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阅读专家王林：幼小衔接，该不该学认字？怎么挑选书目？

茁壮君说：

临近假期，怎么给孩子挑选合适的阅读书目？幼小衔接，该不该提前学认字？如何使用分级读物？茁壮君近日与儿童阅读专家王林聊了聊。

王林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审，也是国内分级阅读领域的元老之一。他多年参加语文教材的编写和儿童阅读的推广与研究，主编了多套语文的配套读物，既有理论，又有实践，也曾于2008年、2009年在接力出版社的支持下，举办了两次“中国儿童分级阅读论坛”。

近日，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学院与人民教育出版社联手，共同研发出版了一套中文分级阅读读物。与市面上其他中文分级阅读读物不同的是，这套“儿童阅读分级书系”秉持了“科研先行”的理念。作为这套书的主编，这也是王林在儿童中文分级阅读领域摸索了十多年后，探索出的一条路径。

“分级阅读的本质是阅读的科学化。”王林强调，过去的分级阅读之所以效果不好，主要的原因还是靠人工经验的标准选择图书，而非科学。比如，一篇文章、一本书的难度，到底适合几岁、几年级的学生读，个人判断出入很大。所以，分级阅读要砸科学人才才能解决问题。

由此，人教社此次邀请北大计算机科学学院吴云芳副教授合作，使用“大型儿童读物语料库+神经网络”的科学化计算方式来解决这一难题，将儿童分级阅读研究从原本的“制定分级读物标准”转向“科学评定文本的难度”。

同样年龄的孩子，阅读能力和爱好千差万别。王林说，教孩子识字，最重要的方式是复现。不停增加孩子和一个字见面的机会，才有可能让孩子了解、掌握字词。

分级阅读的理念起源于英语系的欧美发达国家，旨在给不同阅读能力水平者提供合适书籍的一种阅读项目。这一方式也已被证明，对孩子早期的阅读和识字很有帮助。

而经过多年探索，英文分级已具有精细的、被认可的、可实践的成熟分级标准，如AR体系、DRA体系及知名度高的“蓝思分级阅读体系”等。许多西方儿童读物会在书后，把本册书在各个体系中对应的阅读难度级数罗列出来，给予大众参考。

21世纪以来，我国也陆续出台了相关政策，为儿童分级阅读的发展指出了方向——

2011年，国务院颁布《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11-2020年）》，提出了“推广面向儿童的图书分级制”；

2016年，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在《全民阅读“十三五”发展规划》中提出，要“加强对少儿阅读规律的研究和运用，科学研究不同年龄、不同群体、不同性别少年儿童的智力、心理、认知能力和特点，借鉴国外阅读能力测试、分级阅读等科学方法，探索建立中国儿童阶梯阅读体系，加快提高我国少年儿童的整体阅读水平”；

2017年3月公布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征求见稿）》中也指出，要“根据不同年龄段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状况，推广阶梯阅读”。

近15年，中国的童书创作与出版行业进入高速发展期，然而，中文阅读要制定出有公信力分级标准，还面临着很多的挑战。

中文的语言结构和英文非常不同，很难量化评估。此外，对中文的评估同时还要考虑儿童的心理和生理、社会和区域的长期影响等多方面因素，这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从研究资源的角度看，中文分级阅读的标准和框架的开发与制定需要大量时间、实际研究样本、人力物力，所以并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课题。

同时，从领域协作的角度看，统一这个概念特别难，出版社、研究机构、阅读推广人、童书作者、大众市场等，各个研究阅读领域的专业人士会有自己不同的角度和观点，要去整合各方渠道开发一套标准体系，这很有难度，而目前还没有达到资源共通的程度。

Q&A

茁壮树：也有观点认为，孩子的理解能力就是天然的阅读过滤器，是天然的分级能手，不需要再依靠外部力量去对童书进行分级。还有一些作家和文学家鼓励泛读，认为分级阅读限制了孩子阅读的自由度。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王林：首先，不要用特殊性来取代普遍性，举个例子，有的孩子5岁就开始看红楼梦，这没有普遍意义。

其次，中国孩子学习汉语的难度，其实是比国外的孩子学习英语的难度要太大一些的。而我认为，分级阅读作为功能性读物，是可以帮助孩子识字或是增加阅读兴趣，再引导孩子自主地走入文字的空间。这是一种比较好的运用贴近孩子生活的故事，不停复现常用字词，让孩子不断增强阅读自信的方式。

茁壮树：您怎么看待现在的孩子普遍在上小学前，就提前学识字的现象呢？

王林：确实，很多家长听了有些专家的建议，学龄前不教孩子识字。没想到，上一年级后就被“当头一棒”，孩子跟不上进度，对学习自信心打击很大。根据国家要求，孩子上了小学一年级之后，在学校里要跟上教师，尽快的通过识字来阅读，不光是阅读语文书、语文课外读物，还有阅读应用题。原来我们编的教材，一年级就要认识950个汉字，整个小学要认识3000个汉字。这对于一年级的老师和一年级的小朋友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我反对的是用“识字卡”“拼音卡”这样枯燥的方式识字，也不太赞成家长给孩子提前报所谓的识字班，但并不反对在学龄前识字，家长在生活中可以教孩子识字，也可以借助分级读物识字。

从哪些字开始认？当然是最常用的汉字才能事半功倍，让孩子尽快自主阅读。有研究表明，孩子认识常用汉字1000个左右，就基本能独立阅读儿童读物了。

但是，要防止幼儿园小学化。通过识字卡片认字，最大的问题在哪儿？第一，这些字并没有经过挑选，有的字是非常难的。第二，缺乏语言环境，对孩子来说，学起来是比较痛苦的，也是违反人性的。让孩子通过分级阅读的形式，自然而然在字词复现中掌握住含义和用法，是我比较推荐的。

茁壮树：怎么为孩子选到适合的书目是很多家庭面临的问题，您有什么建议？

王林：家长既要引导，又要给自由。年龄小的时候，家长当好守门人，多一点细致的指导是有好处的。孩子年龄越大，给的自由就应越大，让孩子自己去判断。

茁壮树：在亲子共读中，有哪些家长需要注意的阅读策略吗？

王林：在大部分情境下，儿童阅读其实是需要引导和指导的。阅读策略和孩子的认知能力发展息息相关。不过，家长的难题在于，只读一个故事总觉得不够，不知如何互动提问。

我发现在亲子阅读中，不少妈妈常问“我给你读了这个故事，你明白了什么道理啊？”“能不能给我复述下这个故事啊？”其实，家长要了解，对于这种理性的总结和概括，孩子们是很难理解的。在小学教材里，最简单的概括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也是要到3-4年级才去做的。

初始阶段的阅读，建议家长直接从文本中提问信息，再做简单的上下文推论和推测。比如，“这本书里有几处讲了这个苹果呀？”小朋友会觉得，自己再听一遍，就能够回答出来了。通过这样有技巧的提问方式，让孩子能够实现“最近发展区”。

茁壮树：进入互联网科技时代，您对越来越普遍的屏幕阅读方式有什么看法？

王林：我们正逐步转移到屏读时代，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现实。从保护视力的角度，我希望孩子起步阶段的阅读不要那么现代，通过亲子阅读的方式，让家长带着小朋友学会“走路”。孩子离不开父母的声音，也离不开翻阅的感觉。希望我们的孩子还可以从父母亲的声音，进入纸质阅读。等孩子大一点了，再去接触影像化的阅读。

茁壮树：要提高孩子的阅读水平，什么是关键？

王林：第一是阅读量。要提供一个大量的文字接触环境，孩子阅读能力才能往上走。

第二是阅读的策略，要有方法。书是读不完的，一个成熟的阅读者，能通过书来培养自己的阅读方法。对于低龄的学生来说，这方面更多会依赖学校的专业教师。

分级阅读不是跟到终生的，就像是一个阶梯，不会太长。到了能轻松完成整本书阅读后，甩开分级阅读就好，所以家长不要有恐惧心理，在起步阶段，用温和的方式让孩子进入文字的世界，进入自己的阅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