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相 | 半辈子都在跑路的机枪手

2019-11-12 09:5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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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文德芳
编辑 | 刘成硕
儿子枉纯洁说:“我老汉跑路,有时是为了活命,有时是为了抗争……”。枉上进老人今年97岁,满头银发,双手扶膝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老伴儿、小儿子与我交谈。
 “喀—喀—喀”老人一连的咳嗽起来。“一咳起来就蜷着一团,气都喘不转。去年在大街上咳起来气喘不过,就摔倒了,趴在地上咳过了一阵才爬起来,摔倒时推倒了街边上人家的麻油滩,我还赔了人家两瓶麻油钱。”老伴周应珍言语间有心疼,“自从朝鲜战场回来就得了咽炎。我和他结婚那会儿,因为他得这个病,母亲高矮不同意这门亲事,跑到他家与他的母亲吵了一架。”
枉上进(受访者供图)
第一次跑路
 “我是1922年3月出生的。1939年春天,我17岁,还在合江纤藤厂当学徒,被好赌的父亲卖到隆昌煤炭厂,这件事情,想起来比挨打受气还疼……”枉上进说到此,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1939年过年后,父亲对我妈妈说,让我去隆昌上班,4角钱一天,跟着吃伙食。我妈一听,要得,当时合江县城帮人做活儿才2角钱一天,工资增加了一倍。”父亲向来不管家中事,但母亲单纯,并未觉出不妥。
 他也认为找到了活儿做,能挣到钱。到了隆昌,却是进的煤窑,一进煤炭厂,就被逼脱光衣服,光着身子下井,不许穿衣服,收工以后也不许穿。那时候是手工挖煤,半晌下来,就累得直不起腰。而一顿饭只给一碗糙米饭,没有菜,没有油水,糙米饭里放了点儿盐,里面谷子、米糠、沙粒、耗子屎都有。活重,吃不饱饭,病的病、死的死,病了也不给看病,趁晚上抬出煤厂扔在外面。他每天晚上都看见有人被抬出去,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
“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在这个地方累死、病死,我还没有尽孝,母亲就我一个儿子。”枉上进说,他在煤窑里每天就一个念想,一定要跑出去!他每天都在观察、盘算离开此地。可是,他的衣服一进来就被没收了,白天是光身身地下井,晚上是光身身地睡觉,即使跑出去,也没有遮身的,怎么跑?
已经在井下熬了七天七夜了。“王管事,你把衣服给我吧,不穿衣服我实在搞不惯。”到了第七天晚上,枉上进哀求每天看管他们的管事。不知是出于恻隐之心,还是什么原因,王管事竟然把衣服给了他,他穿上衣服睡下。
夜里,他起来上厕所,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门,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缝,之前每天晚上门都被王管事落着锁,那天晚上门却没有落锁。
枉上进怕开门的“吱呀”声惊醒了王管事,对着门轴撒了泡尿,门轴湿了后,开门不再有声响。他轻轻地将门推了一个缝,侧身出了门,慌慌张张地跑出了矿井,却不辨方向,不知应该往哪里跑。
矿井外漆黑一遍,他看不清路,跑几步就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没跑多远,身后传来“哒、哒、哒”的杂乱脚步声,以及“捉倒——给我捉倒——”的呐喊声。他扭头一看,身后几个火把照得路边的水田亮旺旺的。怎么办?跳到水田里,水田不比鱼塘,水太浅,显然藏不住人。跑到一个丁字路口,路边有一大片油菜地,油菜抽着高高的花箭,他一跃跳进了油菜林里趴着,杂乱的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趴在油菜地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人声越来越远,他才慢慢地从油菜地里钻出来,路口处站着一位老太婆。“也是怪得很,那么早,就有一个老太婆站在路口。我给老人作了个揖,我说老太婆你做点好事儿,我不晓得这是啥地方,给我指条路嘛。”老太婆说:“来追你的人,我给他们说你走那头去了,你走这头反方向跑,到了林坎(音),你就好问路了。”
枉上进按老太婆所指的方向,一路不歇气地跑,到了林坎已经是正月十八晚上了。饿得走不动了,却身无分文。他看到林坎有几家店子,脱下一件长裳,卖给在一家店门口等活儿抬滑杆的(代步工具,一般由竹子制成,如同简易的轿子)。一件长衫卖了4角钱,吃了一碗冒尖的白米饭。吃了米饭,他走进一个旅店,老板看了他一眼,说你来干啥子?他说,我想住店。老板说:住啥子店哟,你到那屋角角去睡。他在屋角角的火塘边上睡了。后来想来,老板是看出他的难处,不动声色地帮了忙。
第二天,有人告诉他说从小市河边赶船,顺江而下就能到达合江。“我想回家,可是我没得钱。”他走到江边的一艘帆船前给船老板说。船老板让他上了船,船舱里运载的竹木,还有猪鸡,他找了个空间坐下。
到了合江北门口,船靠江岸。他谢过船老板,提着湿湿的衣服走下船舷,眼前的一幕瞬间就像一根刺,扎到了心里——他的父亲在北门口河坝的沙坝里,与人一起抓色子(一种赌博方式),见他走上前,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枉上进的父亲出生在合江真龙乡的贫苦家庭,因为是独子,从小被父母幺儿前、幺儿后地宠着,直到娶了枉上进的母亲,还不懂得居家过日子,一句话说得不对,扁担、棍子就抡过来了。枉上进出生三个月,母亲就背着他离开真龙乡,进了合江县城,给人家洗衣服、做饭、缝补等,做粗活儿养活儿子。
后来,枉上进的父亲也从乡下到了县城,在合江城上街的云华面粉厂做工。虽然父亲狠心卖过他,但父亲因病去世后,枉上进还是到街边四处给人磕转转头,求人施板,安埋父亲。
“啥叫磕转转头?”我问。
“就是五体投地给人磕头,不管地下是水,是泥,是土,是石头,见人都得五体投地磕响头。”那个时代,人们都穷,东家施一块板,西家要一块板,拼在三起,薄薄的,“合成了一个薄匣子,根本没有棺材的样子”,街上相熟的有两个人帮忙,将一把锄头捆在木匣子上,一人抬一头,将木匣子抬到县城郊外的鹅公山,在山下的田角角头浅埋了。
第二次跑路
处于川黔渝交汇的合江,旧时交通不便,山高水险,爬坡上坎很是困难。好在长江、赤水、习水三水相连,水路四通八达。因河而生,因河而兴的谋生方式祖祖辈辈相传。枉上进九岁开始,先后学敲木鱼、裁缝,十三岁时,母亲就弄他去投师学编纤绳。
所谓纤绳,就是河里行船用的绳子。抑或是船过激流险滩时,纤绳的一头系在船上桅杆的根部,另一头则由纤夫拉着;抑或是行船靠岸时,将船拴在江岸的缆绳,皆是用山间上好的竹青做成。在制绳的时候,将竹青经过加工,制成单股的绳子,再将两股绳子合成一股,其纤绳、缆绳的长度、粗细度有固定的尺寸,全是手工精心制作。
“我母亲靠给人做活儿挣个角角钱、分分钱养活着我,投师钱三块大洋,一斗米(即50斤米),一个大红叫鸡(公鸡),八斤肉。”
经常师傅睡了,晚上枉上进都还在做工,每天完不成就熬夜编,实在熬不住了就打瞌睡,师傅睡醒看你闭眼睛,“用楠竹板棱棱就砍在你的头上,疼得你火星子煞”。一年到头没睡过床,地下放一块竹制凉板(像门板一样,用楠竹制成),就在那上面睡。几年学徒下来,睡得那凉板油亮油亮的。
枉上进是乡下进城的穷小子,父亲依靠不上,母亲又是帮人做干活路的,身份卑微,师傅刻薄轻视得很,一天吃三顿饭,从来没有工钱,饭能吃饱就不错。
从隆昌的资本家煤炭厂逃跑回来,他不敢给母亲说实情,一时找不到事情做,“我舅舅长年累月在河里放竹扒子,母亲让我和舅舅一起下江放排子。(竹排子,是旧时长江里的载货工具)
1942年12月,原本极其普通的日子,但对于枉上进来说,却是人生的转折,就此投入了枪林弹雨的硝烟之中。
他被抓了壮丁。
他本是独子,不属于抽丁范畴,保长没在合江地界抓他,而是等竹排子顺江而下后,叫保丁到重庆地界抓。抓回合江,他被关了起来,造上名册,让他盖手印,“我虽不识几个字,还是知道党国三丁抽一,我是独子……我不盖手印。就把我关起,关了两天,放出来还是要让盖手印,我还是不盖。就又关了几天,冷水都不给一口喝。第三次把我喊出去,事先准备好印泥盒子,一个人从身后合围抱住我,使我无法挣脱,另一个人从身后按住我的手,在印泥盒子里强盖了手印。”
按手印后,枉上进被送交司管区关了起来。
在司管区里一天两餐饭,二两粮一顿,没得油煎菜。枉上进眼睁睁地看着,逃跑被捉回来的,被捆在长板凳上,把板凳立起来,头朝下倒立,用辣椒水灌进嘴里,“那种折磨比日本鬼子还狠,哪有同胞的情分?”
枉上进被送交到泸州七十六军输送连。“班长姓晋,看我每天闷闷不言语,就找我谈话,说现在国难当头,年轻人走到哪里都要当兵。给你报上名字去,让你当副班长。
1942年冬,20岁的枉上进,在泸州七十六军输送连成为一名副班长,“其实,我心里一直想逃跑回家看老母亲,但我亲眼见输送连有两个被抓回来的逃兵,全连开会要活埋。我们全部都跪下求情,结果被活活打死,我还被连累打了两扁担。”
“你来打!”原本开会要将那两个逃兵活埋,连长见全连下跪求情,连长拿来一根扁担首先递给枉上进说道。“我哪下得起手打,我就假打。”被连长识破,从他手里夺过扁担,绕到背后狠狠地抽了我两扁担。我痛慌了。连长说,你不知道怎么打,我教给你,就这样打。
大家眼看此情景,哪个还敢假打?连长就在一边看着我们打。那两个被抓回来的逃兵,就被打死在同胞的扁担之下,血肉模糊。
出不去,他就看院子里的李子树猜测时令季节。他看着深褐色的树枝由深变浅,枝条上慢慢结出花蕾,花蕾一天又一天地饱满、鼓胀,眼看着李子花儿就要绽放了。他望着白色的李子花儿,青色的瓦房,很想母亲。他天天都在留意跑出去的机会,趁元宵节前后部队疏于管理时,逃跑了。
刚跑回合江,还未见到母亲,谁知又碰上国民党七十六军新五师抓壮丁,被送到南溪步兵预备队集训。集训结束后分到江安的一个团整编。一个月后,部队出川前往抗日前线。
出川抗日
部队开到巴东后,驻扎下来,进行军事训练。考试时,他步枪、机枪的命中率高,被提为机枪射手。部队开往湖北的宜昌,参加鄂西大会战。枉上进所在的连,被调到常阳去打阻击仗。
1943年5月,枉上进刚过二十一岁生日,即将面临与日本鬼子面对面的拼杀。从没有打过仗,也没有见过日本鬼子啥样?但我知道日本鬼子武器精良,他像那年在煤窑琢磨逃跑一样,天天都在想对付鬼子的办法。
他和战友一起设计暗堡,在暗堡的表面用草皮铺盖上,再架上机枪,在机枪眼前插上树枝,进行伪装。他们在暗堡里能把鬼子看得清清楚楚,但鬼子看不到他们。待鬼子进入了他们的机枪射程,才瞄准扫射。
“眼看着鬼子越来越近,我们都不出声,待鬼子到了我们的手榴弹轰炸距离之内,我们才将手榴弹扔出去。趁鬼子慌乱之时,我端起机枪和战友们一起,冲出暗堡,向鬼子一阵扫射……”
每月军饷是两块大洋,有一月发给他一枚假大洋,他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在鄂西会战中,日本鬼子一颗子弹打来,正好打中胸前上衣口袋里的假大洋,“大洋打了一个窝窝,我皮都没有伤一块儿。”
老伴儿应珍说,也许这就是命,他还要留着命吃苦头。
第三次和第四次跑路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后,余部并没有原地投降。我们一路紧追到新江口,看到日本鬼子已上船,江水中的船舷已经开抬摇晃起来,鬼子正要驾船而逃,我抱起机枪,‘哒、哒、哒’就是一梭子,枪一响,轮船驾驶舱里才伸出了白旗。哪想,日本鬼子见我们没继续开枪,调转船头就想溜,我又是一梭子弹,才迫使其停船投降。
苦战三年多,牺牲了好多的战友,才换来了日本鬼子举起白旗,他和战友在岸边举枪欢呼,终于看到了这一天。
鬼子投降书已签,他以为可以回家了。哪知,“部队却接到我们没有想到的命令,我不愿意打内战,不愿意与自己一同打日本鬼子的同胞自相残杀。”
他又开始预谋逃跑,机枪次次打歪,不愿打自己同胞。“我们班正、副班长都从我的手里逃跑的。”他们部队住在湖北的一个村子里,“地名我记不得了,那晚上我本来也准备跑路的,结果班长一伙人逃跑。我没有阻拦,放他们跑了。”
枉上进站岗下来,也准备跑,还没跑得了。连长、排长来查看,电筒照得雪亮,往营房床上一照,尽是光板板,行李铺盖全没有了,人也没有了。就质问:“枉上进,你怎么站的岗?”过了几天,他寻到机会,扔下机枪,带着一个战友跑了,但跑出去又被另一个团捉到,连湖北地界都没跑出。
 这次他被罗广文的部队捉住,当时罗广文的部队隶属胡宗南的集团军,被分在新编第七连,任班长,重机枪手。很快部队就被空运到西安,打陕北的共产党八路军,“我是不愿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民族同胞的,又一次预谋逃跑”。
在陕西行军的时候,我故意落在队伍后面。队伍在前面住下,我们就住后面,罗广文的队伍住河对面,我们就改路。我们走到一个人家去了,“那个人家对我热情得很,我想趁这个时机逃跑,又被罗广文的一个重机枪连挡到,还是没有跑得脱。”
这时候,山西阎锡山向胡宗南求援,部队调往山西运城,最后胡宗南看八路军又攻打西安,又把这个队伍空运到西安,西安八路军撤了,又去追八路军,由西安追到华山。又把部队用火车载回西安,用飞机运到榆林。
榆林有中共地下党悄悄做工作,他们便组织72个人带着武器逃跑,一直跑到神木的沙漠地,几百里路没人烟,水都找不到一口喝,途中出了叛徒,半夜来人枪毙了四个地下党,他们又没有逃跑成。部队又进入了太原。
在太原赵家山战役中,枉上进受了伤,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后脑勺……
他被送到太原野战医院,“原本我的伤没有几天就感觉好了,但大夫不让我拆纱布,也不准我出院。我在医院一住就是三个月,我们这些伤兵,在医院投诚了共产党,直到太原解放。”
投诚共产党
1949年4月24日,在太原解放时,他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解放军六十军一七八师五三六团炮营一连成立警卫班,枉上进在警卫班当机枪射手。
太原解放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七八师奉命南下,进入四川,解放大西南,解放成都,从成都到绵阳剿匪清匪。
绵阳街子乡的百姓不能说共产党好话,只要传到土匪头子耳朵里,必定会招来杀身之祸。在枉上进到街子乡的前几天,当地有两个收税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说共产党“分田、分地,解救贫困农民。”被土匪头子知道了,让手下把这两个人捆了来,杀害后绑上石头沉入鱼塘。
当枉上进他们的部队进入街子乡,土匪头子听到风声,“带着手下就开跑,我们立马追过去,一队土匪在前面成一条线跑,我端起机枪一梭子弹打出去。”中间跑着的土匪应声倒下,枉上进他们顾不上倒在路边的土匪,继续往前追去。当他们折回来时,那个被他打死的土匪已经没有脑袋了,被当地气愤的百姓割下,挂在了街子乡场边的一棵黄桷树上示众。他一梭子打死的,正是土匪头子。头子死了,其余土匪成了无头苍蝇,四下逃窜。
百姓怕跑了的土匪又折回来,不愿帮助他们找到杀害税务员的凶手。“我们采取背靠背检举别人立功的减罪做法。”不出一周,就查清了真凶。再由凶手带路,找到了沉尸体的鱼塘。枉上进在江里放竹排子几年,水性好,跳进深水塘里摸尸体,“我摸上来的,已经化都化了(腐烂)”
到此,这一片的土匪算是基本肃清了,但绵阳还有个叫“羊肠子”的土匪很猖獗,听说是行武出身,还懂点战略战术。枉上进他们经过详细摸查,了解到这个土匪的一个弱点,自己没有生育,强行抢了佃户家的儿子当自己的儿子。
枉上进他们的部队刚刚驻扎下,一个农村妇女前来报信,说她被‘羊肠子’抢去的儿子今天晚上回家来了。”这正是好时机。他们立刻冒雨出发,来到妇人家里,捉住了妇女的儿子,反复做思想工作。一夜后,妇女的儿子答应带路去捉‘羊肠子’。
枉上进把自己的衣服换给小伙子穿上,让他走在前面,枉上进自己紧随其后。路上,遇到“羊肠子”的两个巡逻兵,小伙子手往后,给枉上进做了个暗号,示意那是‘羊肠子’的人,他立刻端着机枪冲上去。两个土匪吓破了胆,立即跪地求饶。当晚,他们没有费一枪一弹,活捉了绵阳最有名的土匪。
朝鲜战场
1950年,部队奉命从成都北上,悄悄开过鸭绿江,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第一次战役。在异国打仗很苦。苦到啥程度?“我有一件新衬衣,十八天穿在身上,没有换下来过,最后解开扣子,衣服全烂了。”
在朝鲜他参加了五次大的战役,虽然活了下来,但落下了终身疾病。
在上甘岭,他们没粮吃,吃树叶,吃草根,吃树皮。渴了吃弹坑里的积水。实在没得吃的,饿得受不住。捡美国飞机散发的传单,卷上树叶当烟抽,缓解疲劳和饥饿。抽了几天后,咽喉火烧火燎地,原来传单上带毒。一直拖到战斗结束,回国后再检查,已经患上了慢性支气管炎了。”
1955年,他从部队回来。一见面,两娘母痛哭了好半天。枉上进不识字,被抓壮丁后,几乎没有书信给母亲,他的母亲黑发望成了白发,才把儿子安全地盼回来了。
老伴应珍
应珍小时候家在合江县先市镇合龙溪。她的父亲被抓壮丁后生了病,又被扔了回来,很快去世。于是保、甲长出面向地主贾祥环讨地安埋。埋了四十天后,地主贾祥环离奇死了。贾家便说应家埋到龙脉,把贾祥环克死了。
“我妈就到合江县政府与地主家打官司。从乡下到县城很远。由姑姑介绍,认识了在衙门口做活儿的枉上进母亲。每次去县里,就落脚在枉上进的母亲家。打了两年官司,最后断得的结果是:地主家给我们家两担谷子(折合800多斤),把父亲的坟迁走。”
1951年,应珍母亲带着小弟弟改嫁了。应珍住到了枉上进妈妈家,那一年她13岁。
枉上进从部队复原回家后 ,有人给他说媒,他都不同意。街坊邻居也劝应珍,你在那个家庭长大的,对他的妈也了解,你嫁到别的家庭,不了解,万一遇到个恶老妈儿(方言,婆婆),过不得日子咋么办?。当兵回来的枉上进黑瘦黑瘦的,有时还咳,但相处之中,看他人又老实。加之街坊邻居也是说合的,应珍愿意嫁给他了。
后来,接着跑
1955年,33岁的枉上进回到老家合江。从1942年被抓壮丁出去,到从中国人民解放军复员回来,经历过从国军到解放军到志愿军,再到野战军,当兵整整十三年。跑了南方,跑了北国,去过朝鲜,回国后,部队又调到安徽。复员后,为了生存,有十多年在合江县的车辋、凤鸣、笔架山、胜利乡、航标站等诸多偏远乡镇打临工……直到1964年,才在合江县水务局(当时叫合江水电局)食堂当炊事员,至此安稳下来,直到1982年退休。
关键词 >> 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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