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堪比宫崎骏动画的《大鱼海棠》,有那么好看吗?

猪一样

2016-07-07 16:3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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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上映前的受关注程度,甚至已经超过了去年同期大获好评的《大圣归来》。
最初的《大鱼海棠》,是2004年的一部8分钟flash动画。由《大鱼》和《海棠》两个短故事构成,主要由导演梁旋和张春共同完成。那时梁旋还是清华大学热能动力专业的一名学生。第二年他退学,和来自清华美院的张春一起,创立了彼岸天公司。两个年轻人一面接商业项目想办法生存下去,一面怀着电影梦想继续拼搏。
导演梁旋和张春
之后将近9年的时间,《大鱼海棠》电影构思和剧本基本成型,但苦于缺乏投资,一直没有启动。直到2013年6月,导演梁旋在网上发起众筹,从3000多位网友手中融资超过158万元,又得到光线公司的投资,《大鱼海棠》才进入到正式制作的阶段。
所以本片的片尾字幕,有非常壮观的一组众筹网友的名字。
这是一条在影视行业中打拼的年轻导演的必由之路。怀揣着梦想坚持,艰辛而漫长地孕育,是为了某一天能绽放出不同颜色的花朵。
网上现在还能找到2004年那部flash动画。12年之后,即使只看预告片,视觉效果也被提升到了相当惊艳的级别。若干剧照甚至太美好,不禁要让人怀疑,正片还能达到这个效果吗?
虽然被很多中外大片的宣传所蒙蔽,虽然多次被所谓“豪华制作”的国产电影所欺骗,但这一次,《大鱼海棠》确实呈现出了极限用心的精良制作,每个观众都能感受到导演的诚意满满。
从画面来看,几乎每一帧都达到了海报和剧照的唯美程度。不仅是人物的动作比例,包括光影、氛围、色彩的营造,都非常精细。即使作为美术外行,也能看出一些明显和其他国产动画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影片对红色系的大胆使用。红,是一种典型的带有中国风的古典用色。片中主人公衣服、鱼的颜色、围楼的外观等,都是红色。红要好看,也非常不容易。想想中国奥运代表团让人吐槽无力的“番茄炒蛋”红黄配色!而《大鱼海棠》的红色系搭配,则是相当稳重而舒服的。
而在各类细微的角色设计上,更是有异常丰富出彩的细节。全片各种配角人物几十个,每个都有不同的奇幻感。比如掌船的“三手”,或是被老鼠填满的“鼠婆子”,想象力和宫崎骏《千与千寻》中的若干角色都有得一拼。
而鱼群飞在天空中的大型奇幻场景,或是最后海水决堤的大场面,制作复杂,但也都没有明显漏洞。
全片美术水准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基准线上。风格唯美略偏日式,但又具备相当明显的中国特色。
音乐方面,是由日本作曲家吉田洁完成,他曾经帮日本NHK电视台纪录片《新丝路》、动画电影《穿越时空的少女》等配过乐。
因为导演梁旋2004年制作flash动画时,使用的就是他的音乐,所以这次专程远赴日本,正式邀请他为电影成片配乐。
据导演介绍,吉田洁老师接下这个任务,整整两年时间都耗费在了《大鱼海棠》的配乐工作中。能够体会到“是真正用灵魂在创作”。
影片最终的效果,也让人非常难忘,呈现出一份古朴厚重的空灵感,是难得的配乐精品。
如果说之前提到日本配乐大师,一般都会想到久石让,那么听完《大鱼海棠》的配乐,就会觉得即使让久石让老师来配,也无法比现在更完美贴合影片的气质吧!
相比之下,人物配音方面略显薄弱。
这并非配音演员能力不足,相反几位主演配音都是业内经验相当丰富的——比如配女主角的季冠霖,就在《甄嬛传》里配甄嬛——但都干净有余,特色不足。好莱坞动画电影总爱找大牌演员配音是有道理的——那些富有特点的声音,马上就能给动画角色注入真人的形象感。
《大鱼海棠》中最有特色的配音,就是金士杰老师演绎的灵婆了。一听这古怪而极具表现力的声音,就知道是金士杰老师。据导演介绍,是专程去台湾找金老师录的。
包括还找到了年龄相当的王德顺老师配爷爷等角色,都可见制作人员的用心细致。
以上,都是电影诚恳而用心的制作细节,为影片质量提供了保证。
但另一方面,则是电影宣传不会更多介绍的:
《大鱼海棠》到底说了一个什么故事?
哪些观众可能喜欢看?哪些观众不一定喜欢?
广告当然不会告诉你这些,只会告诉你:
“很好看”!
“很多人想看!”
“你也快买票去看吧”!
但被微信朋友圈“很好看”刷屏的你,一定会有疑问:真的有那么好吗?
所以我们还要说说不足。
《大鱼海棠》在“制作精良”的另一面,其实是“故事欠奉”。
“故事欠奉”并非贬义。不是所有的动画电影都必须靠讲故事来吸引观众。比如日本动画导演新海诚。你还记得《秒速五厘米》究竟讲了哪几个故事?最新的《言叶之庭》又讲了什么吗?
但只要看过《秒速五厘米》,都会记得其中樱花飘落的街道,或是天空中卫星滑落的轨迹。画面美得那么不真实。
动画影片相比真人电影,更可能依靠画面的美术风格来形成特色。新海诚不善于讲述复杂的故事,但仍是一位拥有众多拥趸的动画导演。
以下略有剧透!
以下略有剧透!
以下略有剧透!
相比新海诚,《大鱼海棠》的设定已经足够复杂了。
故事背景是一群能控制自然运行的“半神族”。主角椿参加十六岁的成人礼,化身成红色海豚游历人间。一位少年为救她牺牲了自己生命,椿为了报恩,不惜折损自己的寿命,也要找灵婆救回少年灵魂。
本片主要故事,就像在flash短片《大鱼》中所展现的,少女把一只小海豚养在鱼缸中,最后鱼终于养成一只独角兽大鱼奔向大海。“因为有些鱼,注定就是要飞向天空的”。
故事最初来源于导演梁旋的一个梦。在电影化的过程中,编导又查阅了《逍遥游》、《山海经》、《太平广记》等多部古代典籍——清华大学训练出的学霸功底——又逐渐增补了很多具备中国文化特征的设定。
比如男主角化身的鱼取名为“鲲”。取自庄子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女主角叫“椿”,能力是让海棠开花,男配角则叫“湫”。取自《逍遥游》:“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
影片最后的高潮场面,是村庄被海水倒灌——洪涝灾害、河水决堤等是中华文化中最典型的自然灾害。最后女主角依靠树木拯救了整个村庄——暗合自己的名字。
编导在设定上花的心思,其实不亚于各种制作的环节。
但故事设定的构思不等于具体编故事的能力。
故事的主体,本该像灵婆提示椿的:“你必须经过重重考验,才能把这条鱼养大,救回男孩的灵魂。”但重重考验的过程,在影片中却被分割成若干前后难以串联的片段。
具备曲折,却欠缺内在逻辑和人物的成长变化。
比如村庄为什么会因为养鱼就遭到诅咒,最后毁于自然灾害?究竟是迷信还是有必然原因?而椿执意要保护鲲的行为,是不顾全村人安危的恣意妄为,还是出自内心善良的正确信念?
为解蛇毒去世的爷爷,和保护鲲没有任何联系,起因只是湫的好奇多动。
灵婆或鼠婆等配角,看似有自身特征和愿望,其实也没有解释他们的身份和工作到底是什么。
没有解决这些问题,各种奇幻场面和奇幻人物,也就单纯成为了场景展示。
当然配角还是有故事的。
湫为了救椿,暗中和灵婆做了交易,成了“伟大的暗恋者”。两人夜晚躺在树下的一场谈话,成了观众最唏嘘的场景。“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湫被正式发了好人卡,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值。
这似乎是全片中编导写得最感同身受,最为人性化的段落。但这个小故事显然新意不足。
相比湫的忍辱负重,椿的无动于衷则显得冷漠而不近人情。最后她和重新变回人的“鲲”在海滩裸体相对,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显然编导在此强调的是唯美的意境,但这种“纯洁的爱”,画面上还是显得过于大胆了。
“故事欠奉”,并不是说《大鱼海棠》完全没有故事。只是剧情上的薄弱、人物缺乏转变、主题上太过缥缈,造成了故事上语焉不详。开头和结尾,影片各有一段充满哲学思辨意味的旁白。但全片说到底,只是一个女孩的爱情故事。再加上男配,也无非是个三角恋的故事。无论包装得多么古典。
作为最通俗最合家欢的那类动画电影,“爱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好莱坞非常注重从“亲情”、“友情”、“成长与责任”等多主题上做深度挖掘——今年最好的动画《疯狂动物城》甚至涉及到了“政治”和“种族矛盾”。
宫崎骏的影片也是如此——还有环保。
去年最成功的《大圣归来》甚至都没提到“爱情”。
动画电影看似单纯,其实却拥有最复杂的主题构成。即使不是合家欢的那种动画类型,以《大鱼海棠》来说,处理仍然显然简单了。如果影片能更多说明“半神族”和“人类”到底是什么关系,解救人类为什么会引发灾难,到底是应该遵守戒律还是应该打破偏见,椿究竟是害了全村人还是无畏的改革者……显然影片能涉及到的故事内容会更多,也会更有深度。
制作上无可指摘,但说故事的能力,编导仍然欠缺。
作为电影长片处女作来说,能做好一处已经不易了。特别是我们的动画制作环境,缺乏好莱坞或日本那种成体制的产业。年轻的动画导演想靠参与大公司大制作累积学习,是不太现实的。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去试错。
体制内成长?最后磨平的是棱角,创作出的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那种无毒无害的动画电影。
所以《大鱼海棠》即使不完美,也仍然值得褒奖。
以这样的诚意继续创作下去,也许终有完美的一天。

上海文艺评论专项基金特约刊登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大鱼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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