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讲讲有关“小铜丝”“大螺帽”和“铝屑”的故事

原创 中国航天报 中国航天报

航天器是世界上公认的高风险产品，质量就是生命，在航天事业中的体现尤为深刻。

从事航天事业工作的每个人都要牢记保证产品质量的重要意义，时刻绷紧产品质量这根弦，把好产品质量关，才能使中国航天事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为此，作为一线亲历者，我讲3个有关航天产品质量的故事，以警示后人。

一截小铜丝导致的故障

1983年10月，我奉命带队前往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执行“331工程”试验通信卫星发射任务，我所在的上海试验队负责火箭一、二子级发动机的保障工作。

11月的一天，试验队对火箭进行了第一次总检查，目的是对整个火箭按飞行程序进行通电测试。检查开始，一通电所有指示灯都熄灭了。试验队员立即断电，逐一对连接火箭的100多个电缆插头进行检查，拔开连接器后发现有一个插头的插针间有一段很小的铜丝，就是这段铜丝导致线路短路。试验队员排除故障后，重新连接所有线路，顺利地通过了总检查测试。

时任航天部部长张钧到现场检查工作，听到这一情况后问：“在哪里生产的电缆插头？”试验队员回答：“825厂。”张钧部长又问：“哪个工人操作？”试验队员回答：“一个女工，是劳动模范，怀有6个月身孕。”

张钧在随后的大会上讲到这件事情时提出：“虽然是劳动模范，但有身孕，精力到底要差点，以后领导安排工作，要以人为本，考虑工人的实际情况。”

张钧接着非常严肃地讲了有关要保证产品质量的问题，并与大家一起探讨了航天电连接器金属多余物的检查方法及质量控制标准，提出了防止金属多余物产生的措施。

他说：“产品质量不容丝毫马虎，一段小铜丝不能排除在地面，带上天就会箭毁星落，造成灾难性的故障。工人在操作中，要认真仔细，严防任何多余物留在产品里。要把故障苗头消灭在地面，不能带任何隐患上天。”

致命的“大螺帽事件”

1986年9月，067基地（现航天科技集团六院）向上海航天交付了“311工程”第五台二子级发动机。10月，上海新中华厂要开始火箭的总装，试验队员把火箭发动机装好后，要对二子级进行转动，以便检查有无多余物。二子级火箭刚开始转动时，就听到发动机部位发出沙沙响声。这时，在场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发动机自身有多余物，也有人说是装配时多余物进入到产品。

此时，上海航天要求067基地派人到现场来，一起研究是什么问题导致的，应该采取什么措施。067基地得知消息后，决定派发动机设计师李钧铭和工厂总工程师李忠祥奔赴现场。他们抵达目的地查看情况后，也怀疑发动机里有多余物，但一时难以下结论。

1986年10月21日，为解决该问题，067基地又决定由我和工厂检验处处长崔洪兴赶赴上海。到现场后，我要求转动发动机。这时，就听见在启动阀后至泵前管路上有响声。怎么办？思虑再三，我们决定用车将发动机拉回基地的7103厂。

1986年11月2日晚上，我所在的试验队将拉回的发动机固定在108车间推力室大环形焊缝焊接夹具上，时任067基地主任的张贵田和设计师、7103厂领导、质量部门人员，以及设计员，共有几十人到了现场。车间里灯光通明，工作人员转动发动机时，在启动阀至泵前管路中有清晰的响声。一会儿，这一响声到了启动阀堵盖处。

这时，现场鸦雀无声，大家瞪大眼睛，看着工作人员把启动阀堵盖打开，大家都愣住了，只见一个长70~80厘米，直径约20厘米的大螺栓躺在管道出口处，接着再转动发动机，又有一个配套大螺帽出现在大家面前。

当时，正在现场的7103厂的工作人员一看，这不就是车间高跨、吊装发动机的固定螺栓么？这就是著名的“大螺帽事件”。

后来，重新装好的发动机参加了“331工程”第五次发射，并取得了圆满成功。

铝屑酿成的大患

1992年3月22日，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事情，牢牢印在我的脑海里。长征二号E火箭首次发射“澳星”，并通过卫星向世界进行现场直播。

当天18时40分，大家屏住呼吸，看着发射台上的火箭。点火！只见助推和一子级的8台发动机同时点火，冒出橘红色火焰。当发动机刚刚点火成功，火焰就突然收缩，并逐渐熄灭。几十秒过去了，火箭仍稳稳地坐在发射台上。

随后，技术人员检查火箭程序配电系统时发现，故障原因是一个碎铝屑把发动机启动线路和关机线路的簧片连在了一起，通电后，启动阀和关机主阀同时动作，才发生了发动机启动的同时，接着又出现关机的故障。

幸运的是，虽然火箭已经离开原来位置约10毫米，但仍能稳坐在发射塔架上，保住了火箭和卫星。当时有外国人盛赞发动机的关机技术，“中国发动机的刹车(关机)技术是非常先进的”这句话从侧面说明，发动机的关机过程是干净利落的。

如果不是这样，火箭会因推力不同步而倾倒，那将是一次灾难性事故。虽然首次“澳星”发射失败，但当火箭再次发射时，试验队员对发动机做了全面检查，查明了失败原因，改进了控制线路，组成了新状态的火箭。当年8月14日，长征二号E火箭成功将澳赛特B1卫星发射升空。

一截小铜丝就可酿大祸，一个碎铝屑也可成大患，大螺帽更会带来灾难性事故，这是多么深刻的教训！一枚火箭有成千上万个零部件，多余物成为航天产品的最大隐患，所以必须严格清除多余物。“质量就是生命”，是航天事业的永恒主题。

文/ 航天科技集团六院11所原所长孙宏明口述 梅小娟整理

原标题：《3.22，讲讲有关“小铜丝”“大螺帽”和“铝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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