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叔”的记忆与遗憾

周范才

2014-06-04 14:5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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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根叔”又火了。
       3月31日,“根叔”在担任华中科技大学校长9年后,正式退休。他的离职演说很快在手机、互联网上迅速传播开来。有人统计说,全文一共提到了19次“遗憾”——很多人为“根叔”的这种直率而感动。
       这些人当中,不少就是我的校友。我是华中科技大学的毕业生,当年就是从“根叔”李培根的手上接过的毕业证书。我大学毕业时,“根叔”担任华中科技大学校长已经一年。当我和同学们排队走上华中科技大学一号楼的舞台,和李培根第一次握手时,我才意识到这是我跟我的校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正式颁发毕业证书时,校长李培根站在我面前,将我学士帽上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然后再将毕业证书郑重授予给我。我对毕业典礼上的“拨穗礼”并无了解,校长刚走开就把流苏从左边又拨了回去,再看到校长正在给站成一排排的同学们挨个地拨,我顿时感到极为尴尬,赶紧又拨了回来。
       这便是李培根校长在大学留给我的最后记忆了。
“两会”期间遇见的根叔
        “根叔”的走出校园而成为公众人物,是因为他在2010年毕业典礼上的那篇知名演讲:《记忆》。
       如今,“根叔”卸任了,我很想知道他对华中科技大学的记忆是什么?或者说,他的9年校长“记忆”是不是就是这19个“遗憾”?
       对一个毕业经年的校友,或者其他关心中国大学教育的人来说,“根叔”可能位于中国最知名的大学校长队列。但如果“根叔”之所以为人所熟知,只是因为这两篇流露着感性与直率的演讲稿,那无疑是令人尴尬的。
       最近一次见到“根叔”是在今年3月的全国“两会”期间。因为自己是在武汉上大学的缘故,每年全国“两会”我都会去湖北团驻地。李培根是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那天,我在湖北团驻地的会议室门口,碰见了刚去上完卫生间回到会场的李培根。瞥见他的时候,他弯着腰,低着头,默默踱步。我突然发现,“根叔”原来也老了。
       这也难怪,我都大学毕业8年了。我停下了,没想着再去和他说话。去年全国“两会”,我也曾想采访他,还为此跑到了他住的房间,但依然是被他婉拒。毕业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联系李培根,试图争取他能接受专访。
       担任校长9年,李培根始终对媒体保持着距离,外界对他的了解基本源于他的这两篇演讲。说来惭愧,我对一所大学从未如此熟悉,却又对这所学校的校长如此缺乏了解。
“学位门”事件中的根叔
        2011年7月,在李培根因毕业演讲“记忆”火了后不久,华中科技大学因独立学院“学位门”事件引发全国舆论的关注。
       当时,全国各级大学争先恐后创办了各类独立学院300多所。从诞生之初,独立学院便是一个“怪胎”,既顶着大学的帽子,又吸纳各色资本和资源进行“自主办学”。想对“独立学院增强了学子求学机会”的正面意见,对大学创办独立学院以攫取资源、挣钱的批评更让人印象深刻。批评的焦点在于:独立学院学生以明显远低于大学本部学生的分数,在缴纳更高的学费之后,最终拿到和本部学生一样的毕业证书。
       这遭致诸多大学本部学生的不满是显然的,但事实是只有华中科技大学的学生持续发出了坚决抗议的声音。最激越之时,他们甚至当面责难曾让他们热烈爱戴的“根叔”。 甚至有学生主张要去学校门口静坐抗议。
       其时因为“根叔”前一年毕业典礼上演讲的缘故,华中科技大学获得了自2001年合校以来最广泛的知名度。2011年的7月2日,李培根出差刚回到学校的当晚,便登陆华中科技大学“白云黄鹤BBS”,临时发出通知,决定当晚9点就“学位门”事件与学生举行见面会。
       随后,我就当晚见面会的实况写成了一篇稿子《根叔与学子舌战学位门》,发在了我所供职的《瞭望东方周刊》杂志上。在当晚的见面会上,全场嘘声不断,对李培根的几乎每一个解释都进行了批驳,甚至嘲讽。有个学生还打比方讽刺了李培根的马上剥离独立学院“不地道”的说法,“一个小三插入一段婚姻,这还应问什么地道不地道吗?”
       或许,那个晚上学生们的反应是出乎李培根预料之外的,此前几个月他还沉浸在全校数万学生的欢呼声中。这也应该是如今卸任的李培根心中“永远的痛”。在前几天的离职演说中,李培根特意提到,他“感到遗憾且颇为痛心的一件事就是所谓‘学位门’事件”。
       然而,李培根还是选择了一再地去亲自面对学生当面沟通。他的坦率还是打动了不少人。我记得,我的杂志社的一位领导说他看完我那篇稿子后,眼眶湿润了。我理解这正是“根叔”明知会遭致“围攻”仍选择出面的那份坦率打动了他。
       这便也是李培根留给我最主要的印象。
“遗憾”和争议
        在他这次的离职演说中,李培根一再剖白“作为校长的我胆怯了”“当初的我竟那么幼稚”“我看到了,却无良策”“我只能仰天长叹,空有遗憾”“我奈何不得,徒有遗憾”……责己之深刻不可谓不真诚,也自有许多遗憾可能超出了李培根一介校长所能应对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