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阅兵兵器谱 |99A坦克:中国军工发展里程碑

许涛 / 职业军事游戏制作人

2015-09-01 17:5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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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中国军迷来说,很容易想到本次抗战胜利纪念阅兵的坦克方阵将由99A型主战坦克担纲。而在官方媒体对阅兵村的报道中,99A坦克更是最吸引人目光的焦点装备。作为一个爱好军事逾17年的老军迷,笔者有幸见证了国产武器装备从仿制到自主,从自主到世界一流的发展历程,而99式坦克家族显然是这个历程的卓越代表之一。
现代军工业的发展可以用四个阶段来描述:从仿制起步,之后加一点自主改造,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仿制产品已经很成熟,基本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开始生产完全自主,但是模仿味仍然很明显的产品;第三阶段,开始有独立特色(多是根据该国作战思想和使用环境的特色),质量也能达到较高水准的产品;第四阶段,瓜熟蒂落,国际一流甚至最强产品诞生。俄、德、日等我们广为熟悉的后起军事技术强国莫不走过这样的道路。以旧日本海军为例,从引进生产的金刚级战列巡洋舰——放大的“自主设计”扶桑/伊势级战列舰——较为优秀的长门级战列舰——最强战列舰大和级。具体步骤上有的国家可能两步并一步,但总的过程一般是这样的。
99前传:从59式到88式的中国坦克简史
中国坦克的发展也有着相同的道路:59式中型坦克是T-54A的仿制品;在59式的生产成熟后,我们又根据实际经验,拿出了对其生产性、可靠性、寿命等方面的一揽子改进方案,结合从珍宝岛战斗中俘获的T-62上获得的滑膛炮等技术,研制出了69式;除此之外还发展了“缩小版59”62式轻型坦克和“水上版62”63式水陆坦克。
WZ122中型坦克“三液”样车,该车部分性能指标甚至超过了前苏联当时最先进的T-64坦克。
应当说我们在第一阶段走的很好,几型坦克都是经得起考验的成熟产品。不过接下来研制世界一流坦克的尝试却以WZ122的严重不成熟而告失败;事实证明1960-1970年代我们的实力还是在59式的框架里改比较稳妥;直到80式的诞生,我们才拿出了成熟可靠的与59式框架不同的新底盘。
但由于WZ122的前车之鉴,80式在设计定位上十分保守,技术水平仅与国外二代坦克相当。不过,作为一个二代后期型坦克,80式也实验过一些三代坦克的相关技术,比如80式虽然使用的还是均质钢装甲,但是却做过披挂复合装甲的实验(可惜当年技术尚不成熟,成品体积过大且效果有限,没有实装);虽然使用的是卵形铸造炮塔,但是却也实验过焊接炮塔;这些可以视作三代坦克的萌芽性尝试。到此为止,可以说中国坦克达到第二阶段末期了。
实验焊接炮塔的80式坦克样车,注意与三代坦克常见的,包含两个显眼的复合装甲块的焊接炮塔不同,80式所实验的焊接炮塔既没有复合装甲部分也没有为此预留空间,是个完全的均质钢装甲炮塔,其实验意味十分明显。

几乎与80式的研制同期,我国从罗马尼亚获得了一辆T-72坦克并对其进行了详尽剖析,由此编著了关于“64式坦克”(我国对T-72的保密编号)的若干报告,这对我国三代坦克的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T-72的125mm滑膛炮、自动装弹机一级抗穿/抗破等效330mm+/400mm+的复合装甲等几项子系统,对当时的中国坦克来说都是碾压性的。
了解海湾战争中T-72被一边倒“屠杀”的朋友肯能很难理解这个“碾压性”,举个直观的例子,1978年,中国军队组织各型反坦克武器打模拟T-72车体正面的靶板,无一能在常见交战距离击穿。如果这是实战......而且作为苏军主力的T-72还占据着数量优势(苏军在亚洲地区部署了约15000辆坦克,同期中国装备的59式乃至更为落后的T-34/85中型坦克仅有6000辆)。
1980年代初,张爱萍将军视察这辆从罗马尼亚获得的T-72坦克。
从花瓶到猛虎:山寨T-72到9910再到99二期

这样的情况如何不让人如芒在背。但好消息是,我们现在有实车,并且我们又是个有着完备工业(仿制)能力的大国……所以,未待80式定型为88式,中国立刻启动了三代坦克项目的研制,这就是后来定型的99式。接下来不难理解,三代坦克的很多主要技术都来源或借鉴于T-72,比如总体布局,125mm滑膛炮与自动装弹机,复合装甲等等,甚至底盘都与T-72底盘有极大渊源。
当然也并非完全照抄,这些技术大都经过了改进,性能或可靠性有较大提高;此外选择了焊接炮塔及模块化的复合装甲布置方式,并且较有远见的专门研制了激光压制系统,甚至验证性安装过单兵防空导弹乃至给高射机枪装上了激光测距仪等等,这些都堪称独树一帜。
三代坦克项目受T-72影响很大,早期设计方案连外观都和T-72十分类似。事实上项目一开始有直接仿制T-72的提议,当然这被项目总师祝榆生同志否掉了。或许在另一个世界线中,我们看到的99式就是个大号T-72。
论主要技术性能,此时三代坦克项目与其主要敌人兼主要技术来源的T-72是很类似的,更准确说,是与1970年代末状态的T-72(也就是我们引进的那辆)比较类似。一个实例就是堪称国内三代坦克技术1990年代初阶段性成果的85-IIM坦克,其炮塔防穿能力等效约400mm,车体防穿能力等效约380mm(均不考虑爆炸反应装甲,后同。以下谈到装甲防护等效的部分皆略去“能力等效约”几个字),对比T-72则是炮塔防穿380mm车体防穿400mm(加焊25mm附加钢装甲状态);火力上,国产125mm一期弹穿深460mm/2000m,而70年代末苏军主力125mm弹ZBM22穿深430mm/2000m。可见双方防护与火力基本一个档次。
不过对比同一时期苏军装备的改进型T-72B及苏军80年代新弹的话我们就处于明显劣势了:T-72B的炮塔防穿520mm车体防穿480mm,苏军80年代后期的125mm新弹ZBM42穿深500mm/2000m。更不用说更为先进的“红色新贵”T-80坦克了。
有的朋友会认为我们尚未定型的自用三代坦克技术状态会比85-IIM好得多,不过笔者认为国内当时的技术还不见得能够造出比T-72防护高一个档次的坦克:为了对抗印度购买的T-90而在近10年后定型的MBT-2000(炮塔防穿550mm,车体防穿500mm)才达到了略微超过T-72B的防护。所以综合来说,这个时期我们的三代坦克比T-72前期型号略强,但逊于T-72B。
1990年,三代坦克项目初步研制成功,拿出了第一辆实验样车。
1980-1990年代时严重缺乏野战自行防空手段的我军装甲部队为了防空也是蛮拼的。图中可见三代坦克的早期样车居然在高射机枪上装了个激光测距仪,这是要指望高射机枪能精确对空射击么?

三代坦克样车早期甚至装上了单兵防空导弹。真是“丧心病狂”。

1991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海湾战争,二是苏联解体。前面提到了T-72M在海湾战争中被美军M1A1HA屠杀的故事,那么我们那只是比T-72M略强的三代坦克样车,面对M1A1HA会是什么情况?与此同时苏联解体后的混乱让我们有幸见识了苏联最先进的T-80U型坦克(炮塔防穿600mm,车体防穿550mm,而M1A1HA的炮塔防护与其相当,也为约600mm),结果用各种国产武器一阵乱打后,T-80U毫发无损(另有一说只有89式120mm自行反坦克炮的超大药室120mm滑膛炮可勉强击穿)。
某种意义上说,70年代末T-72面对中国军队各类反坦克武器时的无敌表演再次重现,中国军工人之前所做的大量努力似乎并没有缩短差距。
如果没有这两件事,或许三代坦克可能在1993-1994年便会定型装备部队。那样的话,我们今天知道的大概就是93式或94式主战坦克,而不会是99式。然而这就是命运,三代坦克项目的防护性能等指标被大幅提高(火力方面主要是对炮弹改进)。幸运的是,我们这回又有T-80U的实车及苏联最先进的实装复合装甲供参考。不过无论如何,三代坦克达标定型又被拖延了。
几乎同一时期,在巴基斯坦陆军的新一轮竞标中我国85III型坦克败于乌克兰T-80UD型坦克之手,清楚的说明了此时我们与第一梯队的差距。
1995年张万年上将视察引进的俄制T-80U型坦克。

转眼间到了1999年,还是初中生的笔者守在电视机前看国庆50周年的大阅兵直播。当时笔者刚刚开始正经的爱好与学习军事,对中国坦克的印象仍然锁定于“卵圆型炮塔”与“5对大直径负重轮”。忽然,笔者看到了一群造型非常先进的坦克。
接下来在刚刚兴起的《舰船知识》论坛上,大家热烈讨论起这个“98式坦克”来(当时同样摸不着头脑的西方媒体给其起的名字),纷纷推测性能。大家普遍认为“98式”将T-72的底盘与类似M1的炮塔结合,是个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方向的设计,而且无疑具备世界一流的性能。此外激光对抗系统也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对其效能的想象可谓信马由缰,甚至有很多人相信它可以用来烧毁远至10km以外武装直升机的观瞄系统……总之一时间“98式”性能被认为是世界一流。
在50周年国庆阅兵上首次公开亮相,并在相当长时间里被广泛误传为“98式”的9910工程。

现在我们知道参加那次国庆阅兵的其实是9910工程,即三代坦克项目在尚未达标定型状态下拿出来的一个献礼车(仅少量生产试用)。其装甲、火控、发动机等都不同程度的尚未达标或者根本就没有就位。这样的一个半成品车莫说性能无法去争夺什么世界第几,其设备完备性与可靠性能否满足上战场的要求都要打个巨大的问号。
此后三代坦克项目就此正式定名为99式并对外公开。撇开技术问题与感情色彩,以我们今天所掌握的较为靠谱的数据来看,9910,或者说三代坦克项目在99年的技术状态(参考MBT-2000),大致相当于国外同类装备的80年代技术水平。当然这也是同期很多国产先进装备的典型情况。而且这一时期我军的“高档”先进装备(例如99式),普遍受限于技术瓶颈与可靠性问题,效费比上不如“低档”装备(例如96式坦克);其子系统要么并没有明显优势(比如火炮和火控),要么可靠性成问题(比如发动机),甚至兼而有之,总之最后绕了一大圈,花了很多钱,却造出个可靠性不佳且性能增加有限的“高档”货。所以这一时期中国军队主要采购低档装备来满足换装需求,至于高档装备则寥寥无几主要用来宣传。
这种状况直到2005年前后才有所改观,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大幅提升,中国军工人的长期积累开始变为井喷中的成果:99式终于达标定型(也就是一些人所称的“99G”或者正式说法“99二期改”),不再是“花瓶”,开始批量装备部队,其正面防穿水平约600mm+,加上125mm二期弹的600mm/2000m穿深,在核心性能上已经超过T-90,“勒克莱尔”等国外先进主战坦克,逼近M1A2等国外顶级主战坦克;不过平心而论其火控略差仍为下反式,1200马力的动力也只能说基本达标,总体来说大致是先进水平中的第二梯队。与此同时,96A坦克和04式步战车等新型装备的服役也极大提升了我国陆军的整体装备水平,海空军也有着类似的“下饺子”场面,这些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此处不再赘述。
相比50周年大阅兵上中低混杂(只能说中,很难说高)的武器装备,60周年大阅兵上展示的则多是堪称世界先进水平的国产武器。

直到此时,我们才可以说中国军工真正迈入了第三阶段(能够研制出有自身特色且达到较高国际水准的产品)。2009年国庆60周年大阅兵,已经是个老军迷的笔者看着由99式坦克率领的诸多重装备方阵驶过天安门,此时笔者已经远没有50周年大阅兵时的那种意外与惊喜感,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相比10年前那混杂大量落后装备,技术层次并不高的阅兵,2009年的大阅兵清楚地告诉世人:我们的国产装备已经普遍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这不是个需要争议的问题,而是个清楚简单的事实。并且,即便明天我们拿出了更先进的装备,这也丝毫不令人意外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99A(或称99三期大改)诞生了。
大约2008年起,99A的样车便开始频频曝光。
王者归来:剖析99A坦克三大性能

在项目开始约24年后,在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的时间后,我们终于造出了世界最顶尖级别的坦克:防护方面,99A型高达700mm的炮塔正面防穿能力和M1A2基本相当或略有胜出,这个防护水平足以在正常交战距离上有效抵挡除美军M829A3极少数类型穿甲弹外的几乎一切实装穿甲弹;远强于T-90、T-84、豹2A6/7、勒克莱尔和90式等等;而99A车体正面尚有超过600mm的防穿能力,这更是足以蔑视一片放弃车体防御的西方三代坦克(大部分西方三代坦克重视炮塔防御而放弃车体防御,其车体正面一般没有布置主装级别的复合装甲,直白的说:100mm炮都可以打得穿大部分西方坦克的车体正面)
因此防护方面,99A与M1A2可算现役坦克的并列第一,综合车体与附加装甲考虑则99A略强。需要指出的是,很多人十分看重的重型爆炸反应装甲其实对90年代以后的很多新型穿甲弹效果并不理想,比如美制M829A3,英制L26A1这两种120mm贫铀穿甲弹及它们的改进型均有多项无效化/克服重型爆反影响的针对性设计:所以最恶劣情况下爆反对这些新型穿甲弹可能完全无效(着弹速度过低所以无法引爆),或者略好的情况下则是工作效果不理想(抛/背板的提拉动作未能有效破坏弹芯)。当然,即便工作效果不理想只发挥出比如削弱来袭弹药100mm穿深的作用也是很可观的,所以99A在挂满了国产新型惰性爆反(性能甚至强于俄罗斯/乌克兰的“匕首”与“化石”)后其防护最强的地位是十分牢固的。
大部分西方三代坦克的车体并没有布置复合装甲,比如挑战者2就是直接一层钢装甲了事。结果便是真遇到实战时英国人只好一个劲的往“首下迎弹”的首下贴附加装甲(您见他们往炮塔正面贴过吗?)。不过显然那些附加装甲应付伊拉克治安战中常见的RPG-7反坦克火箭可能还算够用,但是遇到正经120/125mm穿甲弹就得歇菜了。

火力方面,国产125mm三期弹2000米穿深700mm+,足够撕开全球任何一辆现役坦克的正面装甲。穿深超过绝大部分国家的绝大部分弹药,与美军的M829A3基本同级。不过最近美军更新型的M829E4已经出来了,当然我们的下一代也已经在靶场试验了。可以说中美两国在火力方面同样是旗鼓相当,美国只有轻微优势。
其他方面99A与大部分西方主流三代坦克基本相当或难以对比,比如我们都知道99A补上了中国坦克长期以来的两个短板:1500马力发动机+传动系统与上反式稳像火控系统,赶上了大部分西方先进三代坦克的水平。而车辆信息管理系统、数字化设备的水平、热成像仪的性能、火控系统的表现等等,则缺乏数据或标准而难以对比,当然,美军在这些方面的实际建设与经验往往被公认为是最好的。
99A的澎湃动力在和平使命-2014演习中展现无遗,这也是中国第一款真正可以称为几乎完美的坦克。

总结来看在现役坦克中99A和M1A2可算第一梯队,都很强,甚至强过豹2A6/A7。相对而言99A的防护略好些而M1A2的火力更强,另外美国在车载信息管理系统、热成像及图象增强设备以及作战经验等方面都有很大优势。加上考虑到可靠性因素,笔者觉得M1A2还是略强一点,当然双方差距很小,单车对决的胜负基本看乘员技战术水平的发挥。而剩下的大部分国外先进三代坦克相对99A防护薄弱,火力也难以有效威胁99A,所以它们中的大部分可能在3000m以外便会被99A摧毁(比如90式和“勒克莱尔”),其余少数能够进入2000m距离的也会面对火力不足的尴尬,结局还是被99A摧毁。
说了这么多,我们已经看到了以99家族发展为缩影的我军主战装备从80年代的落后于世界一般水平走到今天世界一流的发展历程了。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纸上一小步,实际远不止十年功,这中间有多少军工人的长年付出才支撑三代坦克走到了这一步?恐怕永远也算不清了。曾经听闻一个老军工人谈他为什么搞坦克,原因是他小时候看见日军坦克在中国的土地上肆虐,他决心要让中国造出自己的坦克。然后,正是无数抱着这样远大决心而又默默无闻的中国军工人聚在一起奋斗大半生,才有了今天的99A,才有了即将亮相阅兵的国产装备。
今天我们可以自信的说,欧亚大陆上谁执铁甲突击之牛耳,唯我华夏。

说句题外话:笔者前段时间因为做游戏战役的需要而看了很多朝鲜战争的资料。读者们都知道在战争前期我们因为装备落后而吃了很大的亏,牺牲了很多曾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优秀指战员。有天偶然看到99A的图片,忽然忍不住泪下,转头问朋友:“如果当年在美国坦克面前倒下的志愿军战士们知道,今天的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会不会欣慰些呢?……”
最后谨以此文纪念历次战争中所有为建设和保卫祖国而牺牲的人民解放军将士,以及为国防技术发展而埋头奉献一生的中国军工人。希望所有阅过本文的朋友,你可以不认识这些军人和军工人,但是,请尊重他们和他们的成果。
此文写作中得到了施洋和俞硕(笔名707)两位好友的大力协助,特表感谢。
责任编辑:黄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中国陆军,坦克,99A,抗战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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