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新冠”阻击战中,见证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故事

2020-07-30 19:1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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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成为知名“战疫”平民英雄后,蒋文强接受了一些采访。
大家对于他在“封城”之后误入武汉的事情颇为好奇,并迫切想要知道他当时的心境。然而,若真有人问他,驰援武汉时有没有被自己的勇气感动时?
蒋文强大概会说:
事后很感动,但当时是真不“敢动”……
很久很久之后,若有人认真撰写“2020年”,那将会成为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作之一——
病毒、山火、蝗灾、洪涝……全球人民在挑战中艰难前进,一路从初春来到盛夏。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于是,在接踵而至的困难中,人们无比深刻地理解到了“英雄”一词。
提及“英雄”一词,人们往往习惯将其与悲剧底色相连。然而,在典型的宏伟故事之外,那些意外涌现的“非典型英雄”,同样让众人看到了“平凡”的力量。
蒋文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封城”之后进入武汉,而且还是“强行自愿”的那一种。
2月12日,“90后”小伙蒋文强因工作需要,必须前往长沙一趟。那一天,他先是乘坐飞机从家乡大连到了上海,然后在那里,坐上了高铁。
那是武汉宣布“封城”的第21天。除了紧张的“战疫”气氛,蒋文强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按照车票显示的信息,蒋文强在三号车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列车缓缓开动,而同时开启的还有一段他至今想来,都“痛并快乐”的“汉囧之旅”。
蒋文强
正值“饭点”,从早上便开始奔波的蒋文强有点饿。买好午饭后,他在离餐车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座位。因为时间充裕,蒋文强舒舒坦坦地坐在上面吃了顿饭,并且还摸出手机打了局游戏。
一切都在以绝对正常的形式走着,直到列车乘务员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在蒋文强的脑瓜顶响起:
“先生,武汉到了,请带好您的全部行李准备下车。”
到武汉了,为什么要让去长沙的人下车?
这是蒋文强的第一反应。想着也许是认错了人,他开口回应道:“我去长沙。”
话音落下,对方同样一脸疑问,然后说道:“可是您坐在「返汉专用车厢」里,所以您现在必须下车了……”
听到这话,蒋文强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他本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武汉人,结果腿却比脑子先行一步,迷迷糊糊中,他下车了。
待完全清醒时,蒋文强已经站在了月台。无情的高铁在他身后呼啸而过,剩他一人在风中摇曳,面对空无一人的武汉高铁站,他想,这可太刺激了。
蒋文强镜头下空无一人的武汉高铁站
动图截自:央视新闻
因为走错了车厢,蒋文强被滞留在了武汉。彼时,他身上所有的“装备”,只有一部手机、一双鞋、两只袜子、十个口罩。
想着左右眼下也出不去城,蒋文强只好另谋出路。
“封城”之后的武汉格外冷清,从前24小时营业的饭馆、酒店也已关停。徘徊在空无一人的城市街头,蒋文强1.83米的身影显得可怜又无助。百般无奈下,他有些后悔——
自己就不该吃那一份盒饭!
蒋文强
蹲在路边琢磨了一下午,蒋文强想到去网上求助。注册帐号、浏览网页,一切准备就绪,然而万万没想到:
原本是想寻求志愿者帮忙的他,把自己注册成了志愿者。
后来,连蒋文强都无法回忆出,自己究竟是如何成为一名“援鄂支援者”的,只记得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是相当拒绝的。那天傍晚,他接到了相关单位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到岗?”
“对不起,搞错了,我不是来找工作的。”
“可以派车接您的。”
“我真的不是找工作的。”
“我们这边包吃包住的。”
“我在街边等你。”
“不撒谎,当时「包吃包住」四个字一下子就吸引我了!”
动图截自:央视新闻
强烈的求生欲,让蒋文强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志愿者:
“我当时想,即使要去工作也应该有个培训吧?没想到……直接就……第二天就让我进病房了……”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挺突然的。
蒋文强:就……挺突然的
因为人手严重短缺,蒋文强在成为志愿者的第二天,就入职了武汉某医院。太专业的工作他做不来,所以交给他的,大多是一些保洁、搬运工作。
身处疫区,蒋文强时刻都处在紧张中。
正式开始工作前,蒋文强先接受了专业且全面的防疫培训。从防护到消毒,再到最后的垃圾处理,他学得挺认真,但真到了上岗时,心里依旧没什么底。
“穿防护服的时候,我看大家都穿好了,我也跟着「画葫芦学瓢」,但总感觉这不对,那不对。”
接受央视专访时,蒋文强回忆上岗第一天
刚刚上岗时,蒋文强很紧张,不仅「说都不会话了」、一颗心也彻底无处安放了。
戴护目镜“漏气”他紧张,穿防护服“透风”他害怕,别人全方位防护,他“全封闭”防护。
“蹲下时,我能明显感觉到有(防护服里的)热气从我的脖子两侧冒出来。我都不敢站起来,怕带病毒的气体再顺着脖子进去!”
有段时间,他一进病房就觉得“呼吸困难、两眼发花”。挣扎了好几天,近乎是抱着“一定中招”的想法,他找到了当班医生,最终得到结论:
“你这是戴口罩时间太长,憋的。”
蒋文强的“全封闭式”防护
初到一线“战疫”,蒋文强时刻与“忐忑”相伴。
作为病区里的保洁志愿者,蒋文强每日工作12个小时。在这期间,他不仅要承担病区消毒的工作,还要去处理确诊人员的生活垃圾与医疗废物。
专业医护人员之外,他是距离“新冠”病毒最近的人员之一。
有一次,病房内的一位大爷突然流鼻血。蒋文强上前帮忙,慌乱中碰到了对方丢掉的,有血的纸团。
“我就觉得两眼一黑,我觉自己完了,这次肯定没跑了,肯定完了!”
恐惧之下,蒋文强站在一边愣了很久。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一旁的护士赶紧跑来解围。
“她戴着手套,用手纸包着有血的垃圾,然后拿起来直接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蒋文强回忆:“她跟我说,要么就换衣服出去,要么就好好消毒继续工作。”
在肆虐的病毒面前,每一个人都有畏惧的权利。那天蒋文强没犹豫,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后悔“我浪费了一套防护服。”
回想起来还是很紧张的蒋文强
截图来源:央视新闻
走出病房,蒋文强逐渐冷静。看着身边忙碌的医护人员,再想想刚刚在病房里“解救”自己的护士,他心里挺不是滋味——
平常挺硬气一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啥也不是了呢?
蒋文强挺沮丧,搬着板凳坐在护士站找值班的“白衣天使”唠了半宿。那一晚,他们看人看病历,从核酸检测谈到人生哲理,正经医学理论学到多少不知道,反正聊得是真挺开心。
“她们一点点教,我就跟着一点点学,慢慢地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随着治愈出院人数不断增加,蒋文强的心里更有底了。
从前他害怕,每回进病房都憋着气。如今习惯了,他也会主动陪大爷大妈聊天解闷,顺道将大连话发展成了一整个病房的“通用口音”。
疫区规定一身防护服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就算进出卫生间,也要重新换一套新的隔离服才能再次进入病区。
当时这些物资都是极短缺的,蒋文强舍不得浪费,便日日提醒自己少喝水,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憋尿小王子”。
蒋文强在护士站旁边为自己设立了一个“工位”
因为怕家人担心,蒋文强一直瞒着父母,说自己只是被滞留在了长沙。所以,他不敢在隔离服上写名字,只写下“大连”两个字方便身边人辨认。
有一天,一位老奶奶激动地指着他身上的字,眼泪汪汪地说:
“哎呦,我好震撼的!从(大连)那么远的地方跑来,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们,中国有这样好的青年!我真是没想到!”
对此,蒋文强表示:实不相瞒,我也没想到。
蒋文强(中间)与医护人员合影
说着最怂的话,干着最牛的事,蒋文强挺招人喜欢。大家知道他没带换洗的衣裳,便好心送了几件。
卫衣是扬州医疗队的,马甲是哈尔滨医疗队的,裤子是武汉第一人民医院的……
开局一个包,装备全靠捐。穿着“全国驰援品牌”,蒋文强渐渐成了医院的红人。有人将他的“汉囧之行”发到了网上,他一下子火了。
那段时间,朱广权为他编过段子、鲁豫请他说出自己的故事、郭艾伦和“筷子兄弟”肖央也都给他鼓劲。突如其来的“网红”身份让他受宠若惊,面对CCTV的镜头,他说:
“当「网红」是不是得有特长?我拖地、扫地很「特长」。”
截图来源:央视新闻
在医院当了一个多月的志愿者,蒋文强瘦了20多斤。这里面有紧张的心理原因,但最主要还是因为太累了。
忙活了40多天,蒋文强被告知可以跟着辽宁援鄂医疗队一起“撤离”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做核酸检测那天,蒋文强一直守在医院门口,别人都劝他回宾馆等消息,他摇摇头说,就在这儿等着吧,安心。
后来蒋文强拿到了结果——阴性,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在此时放了下来。记者问他当下是个什么心情,他琢磨了一会儿说:
“我饿了。”
几天后,蒋文强跟着辽宁医疗队踏上了回乡的路。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武汉街头,他的心情很复杂,不舍、欣喜、庆幸……很多情绪在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虽然一路都是急赤白脸的,但好在“汉囧”已经圆满杀青。
可事情真的这么结束了吗?
现实说,不,片尾还有个“彩蛋”。
与医疗大队分别后,蒋文强预备驾驶私家车回家,半路却发现自己的车没电了!蹲在高速公路边上40分钟,他终于等到救援人员帮忙更换了电瓶。
在高速公路上等待救援的蒋文强
图源:蒋文强微博
车修好了,这下总该万无一失了吧!结果,人都到家门口了,车前头的保险杠,又被小区的柱子给撞坏了。
图源:蒋文强微博
好不容易到了家结束了隔离,蒋文强预备再去趟长沙,把之前没结束的工作继续。
在高铁站寻找预定的专车时,他看见一辆车发生了剐蹭事故。本想上前凑个热闹,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不就是来接自己的那辆车吗?!
看着焦头烂额的司机师傅,蒋文强很抱歉:“对不起,我就不该出门,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由于“误入武汉”事件,蒋文强彻底出了名。别人称他这一趟是“战疫神剧情”,他却表示: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干了点普通的事。”
虽然“遇见”武汉,对于蒋文强来讲“纯属巧合”,但“误会”之后,他仍选择拼尽全力。抛开了那些恢弘的强大故事背景,这同样也是一种令人动容的“平民英雄主义”。
返程时,蒋文强拍下的“战疫”纪念机票
在“全民战疫”时期,如同蒋文强这样“一不小心”成为英雄的人,其实还有很多:
武汉某网友在家中隔离时,发现邻居阳台上的窗帘一直在窗外“放飞自我”。网友拿着手机拍下了这一幕,配上音乐和解说,连续剧《窗帘的战疫》就此诞生。
先后收获700万点赞的,武汉“网红”窗帘
从冬末飞雪,到初春暖阳,这条红色窗帘“飘”了两个月。网友担心屋主出事儿,整日里关心着“剧情”的发展。所幸,窗帘的主人王先生平安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了一位漂亮媳妇。
后来,这条牵动着很多人心的“战疫”窗帘被收藏进湖北省博物馆,而对于全国人民喊自己关窗这事儿,王先生表示:
“没想到,但也真的很温暖。”
“网红窗帘”主人王先生与新婚妻子
图源:梨视频
同样是“中国好邻居”,有位小姐姐却遭遇了被“渣男”骗吃骗喝的经历。
1月底,有位小姐姐发现邻居家的宠物狗一直在天台独自徘徊。
见始终没人前来喂食,她便好心帮忙投喂。因为害怕狗子吃腻,她每日更换菜谱——面条、胡萝卜、白菜、花生米、烤地瓜……甚至还专门为其制作了喂食工具,然而“狗心难测”。
图源:看看新闻
几天后,狗主人回归,面对日渐肥胖的狗子,他表示:事先已经准备好两大盆狗粮了,但是它都没吃……
美丽少女全心相待,竟遭“渣狗”骗吃骗喝骗感情!
真相大白后,投喂食物的小姐姐和狗子“元宝”进行了亲切且友好地会晤,面对这个美丽“误会”,小姐姐表示: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图源:看看新闻
时至今日,在这场全民“新冠”阻击战中,人们看到了逆行者的伟大,同时也见证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故事。
从90后大连小伙蒋文强误入武汉成“最囧战疫者”,到“网红”窗帘、隔空投喂宠物狗……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期里,我们见证奇迹,同时看到了“伟大”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困境中,最细小的善良,也能让普通人成为“英雄”。
星火聚集,亦能照亮整片夜空,每一个平凡人都是英雄。
关键词 >> 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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