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5岁开始往地下扔书,虹影只好自己为女儿写小说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赵振江 发自北京

2014-11-19 15: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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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为7岁女儿瑟珀写的新书《奥当女孩》

       52岁的女作家虹影在今年7月推出新书《奥当女孩》。这是她从事写作几十年来,首次尝试奇幻小说的创作。11月22日上午,虹影将携新书在上海世博展览馆国际童书展上与读者见面。
       “每个童话,都是写给那些想成长却不想长大的人。虹影的这个童话,是丢下她已经营建的文学世界,径自去水边再盖个小房子。”编剧史航如此评价。
       这个小房子是盖给虹影七岁女儿瑟珀的。
       生于重庆长江南岸贫民窟的虹影颇具传奇色彩,十八岁离家出走,读鲁院、上复旦、赴英国、回北京,结婚、离婚、再结婚。在此期间,她写诗、创作小说、抚养女儿。因为作品《K——英国情人》,她还惹上了一场官司,书却卖得更好了。自传体小说《饥饿的女儿》和续篇《好儿女花》甫一出版,便引起文学界的震动。由于私生子的身份,她的作品始终有一种幽暗的底色,她在作品中寻找母亲,寻找自我,建构童年记忆里的故乡重庆。直到母亲去世,女儿出生,她才终于和母亲达成了和解。在《53种离别》里,她写道:“当我看到母亲一直保留着我寄给她的每一张明信片,每一张照片时,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她的小说将一种幽暗带到光亮之中。”崔卫平如此点评虹影。崔永元则认为,苦难没有让虹影心地复杂,却让她愈发在意一颗干净的心。
       四川大学教授赵毅衡认为,虹影不仅拒绝归入中国的类别,甚至难以在世界范围内给她找归宿。“我们可以有中国的卡夫卡,中国的博尔赫斯,中国的福克纳,中国的昆德拉,甚至中国的村上春树,不管尺码相差有多少,加上‘中国的’一词,合不合身可以忽略不计。虹影呢?找不到国外版式,因为她的风格变化多端。”
       虹影几乎每一部作品一变。这次她写奇幻,写孩子,用她自己的话说,是为那些有成人脑子的孩子写作,也为那些有孩子心的成人写作。

虹影和女儿瑟珀。对虹影来说,女儿的出生就像是一盏明灯,意味着希望和新生活的开始。

 “不能全靠《喜羊羊》、《熊出没》来伴随孩子”
       女儿的出生让虹影的作品多了几分温暖,这种感觉从《小小姑娘》一直延续到《奥当女孩》。
       从2006年开始,给女儿讲故事成为虹影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怀上孩子以后,虹影就开始看儿童文学,从国外的《丁丁历险记》、《纳尼亚传奇》看到《意大利童话》。“我把所有西方儿童文学都翻了一个遍”,虹影介绍说,“孩子出生以后,听完西方的童话故事,就问我‘有没有我们国家的故事。’”虽然父亲是英国人,但女儿瑟珀认为自己是中国人。
       虹影开始关注中国儿童文学。先看《西游记》,由于此前有动画片,孩子也可以接受。讲了一个《聊斋志异》里的故事,女儿不愿意往下听,说“这不是我们要读的。”虹影说,女儿听了后害怕,晚上睡不着觉。读《山海经》,孩子嫌太短了。虹影也认为这本书没有给孩子留出想象的余地。
       “我就遇到这样一个难题。”虹影开始疯狂地购买中国现当代儿童文学作品,为此在很短时间就成为国内某家购书网站的VIP。“很多出版社知道我有孩子,就给我送儿童书。”虹影说。
       但一圈书看下来,虹影没有找到解决难题的答案。“不是我看不上眼,我女儿从五岁开始就往地下扔书。一边扔一边说‘这是什么故事,这个图太丑了。’”
       “我非常虔诚地看一些中国名家儿童文学,但确实非常失望,这些所谓的儿童文学留给孩子的想象空间非常少。大部分都有先入为主的固定模式。要么是道德说教的,要么是限定在一个体系内的。”虹影发现“中国儿童文学最大的特点实际上是成人文学。”她进一步解释,孩子的想象力丰富,飞翔的能力非常强,但中国儿童文学没有给孩子自由的思想,没有给孩子勇气,没有塑造像彼得·潘那样自由自在可以一代代学习的英雄。
       “我们总不能全靠《喜羊羊》、《熊出没》来伴随孩子的成长吧。孩子张着很饥饿的眼睛看着母亲能给她提供什么。”虹影决定自己写儿童文学。
关于奥当兵营和孩子的爱情故事
       2013年,虹影带女儿去了重庆奥当兵营,该兵营在重庆南岸的滨江路上,民国时成为法国领事馆。虹影小时候经常路过这座白色的城堡,但却不能进去。在城堡前她给女儿讲了这个故事:
       一艘沉没百年的法国军舰,一座耸立在长江南岸的神秘城堡。那是曾经的法国水师兵营,俗称奥当兵营。出身贫苦的男孩桑桑被领进一个繁华的奇境——奥当兵营,那里是天堂一样的生活:神秘的法国军舰、洋水兵,梦一样的忧伤女孩,她美丽的姐姐媚娘与大副求而不得的爱情,一切都那么新奇。只是,奥当兵营半天,外界已是半年,男孩的世界已非同从前。悲剧降临,最后他是承受这一切,还是努力去改变?男孩用他的智慧和爱心改变了命运。
       女儿瑟珀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她追问桑桑会不会最后再见到小灰鸽的化身小女孩?虹影让女儿自己去找答案。
       不同于其他中国文学,虹影在故事中还写了孩子的爱情。在她看来,任何故事里最动人的莫过于爱情了。“我这回写的是孩子的爱情,有男孩子桑桑对小妹的爱,有小妹对他的感恩,后来发展成爱,甚至为了成全他找回母亲,跪在江边用魔法让时间倒转,不知花了多少代价。这里面也有媚娘与两个法国海军军官的三角恋,男孩子是观察者,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虹影在专栏文章如此写道。
       故事写完,女儿告诉虹影:“妈妈,你应该加上他们最后都结婚了,过上了幸福的日子。”“为什么呢?”虹影问。“好的故事,好人都有好结局,难道不是吗?”孩子反问。“应该有下一集吧?”她自己开始往下编了,而且有一个星期,她自己在那儿裁纸做插图。
       虹影说,该书共出版七本,第二本预计在2015年2月推出。

作家虹影近照

“创作儿童文学就像手里捏着一颗鸡蛋”

       澎湃新闻:你认为成人文学与儿童文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虹影:最大的区别在性方面,儿童文学不能描写性,孩子太小不懂这个。
       澎湃新闻:写《奥当女孩》有困难吗?
       虹影:难度特别大,儿童文学创作语言上非常讲究,就像鸡蛋摆在你面前,稍微不小心就弄破了。要看孩子能否听懂,一定要用最简单的词来描写。想象自己就是一个孩子。
       在动笔前,我会想把细节想得特别透彻,就像动漫一样,细致到主人公穿的靴子,我会考虑到这个靴子是巴国时代的,它应该是什么样。如果出现一条白色的狗,我一定要考虑好这条狗和这个人的关系。
       澎湃新闻:你如何去判断作品的好坏?
       虹影:写给孩子的书,一定要名字简单、故事简单,但道理深刻,让孩子有想象的余地,有哪里可以让她感慨万千。孩子会听,会判断,如果不好,她就会说不对,她不会接受。深深的话,浅浅地说。
       以前给她讲过德国的一本书《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讲到中间,她就说“那么多人,我怎么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她让我从头介绍。终于讲到最后,她抱怨“真的是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我都忘了所有的名字。”
       澎湃新闻:你此前的作品调子比较沉重、比较暗,给孩子写书会调整得更阳光积极吗?
       虹影:这世界是什么样的,就给她展示什么样的世界。可能有地震,可能有拐卖儿童等。你不可能每天在她身边,可能有一天你不在了,她必须自己面对整个世界。
       澎湃新闻:女儿对你的创作影响大吗?
       虹影:我女儿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姑娘。“你要写什么首先要告诉我。”她说。比如我取了很多书名都不满意,她和我说“妈妈我给你取一个《里娅传奇》?”我问她懂什么是传奇吗,她说“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这个书名特别好。”我最后用了她取的这个。
       孩子会给你提供灵感,提供想象的空间。孩子是最聪明的读者,她超过你,她的心是无限的。这就要求你不能随意对待,不能随便讲个故事就行。
       本来她想为《奥当女孩》画插画,而且有一个星期自己在那儿裁纸做插图,当知道出版社请了英国插图师切丽·登曼时,她伤心了好久,一直哼哼唧唧地抱怨。后来看到了桑桑和小妹手拉着手的画时,就不再吭声了。但她每幅画都挑刺,其中有一幅奥当的插画,是我让瑟珀穿着裙子让英国插画师照着画的。出来图后,瑟珀说没有鞋子,赶快去掉,直到看到修改后的图才说好了。
责任编辑:李胜南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虹影,奥当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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