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康的四川兄弟圈:李春城,李崇禧,冀文林,谭力,刘汉

澎湃新闻记者 潘则福 陈竹沁 王欢

2014-07-30 18:3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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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省委常委、副省长谭力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2008年汶川地震期间,时任四川绵阳市委书记的谭力陪中央领导同志在北川县视察。

       1999年至2002年,周永康任四川省委书记。回顾四川官场地震,实际上恰恰震出了周永康的兄弟圈:李春城,李崇禧,冀文林,谭力,刘汉……
       谭力是最近落马的一位。
       经历了长达5个月的等待,四川绵阳原市委书记谭力被查的传闻终于“落地”。他也成为继冀文林后,海南落马的又一省部级高官。
       7月8日,中央纪委监察厅官网通报,海南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谭力因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组织调查。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注意到,此前,谭力长年在四川工作。在绵阳市委书记任上时,曾因迎接中央领导到川视察地震灾情时面带微笑而被讥为“谭笑笑”。此后,其在绵阳口碑不断恶化,有关其亲属承揽市政工程的网络举报不断。
       谭力更被媒体曝出是刘汉朋友圈的一员,收受价值不菲的厚礼。
春节前已传接受调查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检索发现,谭力的名字已从海南省政府网站领导栏中消失。
       据该网站此前信息,谭力负责省政府常务工作,综合协调宏观经济、重点项目、招商引资、开发区规划与建设、能源等方面工作。
       谭力最后一次露面是4天前。7月4日,他参加了海南省委常委会。
       据海南日报报道,会议由海南省委书记罗保铭主持,会议研究了海南省委落实党风廉政建设“两个责任”有关意见以及省委六届六次全会、省委理论研讨会的会议方案,审议并原则通过了省委、省政府《关于安全生产“党政同责、一岗双责”的决定》。在出席的名单中,省委常委谭力在列。
       早在今年2月18日,冀文林被宣布接受组织调查时,谭力就被传限制出境。
       根据《中国经营报》报道,2月18日晚间,接近海南省政法系统高层的人士透露:“春节前,包括冀文林在内的两位省部级领导已经被有关部门找去多次谈话,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在节前收网。”
       当时,坊间传闻称,另一领导为谭力,且被限制出境。但当地官员否认此事,称其当时还在省政府工作。
       据中国经营网报道,今年5月,谭力曾回成都办事,在饭桌上的谭力依然谈笑风生,一副标准的“谭氏”笑容,看不出任何端倪,这让一位接近谭力的四川官员对当时小道消息所说的谭力被限制出境一事充满怀疑。
        到今年10月,谭力即将跨入60岁。他的家乡在山城重庆,1983年从重庆师范学院政史专业毕业后,在教育系统任职12年有余。
       随后,他任四川郫县县委书记。2年后,谭力再受提拔,兼任成都市市长助理。
       1998年10月至2001年3月,谭力任成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与时任成都市副市长的李春城,共事了近两年时间。
       2000年4月,冀文林跟随当时刚刚履新的四川省委书记入川,出任四川省委常委办公室副主任。
       当年10月,中国西部论坛在成都召开,这是当年四川的“大事”。据新华社报道,这一设想由成都市酝酿提出,并立即得到时任四川省委书记周永康的赞许,其指示要“高起点、高质量,做好筹备工作”,按国际化的标准和要求办。其时,担任成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的谭力,正是该论坛筹委会办公室主任。
       不到半年,谭力即被提拔为广安市委书记。
       一名四川省党委系统退休老干部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小平故里是广安最大的政治优势,因为这个原因,广安在四川政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以出任广安的一把手,说明当时的谭力颇受器重。”这名老干部说。

原四川省委副书记,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左)和原绵阳市委书记谭力(右)在绵阳考察。

广安新城土地交易

       从2001年3月到2004年12月,谭力主政广安前后近4年。四川政界人士认为,履新广安是谭力仕途重要一站。
       广安市一名处级官员称,谭力在广安最大的政绩,是以空前力度建设邓小平故居保护区。公开资料显示,邓小平故居位于四川省广安市区北郊,故居保护区面积为29.91平方公里。
       2004年8月,在邓小平同志诞辰100周年前夕,也是谭力离任广安前,广安成立邓小平纪念馆。
       一本纪念邓小平同志诞辰100周年的画册,肯定了谭力主政期间将小平故里作为立市之魂的理念。一名广安市老干部认为,“这说明他有头脑。”
       多位在广安工作过的官员称,谭力履新后给广安带来“新气象”,包括修建思源广场以及环境整治,改变了广安的城市面貌,“城市大气多了。”
       不过,谭力也被指在新城开发中涉嫌利益交换,广安坊间对此多有批评,在其主政期间,也引发了多次举报。
       一位要求匿名的广安市处级官员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称,广安西溪新城片区的开发中,广安市华蓥县徐姓商人的身影值得关注,“徐某在西溪新城片区拿到了大块面积的土地。”
       这位处级官员称,谭力主政前,广安城区计划往华蓥县方向扩张。谭力主政后,广安城区开始往西溪新城方向发展。
       公开资料显示,徐某的四川省凯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仅承揽了西溪新城片区内阳光水岸、欧典水乡、佳园小区等项目建设,亦在片区内开发房地产项目。一种倾向性的说法是,早期,徐某靠建设广安市人大宾馆起家。
       此外,广安思源酒店亦是徐某投资兴建。
       思源酒店官网称,酒店是根据广安旅游产业快速发展需要和迎接小平同志百年诞辰,兴建的一间政务旅游五星级饭店,多位国家领导曾入住酒店。
       澎湃新闻记者获知,目前至少在3名原广安市公职人员职务犯罪的司法材料中,徐某的身份被认定为行贿者。
       这三起案件是:原广安市副市长夏代荣案、原广安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局长陈太茂案、原广安市农行行长杨德术案。
       接近四川省检察院的消息源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徐某曾被立案侦查,后来撤销了取保候审。
       前述要求匿名处级官员称,谭力主政期间另一值得注意的事情是涉嫌贱卖国资。其回忆,主政广安后,谭力花了不少心思打造旅游业。
       但令投资者意外的是,包括华蓥石林在内广安多处景区均以低于市场预期的价格出售。
地震中以“哭”挡“笑”
       2004年底,谭力调任绵阳市委书记,4年多的任期,褒贬不一。
       2008年汶川地震中的表现,几乎成为他在民间口碑的一道分水岭,针对他的网络举报帖不断。
       面对抗震救灾这道考题,谭力最初的答卷并不让公众满意。因迎接中央领导到川视察灾情时面带微笑,他被讥为“微笑书记”、“谭笑笑”,引发全国争议。
       “5•12”大地震发生后的第四天,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抵达绵阳机场,在新华社记者拍摄的温家宝到机场迎接胡锦涛的照片中,谭力走在后排,面带笑容。
       事实上,谭力在陪同胡书记视察灾区时,不仅仅是这么一次笑容可掬,包括凤凰卫视在内的媒体也拍到谭力的笑脸。甚至,有网友将谭力平时开会时凝重的表情的图片作了比较。
       谭力对此回应称,“我觉得多数人是不明真相的。你说我笑了,你要看我是在什么场合下,总书记和总理来了,我去迎接他们啊,当然心里是高兴的。”
       “面对这种议论,我必须承受。如果不能承受这种压力,可能就会影响到救灾工作的开展。我是市委书记,也算是政治人物,承受非议和谣言,也是政治人物的特点。”谭力说。
       2008年6月3日,谭力接受了南方周末的采访。他进一步回应,称地震后一直住在位于地面一层的临时办公室里。卫生间中摆着一堆矿泉水,一张沙发。那个沙发就是他地震之后的床。
       南方周末的报道称,“深夜,他会因为悲痛和压力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吼,哭,发泄情绪,缓解他有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压力。”
       以“哭”挡“笑”似乎起到了作用,被网友讥为“史上最牛市委书记”的谭力仕途前景并未受影响。相反,在官方评价中,谭力却收获了极大美誉。
       汶川地震后,重灾区的市、州委书记基本都被表彰为全国抗震救灾模范,普遍获得重用,仕途再进一步。谭力也不例外。
       据《绵阳日报》报道,2009年3月,在谭力离开绵阳升任海南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部长之际,时任四川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柯尊平代表省委充分肯定了谭力的工作。
       他称赞谭力反应迅速,在第一时间即组织成立了由四大班子主要领导为成员的抗震救灾指挥部,沉着应对,靠前指挥。
       谭在地震中的表现还受到了中央的肯定,谭被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表彰为全国抗震救灾模范。柯尊平称,谭在唐家山堰塞湖处置、永久性住房建设等工作中也得到中央领导的肯定。
       在宣布谭力到任海南省委宣传部的干部大会上,时任海南省委副书记于迅也不吝赞美之辞,称谭力来海南工作,“是中央对海南省委班子新的加强,为海南省党的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注入了新的活力。”
       政情分析人士指出,这一任命,或与谭力的行政管理学者背景有关。
       谭力毕业于重庆师范学院政史系,此后在四川宜宾地区教育局、四川省委第二党校任职,担任党校行政管理学教研室教师、副主任、主任。
       1992年12月,谭力被评聘为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时年仅37岁。
 “夫人外交”与市政“生意”  
        绵阳一位退休干部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称,官场人士普遍评价谭力为官“霸道”,常常一个人说了算,与其搭班的多任市长据传都与之不和。
       谭力任职绵阳期间,绵江快速通道等一批重要的基础设施项目上马,他还提出“绵阳会客厅”的概念,旨在将绵阳城市南部三江口区域打造为“会展中心、旅游胜地、商贸腹地、城市新区”。
       这些举措在绵阳当地褒贬不一,有人认为这些大项目有效延续了绵阳经济的高速发展,也有人批其为“面子工程”,更多质疑指向了项目中的利益输送。
       在绵阳,谭力妻子承接诸多市政绿化工程的传闻铺天盖地。只要聊起谭力,多半市民第一反应都会提及此事,并据此评价谭力“喜欢搞面子工程,捞钱不遗余力”。这其中也包括老干部和一些接近绵阳官场的人士。
       一位曾在市农办工作的官员透露,“绵阳到江油公路,把原来的树砍了重新栽,临园干道中间弄一排花,都是他屋头人(谭力妻子)接的活。”
       知情人士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谭力有两任妻子,现任妻子曾是绵阳电视台主持人,系谭力调任绵阳不久后离婚再娶。她后来被调至市礼宾局,并在灾后提拔为北川县委领导之一,还曾到红十字会工作过。
       谭力曾被媒体报道为四川富商刘汉朋友圈中的一员。“夫人外交”,在其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据《财经》杂志此前未公开点名报道,谭力离开绵阳前往海南履新时,刘汉为了与他搞好关系,与前妻杨雪一起请客,赠送谭力妻子翡翠戒面,并在谭力嫁女时送上厚重的礼金。
       澎湃新闻也从接近绵阳市委的知情人士处获悉,谭力嫁女时,在绵阳富乐山国际酒店宴请,“光礼金就收了至少几百万元。”
       《财经》杂志报道称,刘汉曾对人提及,他和旷晓燕曾经打算一起做海南省土地整治项目,为此找到谭力,但项目最后未成。旷晓燕是四川诚悦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帮助刘汉赌博洗码。
       2005年,谭力出任绵阳市委书记不久,刘汉集团就已开始向其行贿。《财经》杂志报道称,2005年,刘汉控制的汉龙集团一名高管在谭力的房间谈事时,听他提到象牙,就送给他价值数十万元的象牙。后来,又赠予他价值不菲的田黄和翡翠手镯。
刘汉“绵阳大本营”
       2014年被提起公诉的刘汉一直游走于官商两界,结识不少高官。
       涉案后,刘汉、刘维兄弟等36人被控15项罪名,却唯独没有“行贿罪”;知情者称,这是为不牵涉其高官朋友圈,以免打击面过大。
       媒体报道称,在刘汉的朋友圈中,最重要的是生意伙伴、无锡籍神秘富商周滨,而已经落马的四川省原副书记李春城、原省委常委郭永祥、省政协原主席李崇禧和谭力,都是其官员朋友。
       不过,绵阳一向被外界视为刘汉掌控的汉龙集团的“大本营”,产业涉及了房产、市政交通、水电和食品等多个实业领域,在当地家喻户晓。
       1997年,刘汉在绵阳市注册成立汉龙集团公司,马上就先后承建绵阳市迎宾大道公路、绵阳机场建设、绵阳市“汉龙大桥”建设等项目。
       汉龙集团在绵阳还参与了房地产开发,知名楼盘“小岛社区”,从90年代末开始开发,拆迁过程中引发的命案,后来成为侦破刘汉案的重要一环。
       汉龙大桥就是连接小岛社区和城区的交通要道。据澎湃新闻了解,刘汉被查后,绵阳当局有意无意正在清理汉龙集团留下的痕迹。比如,把汉龙大桥更名为绿道大桥,引起了当地市民的诸多不解。
       据媒体公开报道,2000年由丰谷酒业冠名的绵阳足球队首次晋升甲B,而丰谷却无力支撑球队经费,绵阳政府在同长虹集团、绵阳华润等协商无果后,汉龙出面表示愿意接手。提出的条件却是整体兼并丰谷酒业,并投入1个亿的资金对酒厂进行技术改造和扩建。而丰谷酒业这部分股权在后来与金路集团、西藏珠峰的环环交易中也使汉龙获利颇丰。
       此外,汉龙集团还在绵阳涉足旅游开发。
       2001年,汉龙与阿坝州政府签署协议共同开发四姑娘山。2006年4月,汉龙沿用该模式,与绵阳平武县政府签署协议,合作开发王朗白马旅游风景区。时任绵阳市委书记谭力还出席了签字仪式并致辞。
       当时,汉龙集团承诺投资3亿元,将其打造成四川第二个旅游目的地。
       廖明是时任平武县县委书记,后升任绵阳市副市长。2011年5月,他被四川省纪委双规。公开资料显示,王朗白马旅游风景区开发项目也已易主。
       当时,网传廖明事涉灾后重建资金问题,家中搜出现金、古玩等资产过亿,但都被绵阳官方否认。
       经查,廖明先后98次收受28人所送贿赂共计人民币1191万元、港币20万元、欧元3 万元、美元 3 万元。2012 年 3 月,被眉山市人民检察院以受贿罪起诉。同年 9 月,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廖明无期徒刑。
       官方通报显示,2007 年至 2011 年期间,廖明利用担任中共平武县委书记、中共三台县委书记、绵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职务之便,在平武县小河沟电站、三台县城西出口道路改建工程二段工程、绵(阳)遂(宁)高速公路望水垭互通式立交至三台马家桥连接线工程、三台县耀森三期房地产开发工程等方面为市政工程承建商、四川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谋取利益。先后 12 次收受他人贿赂现金共计人民币 270 万元和成都美美力诚商场 5 万元购物卡一张。
       2009 年至 2011 年期间,廖明在平武县南坝中学工程承建、某实业集团所属东圣租赁公司所在地块拆迁等开发过程中,先后 3 次在绵阳“三多园”会所收受他人贿赂现金共计人民币 205 万元。
中央巡视海南主盯“老虎” 
       5年前,谭力与冀文林,“一前一后”调任海南。
       2009年3月,谭力调任海南。一年半后,2010年10月,冀文林从国土资源部调任海口市委副书记、市长。
       如今,他们也“一前一后”身陷囹圄。
       2014年2月,时任海南省副省长冀文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7月2日,他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2014年3月25日,中央第七巡视组巡视海南省工作动员会召开,这是中央巡视组2014年首轮巡视工作开展以来,首个进驻地方开展巡视工作的巡视组。
       根据部署,此轮巡视重点将主要盯“老虎”。
       中央第七巡视组巡视海南工作动员会召开,组长项宗西表示,当前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
       此次巡视工作要切实加强对领导班子及其成员特别是主要负责人的监督,坚决遏制腐败现象蔓延势头。
       项宗西还特别提到,对下一级领导班子主要负责人的重要问题线索,巡视组也要了解掌握。
       据媒体统计,从3月21日到25日,媒体已经密集发布了多达8名涉及贪腐问题的官员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的消息。而随着中央巡视组的进驻,预计海南的反腐力度还将进一步加大。有舆论称,目前反腐已经进入“官不聊生”阶段。       
责任编辑:程佳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周永康,海南,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