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戈是阿根廷的悲伤,桑巴是巴西的狂欢

颜强 专栏作家

2014-06-23 19:3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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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5日,里约热内卢马拉卡纳大球场,一名阿根廷球迷带着梅西的纪念品观战。  IC 图
2014年6月12日,圣保罗伊塔盖拉球场,兴奋的巴西队球迷。 IC 图

       拉丁人习惯用诗意的抽象概括,来对比巴西和阿根廷两个南美国家:桑巴VS探戈。热情似火、围圈起舞的桑巴,和艳丽高冷、情侣纠缠的探戈。只是阳光普照下种族构成复杂的巴西,也隐藏着大量的阴冷暗流,冷艳孤芳的阿根廷,不缺乏汹涌澎湃的激情。
       这是地理相邻又性格极度相反的两个民族,距离之近和差异之大,算是这届世界杯的绝配。乌拉圭和这两个邻国,不是同文同种,就是也有着足球对立的历史旧怨,只是体量太小。
       阿根廷的民族性格一如探戈,沉郁而忧伤,孤独而孤芳自赏。他们自视为南美的欧洲人,种族构成以西班牙人、意大利人后裔为主。在南美独立战争中,西班牙殖民地裂片般纷纷独立,留下的经济结构和产业模式,都属于掠夺性殖民主义废墟,阿根廷人从潘帕斯草原畜牧业开始,一点点建立起新的民族国家。他们有被宗主国遗弃子民的伤怀,但是对其他南美拉丁国家,又总有些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探戈舞蹈也是这样孤独的,两人起舞,四腿纠缠。探戈和桑巴一样,都能找到非洲文化的渊源,只是探戈更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的咏叹自艾,渗透出来的情绪,有伤感,更有着强烈的自尊,如同起舞段落间昂起的头颅。探戈优雅深沉,却不是柔弱温婉,阿根廷的足球同样如此。足球在阿根廷和乌拉圭的起步,要早于巴西,足球这颗万能花种,落入到不同的土壤中,都会迅速地汲取不同的文化营养,开放出不同的花朵,结出独有的足球果实。
       1894年,苏格兰人后裔查尔迪·米勒从英国南安普顿再度来到巴西,和在巴西修建铁路的父亲重聚时,下船的时候,他双手各拿着一个足球。巴西和阿根廷、乌拉圭以及其他西班牙语系的南美国家不同,首先宗主国是葡萄牙,其次独立的形成更加平和,三者人种和文化构成更加复杂——在巴西,欧洲拉丁人后裔、非洲黑人后裔、远东人后裔等等组成了最为复杂的族群。桑巴舞是这里的文化表征之一,同样有着非洲渊源,但是和探戈包含对逝者哀思不同,桑巴更是一种对生的庆祝,并且是集体的庆祝。
       悲伤是一种力量,欢乐是另一种力量。同一片大陆上,足球在不同地域,呈现出不同的形态。阿根廷和巴西的足球,都是基于超群个人技术基础上的团队运动,只是巴西足球技术的形成,包含的内容更多。
       为什么巴西足球会诞生那么多盘球过人大师?因为足球在巴西成为普罗大众人人参与的运动时,不同人种之间的交锋,白种人保持着欧洲足球力量团队之上的自信,其他族裔在曾经的殖民者面前,总有些不自信,选择的不是以力相抗,走上了一种避免身体接触,而通过盘带、周旋,充分利用自己身体的柔韧性协调性和速度,达到克敌制胜目的迂回道路——盘带动作在足球当中的形成,巴西在不自觉中,走上了一条和苏格兰人最初相同的路子,苏格兰人体型力量不如英格兰人,于是以巧破力,用自己的方式,为足球找到一条新的发展道路。
       只要真正热爱这项运动,真正用心去理解足球,不论是怎样的人种、来自或贫穷或富庶的地区,都能找到让这颗万能花种绽放结果的办法。足球在阿根廷和巴西最早的发展,就给我们提供了扎实的文化依据,所以从人种的角度去怀疑足球,以“中国人不适合踢足球”来掩饰足球在中国落后的真实原因,是对这项美丽运动的最大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