿筷子敲他手一下,“你肯定又去买烟咯,我还不晓得你。”大姐夫硬撑着说:“冇买!肯定是你搞错咯。”大姐不理他,又给我夹菜。隐隐约约有风来,沉闷湿热的空气略微动弹了,化工厂的气味也随之压过来,我又一次感到恶心。

回去的路上,月光清朗。有流水的声音,虽然那只是一条臭水沟,也让人感觉回到了乡间。一片片黑灰色厂房的上空,纤薄的云丝托着半圆的月亮。路过的一个个小厂子,厂房门口漏出一片片白光或黄光。没有虫鸣声。我跟哥哥说:“我想起了你跟大姐小时候的一些事儿。”哥哥让我说,我便说了一些。哥哥大我七岁,大姐大哥哥两岁,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从我有记忆时起,他们成天都是在一起玩的。她那时候与其说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不如说是个假小子,头发理得短短的,矮矮壮壮的身子骨,比之于我瘦长的哥哥,更像是个小男孩。一旦打起架来,哥哥看起来高大,其实性格太面,不敢耍狠,人家控住他的肩头,他只能呀呀呀埋头哼着。大姐冲出来,就是对着那人屁股一下,那人摔倒在地,她就补上几脚,口吐唾沫,拉上我哥哥就跑。哥哥日后说起这些事,笑说:“打架么能这样打,打架也要有打架的规矩。她不管,只要能打赢就乱来。”
说着说着,我们已经到了哥哥的厂区了。才到门口,就有哥哥的同事急忙跑过来说厂里机械又有新的故障,而我就自己一个人回那个小隔间睡觉。第二天我一路走到大姐的住处,整个大楼和天井都是空荡荡的,昨晚的热闹喧嚣像是一场梦似的。我又问看门的大爷,在他的指引下,我走到了几百米外的菜市场。那是一个有几百个摊位的大型菜市场,大概是上班期间,来买菜的人并不是很多。想不找到大姐的摊位都很难,她敞亮的嗓门远远地都能听见,“菜很新鲜的!你看看噻,叶子上有虫洞,那是没打农药!”她不标准的普通话一直砸向买菜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迟疑地了一会儿,终于买了一把,“便宜一点咯。”大姐拿塑料袋子给她,“老板,我们挣个钱几不容易的!好好好,这三毛钱就算了,下回还来买哈。”
男人走后,我过去跟大姐找招呼,大姐亲热地说:“庆儿来咯,过来坐。”我便进到摊子里面去,坐在椅子上,大姐拿出西红柿给我:“今天你姐夫哥刚进的,我洗好咯。”我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吃,真的很甜。她又对着卖鸡的地方喊:“婷婷!欢欢!你们莫乱摸鸡!有病菌!”婷婷和欢欢说晓得晓得,又跑到卖鱼的地方去看。我笑说:“幸好是两个,可以一块儿玩。”大姐点头,“是咯,有个伴儿。我小时候,跟你哥也是这个样子嘞。那时候还没分家,他刚生出来,是我带。我天天喂粥给他吃。你哥特爱哭,你妈管么样哄他都没得用,我一来他就笑咯。后来要分家咯,你爸妈要把东西搬到新盖的房子里去,我抱着你哥不肯让他们带走。我还记得我对我老娘说让她生一个跟你哥哥一样的伢儿,把他们都笑死咯。”一边说着话,一边又零零星星有买菜的人来。我问她生意怎么样,大姐把账本翻了翻,“凑合咯,婷婷和欢欢一开学就要送回去。手头有点紧,都是你哥支援。”
到了傍晚,买菜的人分外多了起来,菜市场的每个入口都一批批涌入人流。大多是附近打工的,少有上海本地人。南腔北调,听得人脑袋发胀。大姐跟干完活回来的姐夫,麻利地应付。我站在一边有点手足无措,大姐便让我学会收钱找钱。婷婷和欢欢也老实地蹲在那里剥豆子。大姐忽然大起了嗓门,“哎哎哎,你还没给钱!”一个年轻男人拎着一袋子菜,急急地跑开。我还没反应过来,大姐已经绕过菜铺追过去,“别想跑!”大姐夫对我说:“你看着摊子。”说着也去追。大姐虽然胖墩墩的,跑起来却很快,一边喊一边灵活地躲开迎面的人群。大姐夫笨拙地在后面绕来绕去。跑到菜市场门口,大姐一把揪住那个男人,劈头就是一巴掌,我们的方言都飚了出来,“你妈屄的,跑鸡屎!”年轻男人要还手,大姐又是一脚踢到他的脚踝,男人一下子跌倒在地。围观的人都哄得笑起来,男人倒地了,嘴上也不饶地乱骂。大姐还要打,被赶过来的姐夫拉住。男人给了钱,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溜走。大姐还要赶去打,姐夫把她拉了回来。其他菜铺的老板说:“红姐,你厉害嚯。”大姐笑咯咯地回应,“老子打他找不到门!”
回到菜铺后,姐夫小声地埋怨:“莫闯祸咯。你要是打了黑社会的人,么办?这边的情况很复杂的。”大姐“嘁”的一声,“怕个么子。来一个打一个。你一个男人,还没得我敢打。”大姐夫一时噎住,过不了多久,他又细声细气地说:“我去批菜,晓得点儿情况。上海郊区种地的,你看到了啵?各个地方的都有来租地种菜的,安徽帮的,湖北帮的,经常打架。你记得毛伢儿啵?他就打架时被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边也是,各个地方纠成一团,你得罪一个,就得罪一批人。何必惹这个麻烦?”大姐不耐烦地挥手,“晓得晓得,罗里吧嗦说这么多。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像你这样怕这个怕那个,还要不要开张做生意咯?”大姐夫低身把菜拿出来整齐地码在铺子上,“和气生财嘛。”大姐哼了一声,“你是和气咯,生财了没得?”大姐夫不吭声了,把西红柿一个个码好。
大姐夫以前在老家开米厂的。我们那边麦子收割脱粒装好后,就会送到米厂,多少斤麦子换多少斤米,有固定的比例。每年过年我跟哥哥都会去米厂的大姐家里拜年。米厂在长江大堤脚下,红砖垒砌,机瓦屋顶,穿过碾米仓库,到了他们的房间。电视机上、桌子上、窗台上,到处是灰尘,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各种杂物。大姐端给我们喝的水杯口上看起来也是脏脏的。大姐抱着刚出生的婷婷,笑眯眯地跟我们说话。她原来紧皱的脸现在胖松起来,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箱子里你姐夫买的红富士苹果,随便拿。”她手挥着,我们点头。可是不敢坐,椅子上还有脚印。说不上几句话,我就想走。哥哥却不怎么介意,常常跟大姐说很久的话。大姐夫带着口罩在碾米机那边干活,我走过去叫他,他笑着点头。这是个和气的男人,我们家的米他也是经常免费送的。走的时候,大姐又在我的包里塞上几个大大的苹果,我们转头,她已经靠在门口,“常来玩哈。”我们忙说晓得晓得。后来,米厂破产了。大姐夫带着大姐,去无锡的工厂打工,未几又去了义乌倒腾小商品批发,一点儿积蓄都耗光了,又一次回到无锡打工。听说上海的种菜挺赚钱的,大姐他们又去了上海郊区种菜园,还是没有赚到什么钱。现在,他们靠着哥哥的借款,维持这个小菜铺。
晚上收摊时,我们坐着姐夫的三轮车准备回去。婷婷和欢欢坐在后车厢,我和大姐在后面慢慢走。风柔柔地吹起来,我们身上的汗也收了,人都处于一种疲惫而舒适的倦怠之中。大姐说:“想吃么子?”我摇摇头,“随便买点儿吃算咯。”大姐拉我的手,“那么行嘞!要做好吃的给你。吃冰棒啵?”我说好。大姐去路边的小卖铺,给每个人买了枝老冰棒。走过铁道路口,我看到远远的居民小区亮着灯,心中忽然起了一阵惆怅。大姐问:“你还冇去市区玩过吧?”我说没有。大姐一下生起气来,“你哥哥也是的,都来这么多天,也不晓得带你去一趟。”我忙说:“他太忙咯。”大姐摇摇头,“再忙也要带你玩一下的。不行,我明天带你去。反正我来上海这么长时间,也冇逛过。”
一大清早我就过来了,走时哥哥给了我五百块钱,并嘱咐我不要花大姐的钱,我说好。大姐夫不去,负责在家卖菜。大姐带着婷婷,我带着欢欢,一起穿过厂区,走到大马路上搭公交车。婷婷和欢欢来了这些天,也没有出来玩过,大姐说他们一晚上兴奋得没睡着觉。车子带着我们进入了宝山城区,沿路上的楼群逐渐变得干净起来,看得我精神也为之一振。下了公交车,该坐地铁了。大姐盯着像蛛网一般的路线图,愣愣地发呆。我虽然也没坐过地铁,看别人怎么操作的我也跟着怎么操作。我买票的时候,大姐紧张地拉着婷婷和欢欢等在后面。大姐喊道:“我这儿有钱!”我说:“不消的,我钱够。”我把买好的卡拿了过来,大姐问:“小孩也要钱啊?”我说是啊,大姐啧啧嘴,“真是抢钱!”
一站又一站,大姐的神情始终没有放松。她的眼睛像是老鹰一样,扫视着整个车厢,看有没有人下车,好去占座位。可惜没有。婷婷和欢欢也被牢牢护在自己身边。到了中山公园站,有人下车时背包蹭了欢欢额头一下,欢欢疼得叫起来。大姐立马揪住那个要下车的人,锐声吼道:“你还想跑!”那人回头去看,大姐兜头给了他一耳光,“看你晓得疼啵?”那人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转身过来要还手,“你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地打人!”大姐头冲过去,“打的就是你。没看到我家小孩子啊?”我忙去拉大姐,大姐的身子气得发抖。那人瞅了一眼欢欢,又说:“我又不是故意,你怎么说打人就打人啊。”大姐伸手又要去打,被我拉住。我忙跟那人说:“你快下车吧。”那人看大姐的气势,也有些害怕,嘟嘟囔囔几句下去了。大姐细细看欢欢的额头,并没有什么擦伤,还是隔着玻璃窗骂那个人。地铁又一次开动了,周遭的人都沉默不语,既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又像是在我们之外竖起了一堵厚厚的壁垒。
我们在人民广场站下,一出站大姐就“嚯”的一声,“真是有钱得很,盖得几好看。”一路走到了南京西路步行街,大姐直啧嘴,“来上海一两年,都从来冇逛过,感觉跟这些人完全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婷婷和欢欢要吃雪糕,我买给了他们吃,大姐要出钱,我不让她出,大姐笑道:“等你以后读完大学,找到好工作。带我们去纽约玩。”我说:“要得要得,带你们去火星上玩都行!”大姐笑得特别大声,周遭的行人都吓了一跳,绕开我们走。大姐也觉得自己这样笑很奇怪,又收敛住了。走到外滩,东方明珠屹立在江对岸。黄浦江浑浊的江水流淌,轮船慢慢地前行,江风中带着水的腥气。我们趴在栏杆上,大姐说:“这江还没得俺屋那边的长江宽!水也很脏嘛。”我告诉她黄浦江是长江的支流,她点点头,“这么说,沿着这条江走,我们都能回家咯。”我点头说是,大姐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时候,我跟你哥哥沿着江边走,我就问他这条江走到头是哪里,你哥说上海。现在真是走到长江头咯。”
我拿着哥哥的相机,提议在这里拍一张。大姐看看自己,胸口拍拍,裤脚拍拍,又拢了拢头发,弄好后把婷婷和欢欢拉倒自己两侧。拍完一张后,大姐问:“庆儿,我看起来显老啵?”我回道:“哪里老咯,年轻得很!”大姐微微笑了笑,“帮我拍好看点儿,你带回家给你二父二婶看。”我说好。拍好后,大姐又让我给婷婷和欢欢单独拍。两个小家伙还没有栏杆高,我把他们抱起来放在栏杆上坐着,两个人手拉着手,对着镜头笑。大姐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拍,“这两个细鬼,以后长大像你哥和你就好咯,好好读书读出头。我跟你姐夫哥,一辈子就这个样子咯。”我说:“么能这么说。你和我大哥年轻得很,未来么人说得准。”大姐笑笑,不说话。江中的轮船发出了浑厚悠长的汽笛声,我们坐下来听了一会儿。大姐这时候看起来比在地铁上放松多了,风撩起她鬓角的几缕头发,她抬手抹了抹,她的眼角鱼尾纹的确是很明显了。在她身后是外滩举世闻名的万国建筑群,她扭头兴趣缺缺地撩了一眼,打了个哈欠,“两个细鬼的,昨晚闹了一夜。”我让她靠着我睡一会儿,孩子们我看着,她说好,头放在我的肩头上,过不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简介:邓安庆,作家。1984年生,湖北武穴人。曾游荡于多个城市之间,从事过广告策划、内刊编辑、企业培训、木材加工、图书编辑等不同职业,现居北京。已出版《纸上王国》《柔软的距离》《山中的糖果》《我认识了一个索马里海盗》《望花》等多部著作。
关键词 >> 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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