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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岁的人居然只有2万的存款？

2020-03-19 13:0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李佩斯乃我亲哥界面歪研社

“27岁了居然只有2万块的存款？”

把这个问题问给自己，或者比对一下身边处在这个年龄的亲朋好友，想一想，这是一句激励你奋发向上的警言还是一句不怀好意的冷漠质问？

2019年11月，湖北人许康在鹤岗花3万3千元买了一套房子。因为这场疫情，他被迫停工，没有收入的同时还背负着将近2万元的欠款，迫不得已准备卖掉自己在鹤岗买的房子。在这条新闻下的评论中，鲜少有人过问这个被疫情影响的年轻人目前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还有多少钱足以支撑他到疫情结束，处在热门评论第一的是一句刺眼的：“27岁了居然只有2万块的存款？”

这熟悉的句式，惊讶的语气，让人忘记了中国还是一个人均GDP只有1万美元的发展中国家，是发达国家标准（人均GDP3万美元）的三分之一。根据官方统计的数据，我国人口将近14亿，其中5.6亿人的存款数为0。根据香港汇丰银行2019年公布的数据，中国90后年轻人的负债比超过1850%，平均每个90后年轻人负债12万。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8年我国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14617。

来源：国家统计局

在武汉封城期间，街上空空荡荡，一位看起来行动不便的老人出门买菜。评论中看到的是有人反问：“这种情况还出门，不知道严重性吗？怎么不在线上下单？”而不是对于武汉人民购买生活用品的困难情况表示关心。数据显示，截止2019年6月，中国有8.54亿网民，其中使用过外卖平台的人只有4.21亿。

一个多月的封城或是居家抗疫，对于很多人来说绝不只是少喝了几杯奶茶，少吃了几顿火锅那么简单，它意味着裁员、倒闭、破产、负债……

同理心是人类最朴素的情感之一，这种能够设身处地地对他人的情绪和情感有一定的认知与理解的行为，在当代社会逐渐成为一种难得一见的品质。

当然，拥有同理心并不容易，因为它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与怜悯，而是真正地将心比心地把自己置入对方所处的境遇中，感受对方的可能产生的情绪。与同理心相对的，是人们心中顽固的偏见和刻板印象。“现在居然还有人用不到电？”、“我不相信有人没见过飞机”、“这个社会怎么还有这么穷的地方？”、“我从来没见过女性被歧视的事情”、“为什么有人因为区区100元的差价放弃卧铺去坐硬座？”……这些言论，不知不觉中正在占据大部分的网络舆论。

缺乏同理心的其中一个表现，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给他人提建议。

依旧以在鹤岗买房的许康即将卖房这一新闻事件为例，许康在采访中提到，自己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的方便面，仅在吃上就花费了不少的开销。有评论建议：“如果买点米买点面自己煮饭，就不会这么浪费钱。毕竟每顿都吃泡面要贵得多。”为他人提出建议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是说话之前的思考可能更加困难。

在质问许康为什么不自己做饭之前，评论者大概没有想过，许康居住的地方，有没有可以使用的煤气/天然气/电磁炉/电饭煲，做饭所需要的材料仅仅是米和面这么简单吗？需不需要购买各种辅助材料？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经济条件和所处环境能够满足自己做饭的需求吗？以上这些问题可能会被围观者忽略，但是每一个都可能成为许康面临的巨大难题。

2015年，周立波因为一档栏目引起巨大争议。在浙江卫视播出的《中国梦想秀》上，一位女孩在不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要求在台上与多年前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女孩认为养大于生，自己心中只有养父母，明确表示不想认亲。此时周立波作为主持人，指责女孩太过自私，并发表了：“你这一生不会幸福”的言论，在网络上掀起了反对道德绑架的舆论高潮。无法对他人的境遇产生共情，绝不只是周立波才有的问题。

在一定程度上，同理心的缺乏来源于有限的认知，人类作为群居性动物，会为自己所在的群体而欢呼，喜欢、靠近与自己相似的人是人类的额本能。澳大利亚社会心理学家约翰·特纳和米歇尔·霍格观察到，人们会自然地以自己所处的群体来描述自己。当有不同的群体带着相反的观点出现，对于自己的群体产生威胁，人们的反应就会越充满偏见。

晋惠帝执政时期有一年发生饥荒，百姓没有粮食吃，只有挖草根，吃树皮，许多百姓因此活活饿死。晋惠帝听完了大臣的奏报后，大为不解，说：“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晋惠帝对于自己群体之外的生活缺乏认知和想象，他根据中自己的生活去判断底层百姓的境遇的结果是为后世留下一个永恒的故事。

社会的不平等造就了人们对于自己群体所处环境之外的世界不甚了解，间接形成了偏见，能打破这些偏见的，可能只有亲身经历。

在两个月前，没有人会想到口罩成为稀缺资源，人们之所以对网络上戴着柚子口罩的老人产生共情，是因为自己切实感受到了购买口罩的困难。或许只有这时，用惯了网约车和网购的年轻人才会猛然想到，那些不会上网的老年人怎么办？那些没有文化的拾荒者和流浪者在疫情之下该怎样生活？

带着面具的网络社交成为了同理心的另一个障碍：互联网为不同的圈层和群体提供了足够的栖息地，二次元、古风、饭圈、摇滚迷……每个人都可以在网络中找到自己的圈子并迅速对号入座，在自己所归属的群体中和与自己相似的人对话，进行“圈地自萌”的活动，每个人明确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各个群体之间无需产生交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标签，同时也会给别人群体贴上标签。

当每一个群体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关键词，人们就很难跳脱出已经形成的刻板印象，也难以想象到这一群体在标签之外的生活，更多地基于自己的现实生活和既有印象去判断他人，形成同理心的缺失，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过着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

同理心缺失，在对于下层人民真实生活的审视和理解上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互联网一定程度上放大了我们熟悉的生活，隐去了不同的生活图景和声音。当网红主播直播一小时销量上亿元的新闻在社交网站上占据了人们的眼球，娱乐化的内容吸引了年轻人的大部分目光，那些在生活底层为柴米油盐挣扎的人们，就像是不会使用打车软件、只能用现金付款的老人，逐渐在网络世界中丧失了话语权。

由于某些原因，这些底层群体的形象，在我们能看到的很多电影、电视、综艺中也都一定程度地被美化了。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赤贫的年轻人，面对这一“超纲”的题目，第一反应不是探索与解答，而是题目出现了差错。所以当超出现实生活的残酷被展示在人们面前时，本该产生的体恤和共情常常被站在道德高地的指责和质疑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