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观察｜深圳推动“两业”协同融合发展：怎么看、怎么办？

文｜刘玉玲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公共经济研究所；刘兴贺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公共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汪云兴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公共经济研究所所长

国家高度重视“两业”融合发展。2018年12月，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推进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2019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十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意见》，推动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相融相长、耦合共生。国家“十五五”规划建议和纲要都提出“提高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融合发展水平”。今年，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以“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为主题，深化研讨在更高水平上推进高质量发展。深圳作为服务业占GDP比重超60%的制造业强市，如何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以“两业”互促、共融，促进制造业和服务业“双强”，进而引领经济高质量发展，事关全市未来长远发展，值得探讨。

一、怎么看？

（一）多视角理解“两业”协同融合

一个地方“两业”协同融合发展是一个动态演变过程，不同环境、不同时期下，“两业”的各自权重、“两业”融合的水平等，都应该基于“开放”视角来观察。因此，一个城市的“两业”协同融合发展应该是开放合作网络下的具有强大韧性的产业链、供应链、服务链协调的经济发展“稳态”。像深圳这样的全球城市，“两业”协同融合发展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理解。

一是从企业主体看，“两业”融合是企业价值链中制造、服务各环节“分离-融合-再分离-再融合”的结果，企业是“两业”融合的核心力量。随着专业分工不断深化，企业内部服务功能逐步分离，专业化服务企业网络发展壮大，并向更大市场领域提供专业化服务，实现制造与服务动态平衡。

二是从空间范围看，深圳“两业”协同融合发展形成“稳态”不能局限于深圳本市，需跳出深圳看深圳。深圳制造业既有深圳本土服务赋能，更有大湾区、全省、全国、全球范围的服务渗透，深圳诸多服务业细分领域已经服务全国，乃至全球制造业发展，如顺丰物流助力全球商品流通。

三是从发展环境看，深圳“两业”融合具有高度开放性，不仅受全球经济因素影响，更深度受制于地缘政治博弈、国际规则调整等非经济因素，在服务贸易、产业合作、科技创新等关键领域，国际形势的变化对“两业”融合的正向助推或反向制约效应显著，外部非经济因素是影响融合发展的重要变量。

（二）多层次重视“两业”协同融合

黄坤明书记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强调，“要以制造业之强牵引服务业之优，以服务业之优增进制造业之强”。生产性服务业通过专业化分工，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突破全球价值链“低端锁定”困境。新时期，加快推动“两业”协同融合，是深圳产业从“制造强”迈向“系统强”的关键一跃。

一是“两业”深度融合锻造深圳经济核心聚合动能，制造业的服务业化延伸推动产业从“卖产品”向“卖价值”升级，大疆从卖无人机硬件到提供“农业植保解决方案”，2024年其服务收入占比已超35%；服务业企业向制造端渗透，部分工业设计头部公司开始迈入制造领域，自主孵化或同制造企业共创品牌。

二是“两业”深度融合筑牢现代产业体系安全韧性底座，进一步强化产业链上下游、大中小企业之间的技术关联、知识共享和应急协同能力，例如，腾讯云联合3000家生态伙伴，为制造业提供从研发到营销的“工具箱”。

三是AI加速“两业”深度融合培育发展新动能，丰富了产业链的形态和功能，北大深研院于2025年成立的科学智能学院，“AI for Science”推动科学与技术创新转变为数据、模型驱动，极大提高科研生产力；荣耀坪山智能制造产业园，通过“Honor AI Connect”平台，利用AI智能体实现研发与制造的无缝衔接；联想全球“母本工厂”——南方智能制造基地依托柔性智能制造能力采用制造即服务模式，为大型企业提供定制化智造服务，也为小微科创企业量产孵化创新成果。

（三）深圳“两业”协同融合的短板弱项

开放合作网络下“两业”协同融合发展目标在于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促进”的“稳态”。与这样的目标或要求对比，深圳还是有许多提升空间的：

一是“两业”协同融合发展不均衡，服务业发展略显滞后，本土培育的国际服务品牌少，质检、律师、咨询等领域的高端化国际化服务不足，一般需要依托国际服务商提供。

二是“两业”协同融合发展的政策体系和体制机制不完善，服务业各细分领域各自为政，缺乏融合发展的协作机制，缺乏统计评价标准等。

三是“两业”协同融合重“硬件”轻“软件”问题较为突出，比如这几年在会展、科研、物流等领域，大力补齐基础设施短板，但这些领域的专业服务业等生产性服务业体量不大、专业程度不深，引领型、技术融合型的产业链供应链平台竞争力不强。

四是“两业”融合生态有待进一步优化，制造业总部企业、龙头企业的服务环节未产生与制造环节同等规模较大的溢出效应，深圳制造业服务化尚未形成规模化、集群化效应，“两业”融合新业态新模式的行业标准、数据共享、应用场景、监管模式仍不足以有力支撑“两业”深度融合发展。

二、怎么办？

（一）强化政策引导，加大力度推动“两业”协同融合发展。加大力度推动“两业”融合新业态新模式尤其是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将“两业”协同融合纳入全市产业发展顶层设计，明确推动以服务产业创新、科技创新、民生消费为主旨的“两业”融合发展，成立跨部门协调机制，形成政策合力，出台政策措施，在用地保障、财税优惠、人才引进、“制造+服务”转型项目等方面给予支持。

（二）激发产业业态，双向发力，促进制造业服务化、服务业制造化。面向生产，做精服务型制造，以生产性服务业为核心，培育一批具有全球竞争力的“链主”型服务型制造企业，发展第三方服务机构，促进制造即服务、服务衍生制造模式创新，在工业设计、检验检测、总集成总承包、数字化转型、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AI科研、CRO/CDMO等领域形成专业优势。面向消费，以生活性服务业为核心，推动服务业制造化，鼓励演艺、旅游、数字创意企业开发自有IP衍生品，加速零售、宠物服务企业布局自有品牌研发制造等。

（三）强化载体支撑，打造制造业与服务业交融循环的群落。创新应用场景，培育一批“两业”协同融合发展的试点企业、示范园区，重点布局一批工业互联网、柔性制造平台、共性技术平台等公共服务平台，打造一批AI智能体，依托链主企业、平台型企业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协同转型，开放一批技术、数据、场景，孵化一批独立的专业化服务机构，形成“服务+”“+服务”的产业集群。优化用地政策，加快二三产业混合用地模式创新，探索弹性可控的混合产业用地供给机制，在工业用地大类下增设“两业”融合型用地，强化空间保障。

（四）做好服务引导，推动“两业”融合新业态标准化发展，探索适应跨界融合的创新治理模式。持续深入推进国家级“两业”融合试点建设，争取“两业”协同融合省级试点落地。鼓励龙头企业、行业协会积极主动参与国家、省级标准化试点工作，制订国家、地方“两业”融合新业态质量、品牌等标准，加强与国际规则衔接。加快制定和完善服务业数据等要素的确权、流通、交易、安全保护等基础性制度和标准体系，支持建设行业级、区域级工业数据空间或大数据中心，促进数据要素跨企业、跨行业的有序流动与合规使用。优化“两业”融合新业态分级分类监管，在特定区域范围内设立“两业”融合“监管沙盒”，允许新业态在可控范围内先行先试，对试点成效及时评估、总结推广，实现“在发展中规范、在规范中发展”。

（五）坚持开放合作，打好“深港”牌，以高水平开放推动“两业”融合向国际化、高端化跃升。推动大湾区产业链供应链跨区域布局，用好前海、河套等重大平台，推动深港在金融、法律、知识产权、检验检测等服务领域规则衔接、资格互认，打造“深圳制造+香港服务”的出海组合拳。支持深圳企业与跨国公司在技术研发、标准制定、市场开拓等领域深度合作，鼓励有条件的企业用好香港平台，在海外设立研发中心、服务中心，参与全球产业链重塑。依托高交会等国际性展会，搭建“两业”融合国际交流平台，吸引全球高端服务资源集聚深圳，推动深圳“两业”融合标准、模式、品牌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