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井》原作者刘庆邦出新书,关注“后矿难”

澎湃新闻记者 罗昕

2015-08-21 14:3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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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盲井》让人们记住了河南籍作家刘庆邦。近日,刘庆邦携长篇小说《黑白男女》参加上海书展,这部长篇与他的《断层》和《红煤》被称为“煤矿长篇三部曲”。
“有一个叫龙陌的大型煤矿,在秋后的一天夜间,井下发生了瓦斯爆炸,一次炸死了一百三十八名矿工。”《黑白男女》开篇的最后一句,定下了这部小说的背景。而后续故事的展开,则以死者身后的家庭为主线。
8月20日下午,刘庆邦接受澎湃新闻专访:“《黑白男女》是写‘后矿难’。我没有直接写遇难矿工,但家属就是矿工的‘延伸’,每一个家庭都是‘延伸’的矿井。”
在向澎湃新闻回忆自己接触过的那些遇难矿工家庭时,刘庆邦几度哽咽,甚至红了双眼:“人有很多强烈的感情,但生死离别是最强烈的。”他还表示现在的文学作品多重理性,少重感情,但后者才应该是文学的本质。
作家刘庆邦
由来已久的触动
刘庆邦对煤矿生活非常熟悉,他当过矿工,下过煤窑,曾在矿上工作了9年。1996年5月21日,平顶山一煤矿发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造成84人死亡。时任《中国煤炭报》记者的刘庆邦次日从北京赶去采访家属。
刘庆邦告诉澎湃新闻,当时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年仅六岁的男孩子:矿井出事后,来接家属的车到了家门口。小男孩似乎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死活不肯上车。孩子的妈妈已经伤心欲绝,孩子就对妈妈说:“妈你别难过,我去喊几个同学把我爸爸拔出来。”讲到这个孩子,刘庆邦几次停顿,红了双眼。
还有一位遇难矿工的妻子,在宾馆里不吃不喝,因为她觉得这些鱼肉都是她丈夫的命。“我一直想,过去的事故‘算账’一直在算‘经济账’,很少关注‘心灵账’和‘精神账’。一个人的生命是无价的,怎么能换算成经济账?真的非常费解。”采访后,刘庆邦把目睹的细节写成近两万字的纪实文学作品《生命悲悯》。“我想告诉社会,一个矿工的遇难,给家属带来的伤痛是深刻的、久远的。”
2004年10月21日,位于河南省密县的郑煤集团大平煤矿晚22:10发生瓦斯突出特大事故,遇难矿工遗体被抬出井外。 CFP 资料
素材积累了近20年
在当时,《生命悲悯》引起了中国煤矿界的轰动:上报、广播、在班前会上朗读……“我就想到,写东西,只要自己动了心,就会碰到别人的心。”刘庆邦萌生了写一部“容量更大、情感更饱满”的长篇小说的愿望。
但同时,刘庆邦也感到仅仅两万字的素材是不够的,还需要再积累素材:“一个人有心愿、没心愿是不一样的。心愿是一个持久性的动力,让你老操着这个心,对煤矿安全生产非常关注。”
刘庆邦告诉澎湃新闻,中国能源构成里近百分之七十来自化石能源。“中国的煤炭现在已经消耗到每年30亿吨。消耗大,矿工就多。加上我们的机械化程度、管理水平,失误还是比较多。”他表示新世纪前,中国每年煤矿都死好几千人。“六千以上。就是2003年10月到2004年2月,不到四个月,中国就接连发生了三起重大瓦斯爆炸事故,死了五百多人。”
这样的数据让刘庆邦感觉完成这部长篇的任务很“紧迫”。但收集素材的过程却不容易,甚至有时空手而归。有的矿井领导不让他到井下去。“他们认为这是一个伤疤,不要揭。”
直到2013年,刘庆邦走进河南大平煤矿。13天的时间里,刘庆邦下井、与矿工同吃同住、走访遇难矿工家庭。那13天,还正好是中秋期间。刘庆邦于2014年6月动笔《黑白男女》,到2014年12月25日完成。说是“历时半年写成”,其实几乎跨越了20年。
电影《盲井》根据刘庆邦小说《神木》改编而成。
生死离别是人最强烈的感情
刘庆邦向澎湃新闻坦言,《黑白男女》看似是一个煤矿题材,但他一直希望这部小说能超越(煤矿)这个行业。“其实社会上每个人都面临生死,都面临亲人离去,这是人类共同的问题。”刘庆邦以自己为例:“我从小就失去父亲,紧接着爷爷也去世了,我还死过一个小弟弟。在我少年时代,就经历了很多亲人的生离死别。”刘庆邦说,“人有很多强烈的感情,但生死离别是最强烈的。”
他说,“煤矿事故一般是大规模死亡,但平时,死于交通事故的人是最多的,每年都是十多万人。这就对每个平凡家庭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我们怎么面对生离死别?”
于是,他希望自己能通过这部小说写出人怎么“向死而生”。“通过生死关系的思考,表达人性的尊严和不屈。”
比如《黑白男女》里有一位叫卫君梅的遇难矿工之妻,她有非常强大的内心,不愿改嫁,就想试试能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孩子养大。刘庆邦说,卫君梅的原型其实是他于2013年走访河南大平煤矿家属时遇到的一位矿工妻子。“我期望读者读后既可得到心灵的慰藉,又可以从中汲取不屈的力量。不泄气、不悲观,这正是我想要的。”
2004年10月21日,郑煤集团大平煤矿大门前悲痛欲绝的家属。 CFP 资料
小说的根本支撑是情感
“这部长篇和前两部比,选材、着眼点都不一样,我自己觉得这一部的艺术性最高。”刘庆邦告诉澎湃新闻,之前的《断层》写改革,注重社会层面;《红煤》写人性的复杂,反映现实生活;《黑白男女》则更注意艺术、情感上的追求。“我最满意《黑白男女》。”
刘庆邦坦言,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在写《黑白男女》那半年里,每每提笔,对矿工家属的回忆就涌上心头。“其实我写得并不快,一天写个近2000字,每天这样。我习惯早上起来写,常常写到眼睛湿了,泪水辣眼,擦着再接着写。”刘庆邦手写,爱人帮他打字,爱人看了初稿后也特别感动。
即便成书之后,刘庆邦哪怕在一些报纸上看到《黑白男女》的连载,看到自己的文字,“有时候我也禁不住感动。”他说,虽然作家的理性、思想很重要,“但我觉得现在中国作品缺乏的恰恰是感情。其实整个世界的潮流都是重理性,不大重感情。”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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