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评|范冰冰不需要代表作,她只需要创造奇观

沈河西

2015-08-19 16:4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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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的女人·杨贵妃》剧照
金星吐槽范冰冰,引来与范爷粉丝的骂战。金星提醒范冰冰:咱是不是到花心思好好塑造一个有质感的人的时候了吧?打造一部属于本身的电影代表作,别整天“马震”呐“牛震”呐,要不然,等你老了的时候,别人说起范冰冰的时候,想到的只是广告和金锁,那多可惜呀!
金星在节目中“吐槽”范冰冰。
我不去评判金星对于范冰冰的这个判断是否准确,只是想指出一点:范冰冰恰恰是这个时代明星生产方式的集大成者。
金星批评范冰冰,让我想到前段时间法国老牌女星凯瑟琳•德纳芙的那段“悼词”:数码时代之后,出现了很多这样的明星,他们非常出名,有上百万粉丝,但几乎什么都没做。进而德纳芙哀叹道:法国已经不再有真正的巨星。“什么都没做”指的当然不是说今天的明星们无所事事,而是说他们没有创造出足以彪炳后世的作品。德纳芙说的是法国的状况,但实际上整个世界的明星都跟着躺枪。
尽管德纳芙的论调多少有点“今不如昔”的味道,但她点出了一个重要的时代转变:数码时代的兴起。技术革新所改变的绝不简单是艺术作品呈现、传播的方式,它也改变了明星生产的方式。
张国荣与梅艳芳。CFP 资料
仅从华语娱乐圈来看,2003年张国荣和梅艳芳的离世有着象征性的意义,他们终结了一个时代,这不是一种娱乐圈新陈代谢式的终结,而是说一个生产巨星的时代终结了。自他们之后,我们的时代不再有巨星。流行音乐产业体现得尤为明显,尽管从技术性的层面,超越“四大天王”们的歌手固然大有人在,但支撑“四大天王”式的巨星的唱片业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是单曲时代。天王、天后是唱片时代的产物。
从唱片时代到单曲时代,不仅仅是音乐载体的变化,更深地改变了这个时代生产流行歌手的方式。依托专辑而生产出来的歌手,拥有更强的完整性。专辑之为专辑,并不简单是几首毫不相关的歌曲的组合,专辑背后需要有统一完整的理念,10首歌需要有内在的关联,所以那个时代最好的专辑都是“概念专辑”,也正是这样的前提下,才谈得上一个歌手的“风格”。但在单曲时代,这样的完整性统一性不复存在,一个歌手不需要通过一张专辑来传达一个核心理念,单曲是碎片式的叙事,不需要有完整的故事,只需要“唯美主义的耳朵”。
将视角放到电影业,数码技术已经深刻改变了今天电影的生产形态。从电影史上来看,当年有声片取代默片,并不只是简单地生产了新的电影呈现方式,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了电影的叙事方式。罗兰·巴特当年讨论嘉宝的脸和赫本的脸,从技术的角度来看,默片使嘉宝成为理念,有声片让赫本成为事件。按照电影评论家戴锦华的说法,今天“胶片已死”尽管仍被电影人、电影从业人员、电影制作者所充分认识,但数码时代的电影势必改变今天的明星生产方式。
当然,不论是从唱片时代到单曲时代,还是胶片时代到数码时代,技术所改变的并不仅仅是明星的生产方式,也反过来改变了受众的意义读取模式。
日本评论家东浩纪在《动物化的后现代——御宅族如何影响日本社会》一书中,提出一个有趣的说法,他把今天的主体命名为“数据库动物”。他把身处后现代境况下的人类的意义读取模式称为“数据库模式”。数据库模式是相对于现代式的“树状图”模式而言的,前者有一个由表及里、由深到浅的结构。但在“数据库模式”中,表层只是一个又一个分散的小故事,深层并不提供有意义的大叙事,一切小故事都只是作为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而存在。譬如,《一战到底》这样的益智类节目就是典型。节目中的知识仅仅以“数据”的形式出现,知识和知识之间没有联系。而在单曲时代,单曲和单曲之间也没有唱片时代所特有的统一联系。
以“数据库思维”为意义读取模式的“数据库动物”自然是典型的后现代式的无深度的主体,他们拒绝统一的有连贯意义的世界观,只需要不断的“马震”、“牛震”式的刺激感官的画面。100年前齐美尔所分析的现代都市的震惊感需要用冷漠来作为减震器,这种都市经验在今天的主流电影得到了极致的体现。《煎饼侠》这样的电影不需要营造完整圆融的人物,不需要设计足够连贯的叙事,只需要让你从头笑到尾,一切以奇观的形式呈现。
可以说,一方面,范冰冰是这个以单曲、数码为技术特征的时代的产物,所以你无法像金星那样,以唱片业、胶片时代的批判语言去理解范冰冰。一个不需要作品,只靠走红毯,不断震惊受众的明星,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所以,以那个时代的批判语言来理解范冰冰显然会失效。而另一方面,不论范冰冰和她的团队是否有意无意,但她的确把握并最大限度地契合了今天受众的意义读取模式:世界观的形成是建立在阅读奇观的基础之上的。正如《后会无期》的那句台词:你连世界都没观过,哪来的世界观?这个时代的主体认为:你必须观过了这个世界的奇观,才可能形成世界观。如果你无法掌握足够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影像,你没有资格自称自己有了世界观。
于是,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范冰冰无力去塑造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而是她不需要。她不需要多独特的世界观,不断让人震惊的衣着正是她最大的世界观。她也并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品,只需要一次又一次用衣着的奇观、事件时刻让观众不断惊叹。
明星
我是金星,关于你看不惯的,想不通的,问我吧!
金星 2015-05-26 441 已关闭提问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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