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制裁下的韩国政治:文在寅与保守派都面临一把“双刃剑”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李国峰

2019-07-17 19:3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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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南的居民和李舜臣将军一起,仅用12艘船就守卫了我们国家。”7月12日,韩国总统文在寅在访问韩国西南部地区全罗南道时,发表了这番演讲。
李舜臣是在16世纪末的“壬辰倭乱”中抵抗日本入侵朝鲜半岛的民族英雄。文在寅的话是针对此次日本对韩国半导体材料出口限制所发的意味深刻而含蓄的发言。
韩日关系不时会发生磕绊。但是,自1965年韩日两国签署《韩日协定》以来,日本像现在这样对韩国实行经济制裁是史无前例的。尤其是这次日本瞄准的是韩国的半导体产业。在韩国,一提到半导体,人们就会想起“三星电子”,三星集团在韩国也被称为“三星共和国”。根据一项资料显示,三星集团的销售总额为390万亿韩元(2013年),当时韩国政府的总收入为360万亿韩元。也就是说,当时三星集团的收入已超过了韩国政府的总收入。因此,此次日本的制裁性质并不仅仅局限于报复韩国判决日企对二战中强征劳工进行赔偿,在韩国经济状况欠佳的情况下,日本正在“精确打击”韩国最脆弱、最疼痛的部分。日本究竟有何战略意图?另外,该事件会对韩国政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韩国盖洛普”的民意调查(2019年7月第2周)。
制裁或让文在寅举步维艰
上图显示了历届韩国总统在任期内的总统支持率。在“朴槿惠总统弹劾事件”后上台的文在寅总统,刚上任就获得80%以上的高支持率,尤其令人吃惊的是,其在任前两年支持率竟然达75%以上,为历届总统中最高。支持率高的原因,从同一调查结果来看,“改善同朝鲜的关系”(27%)和“善于外交”(22%)占了49%。
总而言之,不少的韩国人认为,在文在寅政府推进的“朝鲜半岛和平进程”中,他很好地“改善了同朝鲜的关系”。但是从上面的图表中也可以看出,进入总统任期第三年,文在寅的支持率暴跌至50%以下。这又是为什么?从同一调查结果来看,其原因是“经济/民生问题解决不足”(44%)、“重视和朝鲜的关系/亲朝倾向”(10%)、“外交问题”(10%)等。也就是说,韩国国民对经济问题(特别是由与最低工资政策而导致)的不满情绪最高,同时也指出了过分侧重于同朝鲜之间关系的外交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对韩国的经济制裁,如果在短期内使韩国内部团结起来,并通过美国的积极斡旋调解解决制裁问题话,会反过来对文在寅的支持率做出巨大贡献。但是如果做不到,可能会造成完全相反的结果。即,韩国政府将面临更大的“国家危机”,这将给文在寅政府的国政运营方面上带来相当大的负担。
“韩国盖洛普”的民意调查(2019年7月第2周)。
上面的图表显示,韩朝美三国首脑6月30日在板门店举行历史性会晤后,7月第一周文在寅的支持率升至49%,但是从日本7月4日开始限制对韩国出口半导体材料后,7月第二周对文在寅的积极和消极评价均为45%。这反映出制裁问题的解决与否对文在寅政府今后的国政运营相当关键。
韩国“Real Meter”的民意调查,2019年7月第2周(7月15日发表)。
此外,从“Real Meter”民意调查的结果(上图)来看,韩国政党支持率也正在发生变化。上周,共同民主党(文在寅即以该党候选人身份当选总统)的支持率从40.4%降至38.6%,而保守派代表——自由韩国党的支持率从27.9%升至30.3%。还不止于此,最近,除了自由韩国党以外的另一个保守派阵营(以“太极旗部队”为中心【编注:韩国极右保守团体】)计划以明年4月份举行的国会议员选举为目标,以“我们共和党”的党名创建实质上的“朴槿惠新党”,进军国会。这是此次制裁事件对文在寅继续执政所带来的另一重消极影响。但正如上文所说,如果文在寅政府能解决制裁问题,那将成为对保守派阵营的沉重一击。
制裁下的韩美日关系
但是,这里还有一点需要探讨的问题:日本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从日本的立场看,其或许有以下四方面的考量。第一,1965年《韩日协定》结束了对日请求权问题,韩国不应再次提出强制征用赔偿的问题。第二,日本认为,强征劳工的赔偿问题是一个能够判断韩日关系“信任度”的底线。第三,韩国法院依据国内法判决在韩的日本企业进行赔偿。第四,既然韩国这么做,日本就应该依据同样的逻辑报复韩国。
还有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是:在此前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的当事国中,日本首相安倍是唯一未能与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直接会面的。在日本看来,这一情势已与过去通过韩美日合作解决半岛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当下在半岛问题上几乎没有日本的立足之地了。
如此看来,这次的制裁恐怕并不仅仅是日本以经济手段报复韩国就历史问题向日本追责。日本是否不满韩国与朝鲜的关系过于亲密?进而认为,日韩虽然都是美国的盟友,但日本在半岛问题上至少无法与韩国再合作了,而手段激烈的制裁就是这种情绪的表现?
在此次制裁问题的解决中,另一个重要角色是美国。在G20峰会上,美国与日本首脑举行了双边会晤,峰会闭幕后美国总统特朗普赴韩国与文在寅会晤。随即,日本宣布了对韩国的制裁措施。从这一结果上看,是否意味着,在公布对韩国的经济制裁措施之前,美日首脑之间已达成了某种共识?甚至,美国希望陷入争端、关系恶化的韩日两国会争相寻求美国的支持,从而一定程度上对“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的原则做出妥协?
无论如何,上述种种都会对文在寅在剩下的任期内的执政造成巨大的压力。
(作者系上海交大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韩国研究中心执行副主任)
责任编辑:朱郑勇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韩国,日本,半导体,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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